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泫氏古戏台

共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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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暗流初涌

第一卷泫氏三脉

第二章暗流初涌

邢府院内的几株桂树正值盛花期,细碎的金蕊缀满苍劲的枝丫,层层叠叠,像是落了一场金色的微雨。晚风穿过朱漆回廊,带着太行山脉特有的清冽与桂香交织,清甜的气息漫溢在整个庭院,沁人心脾。正厅里早已灯火通明,八盏琉璃宫灯高悬梁下,烛火跳跃,将雕花的桌椅、描金的屏风映照得愈发雅致。邢仲山身着藏青色暗纹长衫,袖口绣着低调的松竹纹样,正端坐于主位旁的梨花木椅上,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雨前龙井,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门口,带着难掩的期盼。

他身旁坐着的,正是刚归家的三儿子邢承泽。三年未见,昔日眉眼间带着几分青涩的少年,如今已长成挺拔青年。他身着一袭月白色暗纹长衫,领口袖口滚着浅青色镶边,面料是京城上好的云锦,却穿得低调内敛。面容俊朗,鼻梁高挺,唇线分明,一双眼睛明亮而深邃,既有饱读诗书的书卷气,又藏着几分游历四方的沉稳——三年京城求学,他不仅在国子监习得经史子集,更趁课余之暇遍历华北数省,见了不少世面,褪去了少年稚气,更添了几分洞悉世事的见识。

“父亲,郭夫人母子想来也快到了。”邢承泽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他刚归家不久,洗漱更衣后便陪着父亲等候,言谈间既有久别重逢的亲近,又不失分寸。

邢仲山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云霆那孩子,上次见还是个刚会跑的小不点,如今怕是已经能跟着他娘练功了。”他想起郭啸天在世时,两人时常一同饮酒论事,郭啸天的豪爽仗义与郭梁氏的巾帼不让须眉,都让他颇为敬佩。如今老友已逝,只留下孤儿寡母撑起镖局,他心中始终带着几分照拂之意。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仆役恭敬的通报声:“老爷,三少爷,郭夫人与郭少爷到了!”

邢仲山立刻起身,亲自迈步走向门口相迎。邢承泽也紧随其后,心中早已对这位以一介女流之身撑起郭记镖局的传奇女子充满了好奇。

只见门口光影流转间,郭梁氏牵着郭云霆的手走了进来。郭梁氏身着一袭素色粗布长衫,料子是最普通的棉布,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熨帖平整。她未施粉黛,面色是常年在外奔波的健康麦色,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身姿挺拔如松,行走间步伐稳健,丝毫不见寻常女子的柔弱,反倒透着一股江湖儿女的飒爽与坚韧。

她身旁的郭云霆,穿着一身小小的灰色短打,裤脚扎在粗布袜里,露出结实的小腿。孩子虎头虎脑的,皮肤是日晒后的黝黑,一双大眼睛又亮又圆,像两颗黑葡萄。见了邢仲山,他立刻挣脱母亲的手,学着平日里母亲教的模样,双手抱拳,小腰板挺得笔直,奶声奶气地喊了声:“邢爷爷好!”那认真又带着稚气的模样,引得厅内众人会心一笑。

“快过来,让爷爷看看。”邢仲山笑着招手,眼中满是慈爱。待郭云霆走近,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顶,只觉得发质粗硬,带着少年人的蓬勃朝气,“真是长壮了不少,比你爹小时候还要精神。”

郭梁氏走上前,拱手行礼,声音清亮:“邢老爷,叨扰了。”

邢承泽早闻郭梁氏的威名,今日一见,见她虽衣着朴素,却自有一股凛然风骨,心中愈发敬佩。他主动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语气诚恳:“郭夫人,久仰大名。晚辈邢承泽,今日得见夫人风采,实乃幸事。”

郭梁氏亦侧身回礼,目光落在邢承泽身上,见他气度不凡,言谈有礼,心中也暗自赞许:“邢三少爷客气了。您在京城求学,潜心向学又心怀天下的事迹,泫氏古城内早已无人不晓,云霆也常念叨着要以您为榜样。”

