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泫氏古戏台

共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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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古城望族

第一卷泫氏三脉

第一章古城望族

泫氏古城卧在太行山脉的褶皱里,像一块被千年岁月浸得温润的老玉。明清两代传下的青黑城墙,经百年风雨冲刷,砖缝里钻出的狗尾巴草摇着野趣,城门口那对石狮子,不知被多少只南来北往的手掌摩挲,爪尖锃亮得能映出人影,却依旧威风凛凛地瞪着街巷,守着城里盘根错节、撑起半座古城的邢、李、郭三大家族。城墙根下,几位白发老者坐在小马扎上抽着旱烟,烟袋锅子“吧嗒”作响,聊着祖辈传下的旧事,话语里满是对这座城的眷恋。

光绪二十七年的秋老虎还未褪尽,日头斜斜挂在二郎庙的飞檐上,将金代古戏台的雕花栏杆影子拉得老长,投在青石板铺就的广场上,斑驳成一幅流动的画。风从太行山深处吹来,混着尘土的厚重、谷穗的清甜,还有城北矿场飘来的淡淡煤烟,酿成泫氏古城独有的气息,在街巷里缓缓流淌。偶有骡马走过,蹄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得得”声响,惊起檐下几只麻雀,扑棱棱飞向远处的灰瓦屋顶。

城东的邢府,朱漆大门敞开着,门楣上“御史第”的匾额虽已斑驳,边角处褪了漆,露出底下的木头纹理,却依旧透着一股凛然正气。门前两株老槐树长得枝繁叶茂,树荫遮住大半个门庭,几个穿粗布短褂的仆役正忙着清扫落叶,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府内的书香。

卸任御史邢仲山正坐在书房的梨花木书桌前,手捧一卷泛黄的《资治通鉴》。书页边缘已经卷起,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他的批注,墨色深浅不一,看得出是历经多年反复研读。他年近六旬,鬓角已染霜华,眼角的皱纹里刻着岁月的沉淀,戴着一副老花镜,目光落在书页上,却时不时微微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

“老爷,该添茶了。”贴身小厮明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提着一把紫砂茶壶,小心翼翼地往他手边的青瓷茶杯里续水。

邢仲山回过神,轻轻“嗯”了一声,目光飘向窗外。窗外的庭院里,几株菊花正开得盛,黄的、白的,错落有致。“承泽今儿该到了吧?”他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期盼。

明儿笑着答道:“回老爷,按路程算,午后就能到了。小的已经让人在门口盯着了,一看见三少爷的身影,立马来禀报。”

邢仲山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自三年前送三儿子邢承泽去京城求学,他便时常牵挂。那孩子自幼聪慧,性子沉稳,读书刻苦,是他最省心也最寄予厚望的。“京城不比家里,这三年辛苦他了。”他喃喃自语,又想起远在外地任职的长子邢承宗、次子邢承安,“月底的六十大寿,他们也该回来了,到时候一家团聚,才算圆满。”

邢仲山辞官归乡已有五年,并未像其他乡绅那般闲居度日,反倒在府中开了间“明德书馆”。馆址就设在府西侧的几间空房里,收拾得干净整洁,摆着几十张书桌板凳。他立下规矩,不分贫富,只要是愿意读书、品行端正的孩子,都可来求学,束脩随意,甚至连笔墨纸砚,他都会时常接济家境贫寒的学子。

此时,书馆里早已坐满了学子,最小的不过六岁,最大的已有十五六岁。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有的是绸缎长衫,有的是打了补丁的粗布褂子,却都端端正正地坐着,跟着先生摇头晃脑地诵读经文。“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琅琅书声穿过窗棂,飘满整条街巷,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邢仲山站起身,悄悄走到书馆门口,隔着窗棂往里看。看到学子们认真的模样,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这些年,他教过的学子不计其数,有的考中了秀才,有的虽未功名在身,却也成了品行端正的良民。邢府也因此成了古城公认的文脉之地,邢仲山的口碑,在百姓心中扎得比城墙根还深。

与邢府的书香气息截然不同,城西的李府则处处透着富庶与张扬。朱漆大门比邢府的还要阔气,门楣上挂着“李氏宗祠”的鎏金匾额,阳光下熠熠生辉,门口的石狮子也比城门口的更为高大,鬃毛雕刻得栩栩如生。府内更是雕梁画栋,飞檐翘角,长廊迂回,花园里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池塘里锦鲤游弋,荷叶田田。

