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约定
“天空好想下雨……”,一大早夏知暖被许嵩迷人的嗓音叫醒,迷迷糊糊地接起了电话。
“夏知暖,我在你家楼下等你”
“哈?”
“你不会还没有起床吧……”
“唐浅??我马上马上!”
“今天怎么提早起床了?稀奇呀”,爸爸边准备早餐边打趣道,“紧急事件!”夏知暖慌里慌张冲进卫生间洗漱,连早饭都来不及吃就跑下了楼,在出门的前一刻,停下来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尽量让自己看上去端庄。
“早上好!”唐浅正坐在车上,一条腿在踏板上,一条腿撑着地,百无聊赖地拿着一端耳机在手里把玩,另一端挂在耳朵上,清晨斑斑点点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仿佛他穿越了几个世纪乘光而来。唐浅看向她弯起了嘴角,回她:“早上好”,夏知暖见了不禁露出一副花痴脸,心下想也就只有唐浅,穿校服也挡不住的帅气。
唐浅站起来抬起手,夏知暖心中雀跃没有躲闪。
“头发很飞啊”,唐浅拨了拨夏知暖翘起来的头发,调皮地笑她。夏知暖的脸倏地红了起来,为自己刚刚的自作多情感到懊恼,撅起小嘴咕哝着说:“还不是怕你等太久才没有来得及整理”
唐浅和夏知暖到时,已经有值班的同学站在了学校门口,三个人抬头挺胸,目不斜视,面无表情,身披红绶带,像三个树桩一样把入口分成四段,任凭身边来来往往,自岿然不动。但唐浅和夏知暖有让树桩开口说话的神奇魔法——“同学,学校规定不准电瓶车入内。”
夏知暖看了下时间,提议把车放在她家楼下。在唐浅锁车的间隙,夏知暖仔细端详这辆电动小摩托,浅绿色的车身,前面挂着两个白色的大灯,像是比目鱼瞪出来的眼珠子,上面两个后视镜像巨型蚂蚁的触角一样伸出来,夏知暖拍脑袋赐给它一个名字,绿鱼蚁。唐浅起初不接受这个名字,除了难听之外,还因为他总是把绿鱼蚁念成绿鱼与或是绿蚁蚁,情况好一些时念成绿蚁鱼,总之是念不出绿鱼蚁,后来索性只叫它小绿。
如此一番折腾,二人再到学校时已经响起了上课铃声。夏知暖闻声加快了脚步,唐浅却拉住了她,“早上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整理的同学,你吃早饭了吗?”
“来不及了”
“你要是饿晕还得麻烦我把你送到医务室,比起现在花费的时间会浪费更多时间,不划算。”
夏知暖撇撇嘴,还是跟随唐浅去了食堂。
偌大的食堂只剩下他们两个学生以及一些没有早课的老师,刚刚着急赶路的夏知暖反倒不着急了,慢条斯理地吃起小馄饨来。之前妈妈说女孩子吃饭要细嚼慢咽的,夏知暖问妈妈男孩子呢,妈妈说男孩子也要细嚼慢咽,夏知暖指着正在一旁吃饭的老爸说,爸爸就不是,爸爸闻声开始做作地翘起兰花指,送进嘴里一口米饭,硬是嚼了三十下才咽下去,惹得夏知暖和妈妈笑个不停。
“abandon,a-b-a-n-d-o-n”,唐浅边等夏知暖边在一旁背起单词来。
“唐浅,不好意思哦,耽误你的时间了。”夏知暖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和客气。唐浅轻皱了一下眉头,“打发时间而已”,放下手里的单词书,坏笑地说道:“那我看你吃”。夏知暖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央求他继续背单词,他反而更明目张胆地盯着她看。
“喏”,夏知暖盛起一个馄饨给他,唐浅不接勺子,把脑袋凑过来吃下。而这一幕,被在角落里的夏小小尽收眼底。夏小小何许人也,年方二十八,高高个子四方脸,平日里除了练胸肌就是给长辈们打小报告,堂姐高中三年“深受其害”,他但凡把这些时间省下来用在正途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不过夏知暖很羡慕他,据他说之所以来附中当体育老师,就是看中了放假时间长。每次寒暑假他都会选择一个地方进行徒步,他看过绿色的喀纳斯,领略过莫高窟的塞外风光,探索过艰险的墨脱,感受过四姑娘山的严寒,也曾旅居在小桥流水人家的江南,夏知暖喜欢听他讲那些旅途中的故事,他见识过的每一个人虽然各自有各自的悲欢与人生,但是都勇敢坚韧,温暖善良。