说话间,仆役已引着众人入座。八仙桌上早已摆满了佳肴,水晶盘里盛着油焖大虾,色泽红亮;白瓷碗中是清炖山鸡汤,汤色澄亮,飘着几片翠绿的香菜;还有糖醋鲤鱼、酱肘花、炒时蔬等,荤素搭配,精致可口。这些菜大多是邢仲山特意吩咐厨房准备的,既有邢府常吃的精致菜肴,也有几样郭云霆爱吃的家常菜,处处透着细心。

“郭夫人,尝尝这道山鸡汤,是后厨特意用慢火炖了三个时辰的,滋补得很。”邢仲山拿起公筷,给郭梁氏夹了一块鸡腿肉,又给郭云霆夹了一块软烂的鸡脯肉,“云霆,多吃点,长得结实些,才能更好地跟着你娘练功。”

“谢谢邢爷爷!”郭云霆拿起小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小脸上满是满足。

杯盏交错间,众人闲话起泫氏古城的近况。从城外的收成聊到城中的商铺,从二郎庙的庙会说到即将到来的求雨戏,气氛愈发融洽。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地落到了郭梁氏的镖局生意上。

郭梁氏夹菜的动作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难色,轻轻叹了口气:“不瞒邢老爷与三少爷,如今这世道,镖局的生意是越来越难做了。”她放下筷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山西境内本就不太平,太行山脉里的山匪愈发猖獗,不仅劫财,还伤人性命。前几日,城南张记商行的商队,就在娘子关附近遭了劫,货物被抢不说,还折了三个伙计。”

邢仲山闻言,眉头微微蹙起,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这些山匪,官府就不管管吗?”

“官府?”郭梁氏苦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如今朝廷自顾不暇,各地官员要么贪污腐败,要么明哲保身。咱们古城的县太爷,平日里只会搜刮民脂民膏,遇到山匪作乱,要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么派几个衙役敷衍了事,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更可气的是,除了山匪,清兵也时常盘剥过往商队。说是检查违禁品,实则就是敲诈勒索,少则几两银子,多则几十两,若是不给,便故意刁难,扣下货物不让通行。商队本就利润微薄,经这么一折腾,不少商户都不敢再走长途镖了,镖局的生意大不如前。若不是靠着几位老主顾念及旧情,时常关照,怕是早已撑不下去了。”

邢承泽一直在一旁静静倾听,此时开口问道:“郭夫人,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比如联合其他镖局,共同抵御山匪与清兵的盘剥?”

“试过了。”郭梁氏摇了摇头,“周边几座县城的镖局,有的实力太弱,自顾不暇;有的则被官府或山匪收买,与他们同流合污。我们郭记镖局,向来凭着信誉做事,不愿与那些人为伍,自然也就难以形成合力。”

邢仲山面色凝重,点了点头:“乱世之中,民生维艰。郭夫人一介女流,能守住镖局,护住一众伙计的生计,已是难能可贵。”他看向邢承泽,“承泽,你在京城见多识广,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邢承泽沉思片刻,说道:“如今朝廷新政虽已推行数年,但地方执行不力,乱象丛生。依晚辈之见,单凭镖局一己之力,难以对抗山匪与腐败的官府。或许可以联络一些志同道合的乡绅商户,形成一个互助联盟,遇到事情也好有个照应。另外,我二哥承祖在太原府任职,分管军务,或许可以请他出面,协调当地新军,对太行山脉的山匪进行清剿,这样也能让商路通畅一些。”

郭梁氏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点了点头:“三少爷所言极是,此事我记下了,日后定会好生谋划。”

席间,郭云霆捧着饭碗,吃得正香,忽然想起白日里在集市上的见闻,停下了筷子,睁着大大的眼睛,懵懂地问道:“邢爷爷,今日我和娘在集市上,看到李府的人唱戏募捐,还欺负了一个没钱的老爷爷。李老爷为什么要这样做呀?募捐不是应该自愿的吗?”