李家万亩良田在城外铺展开来,此时正翻着金浪,沉甸甸的谷穗压弯了秸秆,预示着又是一个丰收年。城中半数商铺,从绸缎庄、粮铺到当铺、药馆,皆为李家产业;城北两座规模不小的矿场,出产的煤炭、铁矿源源不断地运往外地,财富如流水般涌入李府,让李家成了泫氏古城名副其实的首富。

李万仓正坐在府内戏楼的包厢里,听着楼下戏班子吊嗓练声。他年约四十,身材微胖,脸上泛着红光,身着一身宝蓝色绫罗绸缎,领口、袖口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在光影下闪着油亮的光泽。他半眯着眼,手指在扶手上来回敲击,心思却全然不在戏文上。

“老爷,庙会的事都安排妥当了。”管家李福谄媚地站在一旁,弯腰说道,“戏班子已经提前到位,今儿下午就登台预热,明儿正式开演。‘募捐’的名单也拟好了,城里大小商户、富户都在上面,您看……”

李万仓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笑:“做得好。借着庙会祈福的由头,既赚了名声,又能敛些银子,一举两得。”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告诉底下人,募捐的时候手脚麻利点,那些个富户,多要点也无妨;若是有不识趣的,就给点颜色看看,别坏了咱们李家的规矩。”

“小的明白。”李福连忙应道,脸上堆着笑退了下去。

戏楼角落里,鼓师老陈正低头调试着锣鼓。他面色黝黑,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双手布满厚茧,指关节粗大,左手少了一截小指,断口处早已愈合,却依旧显得有些扎眼。他低着头,神情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有手中的锣鼓才是唯一的牵挂。

没人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看似普通的鼓师,竟是潜伏在此的地下党员。几年前,他在外地从事革命工作,遭反动势力追杀,一路颠沛流离逃到泫氏古城,是已故的郭老镖师出手相救,将他藏在镖局后院,躲过了一劫。这份恩情,他记了一辈子。后来郭老镖师遇害,他得知李府招戏班子,便主动前来应聘,一方面是为了隐藏身份,继续完成秘密任务,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暗中保护郭老镖师的遗孀郭梁氏和儿子郭云霆。

他悄悄抬眼,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戏楼外的庭院里,眼神里满是警惕。这些年在李府,他见惯了李万仓的贪婪与霸道,也深知这座古城看似平静的表面下,藏着多少暗流涌动。他握紧了手中的鼓槌,心中暗下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护住郭梁氏母子周全。

城北的郭府,则与邢府的儒雅、李府的奢华截然不同,显得朴素而简陋。府门前“郭记武馆”的牌匾,漆皮早已剥落,露出底下的木头本色,边角处甚至有些开裂,却依旧倔强地挂在那里,像是在坚守着什么。院墙不高,是用普通的青砖砌成,墙头上长着几丛杂草,透着几分萧索。

十年前,郭馆主郭啸天在一次押镖途中遭遇悍匪。那批镖物是城中几位商户凑钱购置的货物,价值不菲。悍匪人多势众,凶狠残暴,郭啸天为了护住镖物与随行的弟兄,奋勇抵抗,最终力竭战死,尸骨都未能完整带回。

妻子郭梁氏悲痛欲绝,几乎晕厥。她本是江湖儿女,自幼跟着父亲学武,枪法出神入化,嫁给郭啸天後,便安心在家操持家务,相夫教子。丈夫离世后,武馆群龙无首,不少弟兄人心惶惶,想要散伙。郭梁氏擦干眼泪,当着所有弟兄的面,拿起丈夫留下的长枪,一枪射穿了院中的老槐树树干,大声说道:“啸天不在了,还有我!从今往后,我郭梁氏撑起郭记武馆,兄弟们愿意留下的,我定不会亏待;想要走的,我也不强留,这就结算工钱,送你们上路。”

她的胆识与义气打动了众人,大部分弟兄都选择留下。这些年,郭梁氏凭着一身过人的武艺和精明的头脑,硬是带着武馆护镖的弟兄们闯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让摇摇欲坠的武馆重新站稳了脚跟。只是没了郭啸天,武馆的生意大不如前,日子过得并不宽裕。

如今,八岁的儿子郭云霆,继承了父亲的血性与母亲的坚韧。他虎头虎脑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又大又亮,透着一股机灵劲儿。每日天不亮,天刚蒙蒙亮,他便跟着母亲在院中练功。扎马步时,小小的身影在晨光中晃动,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弯曲,腰背挺直,任凭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衫,也不肯挪动半步;练拳脚时,一招一式都学得有模有样,出拳有力,踢腿利落,虽年纪尚小,却已有了几分父亲当年的风采。

