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告白

自从见到唐浅，夏知暖便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顺便开了情窦，坠入了自己编织的情网。在她这样的年纪里，每个人仿佛都有耗不完的精力，不断地释放着爱，无所谓爱谁，无所谓谁爱，只是猛烈地去爱、去感受。

唐浅于夏知暖便是如此。并不是因为某个具体的人如此可爱，而是因为那个人恰好出现在了她可爱的豆蔻年华，或许换做其他什么人，也同样如此。当然，只是或许。

已经开学一周了，自从上次新生大会匆匆一别，夏知暖还没有见到过唐浅。不过，夏知暖可不是只会害相思病的笨蛋。

“唐浅，外面有个小美女找你。”唐浅的同学扯着嗓门在教室门口处大喊，唐浅闻声向外望去，视线恰好与夏知暖相对，夏知暖朝他挥挥手，眉眼间全是笑容。唐浅走出教室，刚刚递话的男同学没有丝毫回避的打算，三五成群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做好了随时起哄的准备。夏知暖心里暗暗吐槽他们，全然忘记了刚刚拜托他们的感谢之情。

夏知暖走到走廊尽头处的窗户旁边，唐浅默默跟在她的后面。高一三班地处走廊最旁边的位置，所以夏知暖只是从前门走到了后门，但她走得很慢，因为她感受到了背后的目光温柔而小心翼翼，仿佛就要将她融化。

夏知暖转过身，视线再次与唐浅相对，一时之间竟有些语塞，只好呆呆地看着他。唐浅的脸倏地一下红了起来，顿了一顿，说道：“脚还在疼吗？”，夏知暖狡黠地点点头，说道：“本来不疼了的，你一问就开始疼了。”说完又做出一副跛脚的样子。唐浅微不可闻地笑了一下，故作一本正经态说：“我送你去医务室看一下吧。”夏知暖担心医务老师戳穿她脚早已恢复的事实，忙摆手说不用麻烦了。

此时上课铃声响起，这个课间真是短得出奇。“唐浅……我……有话想对你说……”夏知暖支支吾吾勉强从嘴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只好把提前准备好的东西塞到唐浅手里，跑上了楼。

夏知暖很懊恼，明明之前演练了好几遍，怎么关键时刻还是要掉链子呢。

那天，夏知暖塞到唐浅手里三样东西。一张字条，精心从最好看的本子上撕下来的纸，把毛边细致地磨平，用黑色碳素笔工工整整地写着“送你糖吃！”，后面画着一个用三个旋转90度的大于号组成的笑脸，再叠成千纸鹤的样子。夏知暖只会叠千纸鹤，白鹿教她的，至于为什么白鹿只教给她千纸鹤，大概是因为其实是她只会叠千纸鹤吧。还有两盒糖，一盒玻璃瓶装的奶糖，一盒绿色盒子装的薄荷糖。这两种味道的糖是夏知暖的钟爱，一粒奶糖放进嘴里，先用口腔的温度软化它，然后牙齿轻咬，迸发出里面藏着的巧克力酱，一时之间浓郁奶香和可可甜香混合在一起，从舌尖蔓延到鼻尖再到大脑，直到甜蜜占据大脑的每个角落。无论之前的心情是紧张或是忧愁，只要一粒糖，就能赶走所有烦恼。然而，甜蜜的糖有一个坏处是，连吃几颗就会发腻，除非你的心情差到了极点，才会吃完一整瓶还想要继续吃。这时薄荷糖就派上用场了。这款薄荷糖味道很温和，不会霸道地一含到嘴里就迅速清凉到流泪，起初是没有感觉的，就连甜味都要仔细留意才能发现，过几分钟，嘴巴里渐渐清凉，舌尖和上颚的清新之感随着食道传到肠道里面，整个五脏六腑都被清凉占据，像是炎热夏天及时的一瓶冰可乐带来的畅快之感，全然忘记了之前的甜腻。薄荷糖还有一个用处，如果你难过到哽咽，喉咙里像是有一团高气压空气压迫着你的神经时，含一个薄荷糖，它的清凉感会缓解这种如鲠在喉的压迫感，有效制止眼泪流出的方法，除了抬头望天之外，可以含一粒薄荷糖试试，神经相连，喉管间没有了压迫感，泪腺也就不好再发作流泪了。

那时的夏知暖不知道如何表达喜欢，她想借诗词来表达，可是每一句诗词已经承载过了一份爱意，她想直白地说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可是这四个字太流于表面，实在无法传达出她的心意的万分之一。思来想去，她决定把最喜欢的糖送给唐浅，把最喜欢的东西送给他，因为他比最喜欢还要喜欢。

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所有的喜欢都有回应，所有的爱意都被感知。

当夏知暖接受了老师们一整天的知识轰炸之后，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熬到了下晚自习。这一整天她心神不宁的，只要一下课就开始胡思乱想，期待唐浅读懂她的含义，可以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然而每一个课间他都没有出现。所以今天她无比认真地上课，企图用这些新鲜的知识填满自己的大脑。

“夏知暖”，夏知暖抬起沮丧的头一眼看到了校门外的唐浅，心情瞬间由阴转晴，欢快地跳到他的身边，“既然脚疼，我送你回家。”夏知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缓缓说道：“你……走路送我吗？”唐浅突然有些傲娇，“对呀，平常不骑车，明天骑车咯。”

“明天？”

“嗯，明天你的脚不疼吗？”

“疼”，夏知暖说完咯咯地笑了起来，唐浅也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唐浅反问，“你笑什么？”

“因为开心呀”

“我也是”

晴天的夜晚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天空暗得明亮而欢快，远远望去，浅灰色的云大片大片地挂在天边，像是天上的河，月亮就藏在河里面，等着猴子去捞它。夜晚该有的寂静被下课人群的嘈杂声打破，仔细听这些声音，有人在和同行的伙伴热烈地讨论着白天没有解开的题目，有人在和等在门外的妈妈抱怨食堂不合胃口的饭菜，还有人欢声笑语，与新认识的同学约定着周末一起玩耍。夏知暖和唐浅混在人群，把彼此的快乐连同旁人的快乐交织在一起映在脸上。有一个词语叫做眉眼弯弯，夏知暖在那一刻终于明白了这个词语的含义。

一路上两个人说说笑笑，时间像是捉不住的泥鳅从手里滑落，快到来不及作出反应。夏知暖头一次懊恼家离学校太近，从家到校门口正常速度需要五分钟，从校门口到教室需要七分钟，这是她实地测算得出的。之前她沾沾自喜于五分钟的路程可以为她的睡眠挤出更多时间，如今她只嫌路程太短。

“我到家啦”

“嗯”

“你给的糖很好吃。”

“这是我最喜欢的糖，所以送给你。”

唐浅定了定，眼眸间藏着一丝欣喜，这丝欣喜仿佛会发光，把夏知暖照得酥酥软软。“明天见”，夏知暖回：“明天见”，说完朝唐浅挥挥手，跑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