这话一出,热闹的席间顿时沉静了几分。众人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下去,气氛变得有些凝重。邢仲山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愤慨,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云霆,你还小,有些事情还不懂。李万仓此人,贪婪成性,借着庙会唱戏的由头募捐,不过是想巧取豪夺罢了。”

他看向郭梁氏,语气变得郑重起来:“郭夫人,李万仓此人野心不小,且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今日福伯替老汉解围,怕是已经让他记恨上了邢府。你与李家素有间隙,日后也需多加提防,莫要遭了他的暗算。”

郭梁氏心中一凛,想起白日里李福那嚣张的模样,又想起这些年李家在古城的所作所为,缓缓点了点头:“多谢邢老爷提醒,我会留意的。”她心中清楚,李万仓财大势大,又心狠手辣,若是真的记恨上自己,日后怕是少不了麻烦。

邢承泽也说道:“郭夫人放心,邢府与郭府向来交好,若是日后李万仓真的敢为难你,邢府定不会坐视不管。”

晚宴散去时,夜色已深。一轮皓月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清辉洒满大地,将邢府的庭院映照得如同白昼。邢仲山亲自送郭梁氏母子到门口,又特意叮嘱福伯派两个仆役护送他们回家,以防路上遇到不测。

“邢老爷留步吧,不必送了。”郭梁氏再三推辞,“有这两位小哥护送,定然不会出事的。”

邢仲山点点头,又嘱咐郭云霆:“云霆,路上要听你娘的话,不许乱跑。”

“知道了,邢爷爷!”郭云霆用力点头,挥手与邢仲山、邢承泽道别。

郭梁氏牵着郭云霆的手,跟着两位仆役一同走出邢府。夜色渐浓,街道上的行人愈发稀少,只有零星几家商铺还亮着昏黄的灯笼,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路上很安静,只有脚步声与偶尔传来的犬吠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

回到郭记镖局,郭梁氏先安顿儿子睡下。她坐在床边,看着郭云霆熟睡的脸庞,小小的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她轻轻伸手,抚平了儿子眉间的褶皱,眼中满是疼爱与担忧。这些年,她又当爹又当妈,既要打理镖局的生意,又要照顾儿子的衣食起居,其中的艰辛,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盼着儿子能平安长大,镖局能安稳度日,便已心满意足。

安顿好郭云霆,郭梁氏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坐在梳妆台前,桌上的油灯跳动着微弱的火光,映照出她略带疲惫的脸庞。她想起邢仲山的叮嘱,想起李万仓的贪婪与霸道,心中满是忧心忡忡——李万仓势大,在古城根基深厚,若真要发难,仅凭郭记镖局的实力,怕是难以抗衡。更何况,如今镖局生意本就艰难,若是再遭逢变故,后果不堪设想。

正当她沉思之际,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郭梁氏瞬间警觉起来,多年的江湖经验让她养成了敏锐的洞察力。她立刻起身,握紧了腰间的短刀——那是丈夫郭啸天留下的遗物,刀刃锋利,陪伴她走过了无数艰难险阻。

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撩起窗帘的一角向外望去。只见镖局的院墙阴影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快速移动,片刻后,便出现在她的房门口。看清来人,郭梁氏才松了口气,收起了短刀,打开了房门。

“陈大哥,深夜叨扰,可是有要事相告?”来人正是老陈,他面色凝重,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急赶而来。

老陈快步走进房间,反手关上房门,压低声音说道:“郭夫人,深夜前来,实在是事出紧急,迫不得已。”他走到桌旁,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才稍稍平复了气息,“今日我在李府戏楼,无意间听到李万仓与管家李福密谋,他们要对你与邢府不利!”

“什么?”郭梁氏心头一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陈大哥,你这话可当真?他们具体是怎么说的?”

老陈重重点头,眼神中满是郑重:“千真万确!今日下午,我在戏楼后台调试锣鼓,李万仓与李福躲在包厢里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离得近,又借着戏班子吊嗓的声音掩护,断断续续听到了一些。”

他回忆着当时的情景,缓缓说道:“李万仓因为白日里在戏台上被福伯当众落了面子,心中十分恼怒,骂邢仲山多管闲事,还说你郭梁氏不识抬举,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他与李福商议,要借下月求雨戏的机会,对你与邢府动手报复!”