“娘,我还能再练半个时辰!”郭云霆抹了把脸上的汗,气喘吁吁地说道,眼神里满是倔强。

郭梁氏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欣慰,又带着一丝心疼。她走上前,轻轻擦去儿子额角的汗水,柔声道:“傻孩子,练功要循序渐进,别累坏了身子。先歇会儿,喝口水。”她递过一个粗瓷碗,里面是凉好的白开水。

郭云霆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又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嘴。闲暇时,他还会跟着老陈学戏。老陈每隔几日便会抽空来郭府,教他敲锣打鼓、唱念做打。郭云霆学得格外认真,锣鼓敲得有板有眼,唱起戏来虽嗓音稚嫩,却也字正腔圆。

郭梁氏母子与老陈一家早已亲如骨肉。老陈的妻子早逝,独自一人生活,郭梁氏时常让儿子送些吃食过去;郭云霆也把老陈当作亲爹一般亲近,有什么心里话都愿意跟他说。老陈更是将郭云霆当作亲儿子一般疼爱,不仅教他唱戏,还暗中教他不少防身的本事,一遍遍叮嘱他:“云霆,往后要好好保护你娘,做个有担当的男子汉。”

这日午后,邢府的福伯提着一个食盒,快步来到郭府。福伯是邢府的老管家,年近七旬,头发已经全白了,却依旧精神矍铄。他穿着一身灰色长衫,袖口磨得有些发亮,却依旧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他在邢府待了一辈子,为人忠厚老实,做事稳妥,深受邢仲山的信任。

见到郭梁氏正在院中晾晒衣物,福伯连忙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郭夫人,安好。”

郭梁氏连忙放下手中的衣物,笑着回礼:“福伯,快请进,屋里坐。”

“不了,夫人。”福伯笑着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递了过去,“我家老爷让我送来书信,邀您母子今晚赴府中家宴。一来是庆贺三少爷承泽今儿归家,二来呢,老爷也想与您商议些事,说是关乎咱们古城的安危。”

郭梁氏接过书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上面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盖着邢府的私章。她拆开一看,只见里面的宣纸上,字迹遒劲有力,笔锋锐利,正是邢仲山的手书。信中言辞恳切,邀她母子当晚戌时赴宴,还特意叮嘱不必拘谨。

“劳烦福伯跑一趟,替我多谢邢老爷。”郭梁氏看完信,笑着点头,“我母子俩今晚一定准时赴约,绝不误事。”

福伯见她应允,脸上露出笑意:“那小的就先回去复命了。夫人,晚上见。”说完,又行了一礼,转身提着食盒离开了。

此时的集市上,早已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卖菜的、卖水果的、卖小吃的、耍杂耍的,应有尽有。烧豆腐的小摊前冒着热气,摊主是个中年汉子,正拿着竹筷翻动着砂锅里煮着热气腾腾的豆腐块。雪白的豆腐块一面烤的金黄,用碗盛出几块,夹上用豆渣和姜蒜特制的酱汁,咬上一口,顿时豆香混合着酱香,四溢开来,引得不少人驻足购买。

“给我来一份烧豆腐!”“我也要一份,多放点酱!”摊主忙得不亦乐乎,脸上满是笑容。

不远处,卖里个抓的铺子前排起了长队。里个抓是泫氏古城的特色小吃,用面粉鸡蛋混合在一起,做成面团,切成小块,包上羊肉粉条卷心菜汇成馅料,包成饼状,放在铁鏊里烧熟,刚出锅的里个抓表皮金黄,外酥里嫩,香飘老远,引得路人垂涎欲滴,老板是个胖妇人,手脚麻利地往纸包里装着里个抓,嘴里不停地吆喝着:“刚出锅的里个抓,香得很嘞,走过路过别错过!”

郭云霆缠着母亲买了一份烧豆腐,又要了一个里个抓,吃得满嘴是油。他一手拿着烧豆腐,一手拿着里个抓,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郭梁氏看着儿子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从兜里掏出帕子,轻轻替他擦了擦嘴角:“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娘,太好吃了!”郭云霆含糊不清地说道,眼睛亮晶晶的,“下次我还要吃。”

“好,下次再给你买。”郭梁氏笑着应允,牵着儿子的手,沿着街巷慢慢往前走。

迎面走来一行人,为首的是李府的管家李福,身后跟着几个仆役,还有一个穿着粉色罗裙的小姑娘。小姑娘年方七岁,梳着双丫髻,发髻上系着粉色的丝带,脸蛋圆圆的,眼睛像黑葡萄似的,模样娇俏可爱。她正是李万仓唯一的女儿李若雪。