从这一天开始,在以后的三年里,唐浅每一天清晨骑着他的小绿到夏知暖家,然后两个人一起去学校,晚上一起到夏知暖家楼下,再骑着小绿回家,风雨无阻。中午大家是不回去的,在食堂吃过午饭,各自回教室的座位上休息。学校实施半封闭管理,想方设法帮大家抢时间。高中三年里,每一个人的目标都是考上一所理想的大学,夏知暖也想考一所喜欢的大学,所以她混在人群中,尽量让自己不掉队。就像十人十一足一样,大家互帮互助,有共同的目标和期许,一同挥洒汗水,或许体会失败和迷惘,但每个人都在挫折中不断磨砺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有人想到过放弃。在高考这场马拉松里,所有人用三年的努力去追寻梦想,只此一次。后来夏知暖常想,如果每个人在以后的人生中还能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用几年的努力去追寻梦想,那么梦想将不再是遥不可及的远方。有的时候我们的确需要笨拙专注的努力,需要不问结果的勇气与执着。
时间不慌不忙地流走,转眼间一个月便过去了,学校对高一新生的摸底考试也终于从日程表上划去。这一天是成绩公布的日子,高一所有学生的成绩都在教学楼大厅公示,大厅修得很气派,入口两边两个宽敞的大门,中间一个旋转门,后来老师们和学生们嫌弃这旋转门实在鸡肋,一次通过流量少,耗时长,学校便换成了和两侧一样的大门。进入大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块巨型礁石,上面刻着红色隶书字体的校训:博学笃行,拼搏进取。礁石四周盆景簇拥,再往后是宽敞的楼梯,上去台阶正面对着的墙壁有一幅壁画,灰色岩石刻成的的图案嵌在明亮的浅黄色大理石中,图案上是一幅学生们在上课的光景,男教师穿着大褂,戴着眼镜在讲台上正面对着学生讲些什么,下面的学生整齐地坐着,认真听讲,有几个学生正低着头记笔记。据说这是仿照一张偶然拍摄的照片刻画而成的,照片里的教师是这所高中的创始人,为了纪念他,学校在翻修时特地刻了这幅壁画。这所学校,百年来,记载了无数学生的青春,在深沉的历史之下永远历久弥新,永远葆有活力,仿佛不会老去。
公示刚贴出来,大厅里就挤满了人。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中,当然不会有夏知暖的身影。夏知暖不喜欢拥挤的人群,这时候,有一个靠谱的朋友就显得尤为重要。白鹿拨开人群,咔嚓咔嚓把公示拍下来,心满意足地返回了教室。夏知暖年级排名第三十七,白鹿也不差,第五十六。夏知暖看完自己的排名眼神并未停止搜寻,“哇,唐浅第九名诶”,白鹿率先找到了唐浅的名字。第二名是关滢,也是高一一班的第一名。
大家见夏知暖和白鹿在看排名,一窝蜂地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哼哼”,班主任清嗓子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他总是这样,课间跑到教室来视察,听到他的声音,大家作鸟兽散。
“这是什么?”
“老师好,相机呀”白鹿回他
“学校规定……”
“学校规定不准带手机,可是没有规定不准带相机哦”,白鹿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他,但还是露出一个犯了错的心虚笑容。班主任一时之间想不起反驳的话来,便转移话题到排名上来。对于这一次年级第一不在本班,他多少还是感到不甘,特地开班会激励大家。每当出现这样的激励班会,他的中心思想总是八个字:博学笃行,拼搏进取。但每次都能衍生出不同的内容,夏知暖时常感慨他选错了科目,应该去教语文才是。
在回家的路上,夏知暖和唐浅互相恭维了一番成绩,尽管夏知暖的成绩离优秀还有些距离,不知怎么便聊起了夜空。每个十五六岁的孩子都是这样,不仅有充足的精力学习,还有不知从哪里挤出来的时间参加各种各样的社团,他们不只在乎自己的梦想,也关心月亮是否够圆,星星哪颗最亮。
“暖暖回来了”
“爸爸,妈妈”,夏知暖蹦蹦跳跳到爸爸妈妈身旁,和他们讲起自己的成绩。爸爸妈妈在夸奖和鼓励之后,正色道:“送你回来的男孩子呢,是你的同学吗”
“他在三班,这次考了年级第九呢”,“诶?你们怎么知道他的”
“他每天大摇大摆接送你回家,我们想不知道也难啊”,爸爸说着风凉话,“经常一起吃饭吗?”
夏知暖顿时有些脸红,向爸爸妈妈坦白了她和唐浅认识的全过程,只陈述事实,不表述感情,尽量客观。这种欲盖弥彰其实爸爸妈妈已经尽收眼底。
“暖暖,我们不反对你们来往,但是有两个条件,第一个条件是成年以后才能恋爱,第二个条件是之后你的每一次成绩都不能低于这一次。”
夏知暖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之后的三年她也的确做到了,唐浅也做到了。这不仅是她和爸爸妈妈之间的约定,也是她和唐浅之间的约定。他们清楚地明白,他们想要的不仅是少年时代干净纯真的爱情,还要一个值得期许的未来,是在以后的人生中,回忆起现在没有遗憾和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