“求雨戏?”郭梁氏瞳孔微缩,心中愈发不安。求雨戏是泫氏古城一年一度的大事,每年农历九月初九,若是当年雨水稀少,便会在二郎庙前搭台唱戏,祈求龙王降雨,保佑来年风调雨顺。届时,全城百姓都会聚集在二郎庙前的广场上,人山人海,十分热闹。若是李万仓要在此时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具体要怎么做?”郭梁氏追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陈皱紧眉头,说道:“他们说得比较隐晦,我没能听得太真切。只听到李万仓说,要在戏台上做手脚,还会暗中安排人手,趁乱行事。李福还提到,要联络太行山里的一股山匪,让他们在城外接应,事成之后,分给他们一半的财物。”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还听到他们提及,要栽赃陷害邢老爷,说他勾结乱党,意图谋反。到时候,借着官府的手,不仅能除掉邢仲山,还能将你郭记镖局也牵连进去,一举两得。”

郭梁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浑身冰冷。她强作镇定,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李万仓此人,竟然如此狠毒!”她万万没有想到,李万仓为了报复,竟然不惜勾结山匪,还要栽赃陷害,置邢府与郭记镖局于死地。

“郭夫人,此事事关重大,我不敢有半句虚言。”老陈看着她,语气沉重,“我在李府潜伏多年,一直谨记郭老镖师的救命之恩,从未敢忘记。如今你与邢府有难,我定然不会坐视不管。只是我身份特殊,不便太过张扬,只能暗中打探消息。”

郭梁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老陈拱手道:“陈大哥,多谢你告知此事。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需要我郭梁氏的地方,定当万死不辞。”

“郭夫人不必多礼。”老陈连忙摆手,“保护你与云霆,本就是我分内之事。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想办法应对李万仓的阴谋,莫要让他得逞。”

这一夜,郭梁氏彻夜未眠。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从皎洁变得朦胧,又从朦胧变得熹微,脑海中反复思索着应对之策。李万仓手握财富与人力,又勾结了山匪,势力庞大,如今又心怀歹意,这场危机,远比她想象的更为凶险。

她想到了邢仲山与邢承泽,他们定然不会坐视不管。她也想到了镖局的伙计们,这些年跟着她出生入死,忠心耿耿,若是真的到了危急关头,他们定然会拼死相护。但李万仓的计划周密,又占据了天时地利,想要化解这场危机,绝非易事。

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镖局的大门便被人敲响了。“咚咚咚”的敲门声急促而响亮,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郭梁氏早已起身,正在院中练枪。听到敲门声,她收起长枪,示意身旁的伙计前去开门。伙计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栓,只见门外站着的是李府的管家李福,身后跟着两个身着锦缎长衫的仆役。

李福身着一身枣红色锦缎长衫,领口绣着金线纹样,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手中捧着一个红色的请柬,见了开门的伙计,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劳烦通报一声郭夫人,就说李府管家李福,奉我家老爷之命,前来有请。”

伙计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屋通报。郭梁氏心中冷笑,已知李万仓定是为了求雨戏的安保之事而来。她整理了一下衣衫,沉声道:“让他进来。”

李福大摇大摆地走进镖局,目光四处打量,看到院中摆放的兵器与正在晨练的伙计,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他走到郭梁氏面前,故作恭敬地递上请柬:“郭夫人,我家老爷有请。说是下月求雨戏事关重大,关乎全城百姓的福祉,想与您商议安保事宜。”

郭梁氏接过请柬,入手沉重,红色的请柬上烫着金色的“请柬”二字,做工精致,却透着一股俗气。她打开一看,上面的字迹张扬跋扈,正是李万仓的手笔,内容与李福所说一致,邀她今日巳时前往李府后花园商议。

郭梁氏心中清楚,李万仓这是想将她拉下水。求雨戏的安保之事,本就该由官府与乡绅共同负责,李万仓偏偏来找她,无非是想利用郭记镖局的名声与实力,为他的阴谋做掩护。若她应允,日后事发,她便成了同谋,难逃干系;若不应允,李万仓定然会立刻招致报复,镖局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

但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将请柬合上,淡淡说道:“劳烦管家稍候,我换件衣衫便随你前往。”

“郭夫人爽快!”李福脸上的笑容更浓了,眼中却闪过一丝算计,“那小的就在门口等候夫人。”

郭梁氏回到房间,快速换了一身深色的布衫,又在腰间藏好短刀,才跟着李福前往李府。一路上,李福喋喋不休地吹嘘着李府的势力,又旁敲侧击地暗示,若是郭梁氏能与李府合作,日后镖局的生意定会越来越好。郭梁氏只是淡淡听着,偶尔点头应付,心中却早已对李万仓的阴谋了然于胸。

来到李府后花园,只见园内景致奢华,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池塘里荷花虽已过了花期,但荷叶依旧翠绿,锦鲤在水中游弋,悠闲自在。花园中央的八角亭内,早已摆好了茶点,精致的果盘里盛放着各色鲜果,桌上还摆着一壶上好的碧螺春。

李万仓身着一身明黄色锦袍,端坐于亭内的主位上,见郭梁氏进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郭夫人,久等了。快请坐。”

郭梁氏走到亭内,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李老爷客气了。不知今日请我前来,具体有何要事商议?”