李若雪自小在李府被宠着长大,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却并不像其他富家小姐那般刁蛮任性。她性子活泼,好奇心强,今日缠着管家带她来集市上玩,一路上东张西望,对什么都觉得新鲜。

郭云霆见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赶紧用帕子擦了擦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她。他平日里很少见到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脸颊微微泛红。

李若雪也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看到他嘴角还残留着些许酱汁,手中还拿着半个里个抓,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她的笑声清脆悦耳,像银铃一般。

“你吃得好香呀。”李若雪走到他面前,仰着小脸说道。

郭云霆脸更红了,挠了挠头,小声说道:“嗯,里个抓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说着,便要把手中的里个抓递过去。

李若雪刚想伸手去接,就被身旁的奶妈拦住了:“小姐,不能随便吃外人的东西。”

李若雪撅了撅嘴,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强求,只是看着郭云霆,笑着说道:“我叫李若雪,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郭云霆。”郭云霆小声答道。

两个孩子虽初次相遇,却毫无生分,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眼神交汇间,竟互生了几分好感。郭梁氏和李福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天真烂漫的模样,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朝着二郎庙的方向涌去,传来阵阵喝彩声。“走,看戏去!李家的戏班子提前登台了!”“听说今儿唱的是《穆桂英挂帅》,可得好好看看!”人们一边说着,一边快步朝着广场方向走去。

原来,李万仓为了让“募捐”顺利进行,特意让戏班子提前登台,为庙会祈福预热,吸引更多乡亲前来。李万仓站在戏台旁的高台上,身着锦袍,满面笑容地招呼着前来的乡亲,时不时与相熟的富户寒暄几句,眼神却时不时瞟向一旁正在“募捐”的管家李福。

李福带着几个仆役,拿着一个红木托盘,挨家挨户地向围观的乡亲“募捐”。“各位乡亲,今儿是为庙会祈福,积德行善的时候,多少随意,都是一份心意!”李福嘴上说得好听,眼神却带着几分威逼。

大多数乡亲敢怒不敢言,只能拿出少量银子放在托盘里。轮到一位家境贫寒的老汉时,老汉穿着打满补丁的衣裳,手里牵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孙子,面露难色地说道:“管家,我家里实在困难,能不能……能不能少捐点?”

李福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语气不善地说道:“怎么?你是不想给咱们李家面子,还是不想为庙会祈福?这点银子都拿不出来,还好意思出来看戏!”说着,伸手就要推搡老汉。

老汉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小孙子吓得“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住手!”一声断喝传来。只见邢府的福伯恰巧路过,见状连忙上前,一把拦住了李福。他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放在托盘里,对着老汉温声说道:“老人家,别害怕,这点银子我替你付了,快带着孩子找个地方坐下来看戏吧。”

老汉感激涕零,连忙作揖:“多谢老管家,多谢老管家!”说完,牵着孙子匆匆离开了。

李福见是邢府的人,脸上的怒气顿时收敛了不少。邢仲山在古城威望极高,李家虽有钱有势,却也不敢轻易得罪。“福伯,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吧?”李福语气不善地说道。

“都是乡里乡亲的,何必如此咄咄逼人?”福伯面色平静地说道,“邢老爷常说,做人要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李管家,凡事适可而止为好。”

李万仓在高台上看得一清二楚,心中十分不快,却也不敢太过放肆。他知道邢仲山的脾气,若是真惹恼了他,在百姓面前说几句不利的话,对李家的名声可没好处。他只能对着李福使了个眼色,让他作罢。

李福会意,狠狠瞪了福伯一眼,带着仆役悻悻地离开了。

郭梁氏站在人群中,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眉头微微皱起。她对李万仓的贪婪与霸道早有耳闻,今日亲眼所见,更添了几分厌恶。“仗势欺人,实在可恨。”她低声说道。

福伯走到郭梁氏身边,叹了口气:“李万仓越来越过分了,迟早会出事的。夫人,郭少爷,咱们还是先去邢府吧,别让老爷久等了。”

郭梁氏点点头,牵着郭云霆的手,跟着福伯一同朝着邢府方向走去。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街道两旁的店铺渐渐亮起了灯笼,昏黄的灯光与余晖交织在一起,笼罩着这座古老的城池。一场牵动泫氏三大家族命运的相聚,即将在邢府拉开序幕。而他们都不知道,这场看似普通的家宴,将会成为古城风云变幻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