“郭夫人是个爽快人,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李万仓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说道,“下月的求雨戏,你也知道,是咱们古城的大事。届时全城百姓都会聚集在二郎庙前,人多眼杂,难免会出些岔子。我思量着,郭记镖局的伙计个个武艺高强,经验丰富,不如就请你镖局的人负责求雨戏的安保事宜。”

说着,他示意身旁的管家李福递上一个沉甸甸的银锭。银锭足有百两重,在晨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这是百两银子,作为酬劳。事成之后,我再给你加两百两,如何?”

郭梁氏看着那锭银子,眼神冰冷,心中毫无波澜。她淡淡说道:“李老爷,求雨戏是全城百姓的大事,安保之事理应由全城共同出力。我镖局虽实力微薄,但也愿尽一份力,为百姓保驾护航。只是这银子,我不能收。”

她顿了顿,直视着李万仓的眼睛,直言拒绝:“况且,我镖局人手有限,平日里还要负责商队的押运,怕是难以胜任如此重大的安保任务。此事我不能应允,还请李老爷另请高明。”

李万仓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没想到郭梁氏竟然如此不给面子,当着他的面直接拒绝。“郭夫人,给你脸你不要脸?”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跟着晃动起来,“你可知,在这泫氏古城,我李万仓想让谁立足,谁才能立足!你若不答应,日后你这镖局,怕是别想在泫氏古城安稳做生意了!”

郭梁氏毫不畏惧,挺直了脊背,眼神锐利如刀,直视着他:“李老爷,我郭梁氏行得正坐得端,镖局的生意靠的是信誉与本事,不是趋炎附势。我丈夫郭啸天在世时,便教导我,做人要光明磊落,不可与奸佞小人同流合污。此事我不能应允,还请恕我告辞。”

说罢,她站起身,转身便走,丝毫没有留恋。李福想上前阻拦,却被李万仓一把拦住。李万仓看着郭梁氏决绝的背影,眼中的阴狠愈发浓烈,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好一个郭梁氏!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郭梁氏走出李府,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知道自己这一拒绝,定然会招致李万仓的疯狂报复。但她并不后悔,若是为了一时的安稳而与李万仓同流合污,不仅对不起丈夫的在天之灵,也对不起镖局的伙计们与信任她的商户们。

回到镖局,郭梁氏即刻让人去通知老陈。不多时,老陈便匆匆赶来,脸上满是焦急:“郭夫人,李万仓是不是为难你了?”

“嗯。”郭梁氏点了点头,将今日在李府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陈,“我已经明确拒绝了他,想来他很快就会动手了。”

老陈眉头紧锁,说道:“郭夫人,事已至此,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李万仓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对付我们,定会提前布局。我们必须尽快做好准备。”

郭梁氏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陈大哥说得对。我们分头行动。你借着教云霆唱戏的便利,以及在戏班子里的人脉,继续打探李万仓的具体计划,摸清他暗中安排的人手、埋伏的地点以及勾结的山匪情况。我则立刻加强镖局的防备,操练伙计,备好兵器,同时联络城中相熟的乡绅商户,筹备自卫力量。”

“好!”老陈重重点头,“我这就去戏班子,看看能不能打探到更多消息。你也要多加小心,李万仓说不定会派人暗中监视你。”

“我会的。”郭梁氏说道,“你也要注意安全,切勿暴露了身份。”

老陈应了一声,便匆匆离开了镖局,前往李府戏楼。郭梁氏则立刻召集镖局的所有伙计,在院内集合。

镖局的伙计们大多是郭啸天在世时的旧部,还有一些是这些年郭梁氏收留的孤儿与江湖义士,共计三十余人。他们身着统一的灰色短打,个个身材健壮,眼神坚毅,整齐地站在院中,等候郭梁氏的吩咐。

“各位兄弟,”郭梁氏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洪亮,“今日召集大家,是有要事相告。李万仓狼子野心,勾结山匪,意图在求雨戏当日对我镖局与邢府动手,栽赃陷害,置我们于死地!”

伙计们闻言,顿时炸开了锅,纷纷议论起来。

“什么?李万仓竟然如此狠毒!”

“我们跟他拼了!”

“就是,不能让他得逞!”

郭梁氏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兄弟们,我知道大家心中愤慨,但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李万仓势大,我们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能与之抗衡。从今日起,镖局实行宵禁,加强巡逻,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每日清晨与傍晚,全体伙计进行操练,提升武艺,备好兵器与干粮,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是!”伙计们齐声应道,声音震天动地。

随后,郭梁氏让人取出镖局库房里的兵器,分发给众人。这些兵器大多是郭啸天留下的,有长枪、大刀、弓箭、短刀等,虽然有些已经有些陈旧,但依旧锋利。伙计们接过兵器,纷纷开始操练起来,院内顿时响起了兵器碰撞的“叮叮当当”声与呼喝声。

安排好镖局的防备事宜后,郭梁氏又带着郭云霆,再次前往邢府。她知道,仅凭郭记镖局的力量,难以与李万仓抗衡,必须与邢府联手,才有胜算。

来到邢府,邢仲山与邢承泽正在书房商议事情。听闻郭梁氏前来,连忙起身相迎。

“郭夫人,可是出了什么事?”邢仲山见郭梁氏神色凝重,心中已然猜到几分。

郭梁氏点了点头,将老陈打探到的消息以及今日在李府的遭遇,详细地告诉了两人。“邢老爷,三少爷,李万仓狼子野心,勾结山匪,意图在求雨戏当日对我们动手,还想栽赃陷害邢老爷勾结乱党。此事事关重大,我不得不前来告知二位。”

得知李万仓的阴谋后,邢仲山与邢承泽勃然大怒。“李万仓此獠,竟然如此胆大包天!”邢仲山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砚台都被震得跳了起来,眼中满是怒火,“他贪婪成性也就罢了,如今竟然敢勾结山匪,陷害忠良,简直是无法无天!”

邢承泽的脸色也十分难看,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父亲,郭夫人,事已至此,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李万仓既然已经布下了杀局,我们若是不提前应对,等到求雨戏当日,必然会陷入被动。”

他沉思片刻,条理清晰地说道:“依晚辈之见,我们不如兵分三路应对。其一,我即刻加急写信给二哥邢承祖,他在太原府任职,分管新军事务,手中有一定的兵权。我会在信中详细说明情况,恳请他尽快联络驻守在附近的新军,前来泫氏古城支援,清剿山匪,捉拿李万仓及其同党。”

“其二,郭夫人继续联络城中相熟的乡绅商户。这些人大多受过邢府的恩惠,也对李万仓的贪婪霸道深恶痛绝。我们可以联合他们,整合自卫力量,做好城防准备,一旦事发,也好能守住古城,保护百姓。”

“其三,我们再派人暗中打探李万仓的动向。除了陈大哥之外,我再让府中的几个心腹仆役,乔装打扮,混入李府周边以及二郎庙附近,摸清他暗中安排的人手、埋伏的地点以及兵器储备情况,做到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郭梁氏闻言,连连点头赞同:“邢三少爷所言极是,此计甚妙。事不宜迟,我们即刻行动。”

邢仲山也说道:“承泽说得对,就按这个计划来。郭夫人,联络乡绅商户之事,你多费心。打探消息之事,我让福伯安排可靠之人去做。写信之事,就有劳承泽了。”

“父亲放心,我这就去写。”邢承泽说罢,便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纸笔,快速写了起来。他的字迹遒劲有力,笔锋锐利,信中详细说明了李万仓的阴谋,以及泫氏古城的危急情况,恳请二哥邢承祖尽快派兵支援。

写完信后,邢承泽将信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口,盖上邢府的私章,交给了府中最可靠的仆役:“你立刻快马加鞭,将这封信送到太原府,亲手交给二少爷,务必让他尽快派兵前来。路上一定要小心,切勿被人拦截。”

“小人遵命!”仆役接过书信,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转身便快步离开了邢府,骑上早已备好的快马,朝着太原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场无形的风暴,在泫氏古城平静的表象下悄然酝酿。

邢府的书房内,灯火彻夜未熄。邢仲山与郭梁氏时常在此商议对策,书信往来不绝。福伯派出的仆役,每日都会带回打探到的消息,虽然大多是些零碎的信息,但也能大致拼凑出李万仓的布局。他们得知,李万仓已经联络了太行山脉中最凶悍的一股山匪,首领名叫黑虎,手下有数百人,个个凶神恶煞,杀人如麻。李万仓许诺,事成之后,将城中一半的财富分给黑虎。

郭府的镖局里,伙计们操练的呼喝声震天动地。郭梁氏亲自指导伙计们演练阵法,传授杀敌技巧。库房里的兵器被擦拭得寒光闪闪,箭矢、盾牌等防御器械也都准备妥当。郭云霆虽然年纪尚小,但也跟着伙计们一同操练,扎马步、练拳脚,丝毫不肯懈怠。他知道,只有自己变得强大,才能保护母亲,保护镖局。

李府的戏楼中,锣鼓声依旧喧嚣。戏班子日夜排练,准备在求雨戏当日献上精彩的演出,吸引更多的百姓前来。但没人知道,在这热闹的表象下,藏着致命的杀机。李万仓每日都会与李福以及黑虎派来的联络人密谈,商议着具体的行动计划。戏楼的地下室里,堆满了兵器与炸药,李万仓还暗中收买了县衙的几个衙役,让他们在事发当日配合行动,污蔑邢仲山勾结乱党。

城中的乡绅商户们,在郭梁氏的联络下,纷纷表示愿意支持邢府与郭记镖局。他们有的出钱,有的出粮,有的派出家中的护院,加入自卫队伍。大家都清楚,唇亡齿寒,若是让李万仓得逞,泫氏古城必将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他们也难逃厄运。

老陈在李府戏楼中,借着调试锣鼓的便利,又打探到了一些重要消息。他得知,李万仓计划在求雨戏演出到高潮时,让戏班子的人在戏台上制造混乱,同时引爆藏在戏台底下的炸药,趁乱让埋伏在周围的人手与城外的山匪里应外合,攻打邢府与郭记镖局,还要将事先准备好的“乱党书信”放在邢府,栽赃陷害邢仲山。

老陈将这些消息悄悄告知了郭梁氏与邢仲山。众人得知后,心中愈发凝重。李万仓的计划周密而狠毒,若是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

邢承泽说道:“父亲,郭夫人,看来我们必须提前做好应对。我们可以让自卫队的人提前埋伏在二郎庙附近,一旦李万仓的人动手,便立刻反击。同时,加强邢府与郭镖局的防御,防止山匪偷袭。另外,还要派人暗中联络县衙里正直的官员,揭露李万仓的阴谋,让他们不要被李万仓蒙蔽。”

郭梁氏点头道:“三少爷所言极是。我这就去安排,让自卫队的人提前熟悉二郎庙的地形,做好埋伏准备。”

邢仲山也说道:“我会亲自去拜访县衙的王县丞,他为人正直,向来对李万仓的所作所为不满。我会将李万仓的阴谋告知于他,让他在暗中协助我们。”

日子一天天过去,求雨戏的日子越来越近,泫氏古城的气氛也愈发紧张。空气中仿佛弥漫着无形的火药味,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邢府的书房里,依旧灯火通明,邢仲山、邢承泽与郭梁氏正在研究二郎庙的地形图,部署着防御与反击的计划。镖局的操练场上,伙计们依旧在刻苦训练,汗水浸湿了衣衫,却丝毫没有懈怠。李府的戏楼里,锣鼓声越来越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血腥杀戮奏响序曲。

古城的百姓们,有的还沉浸在求雨戏的期盼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险;有的则隐约感觉到了不对劲,城中巡逻的人多了,各家各户也都紧闭门窗,减少了外出。

夜色渐深,太行山脉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愈发巍峨。泫氏古城卧在山脉的褶皱里,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等待着黎明的到来。古城的命运,正悬于一线,只待求雨戏那日,见分晓。而所有人都清楚,这场较量,不仅关乎邢、李、郭三大家族的命运,更关乎整个泫氏古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