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
夏知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她变得破碎,唐浅也变得破碎。她摊开手掌,仿佛看到她和唐浅的碎片一起落在手心,她攥紧拳头,害怕这些碎片从掌心溜走,却扑了个空……
自从赵梦梦闯进他们的生活,夏知暖才意识到,没有谁能完全属于谁。她所拥有的一切,最珍贵的东西,无非是一颗如金子般闪闪发光的真心。她习惯捧着这颗真心和他人相处,因为她明白,必须有人先付出真心才能换来别人的真心。她这么做并不是因为傻气,而是对自己有信心,她相信,即使换来的是伤害,她也有能力治愈自己。不过真心只有一次哦。
夏知暖对赵梦梦的介意一直藏在心里,尽管她和唐浅还是像往常一样一起上下学,一起聊着学校发生的事情,但明明并肩走的两个人之间仿佛划开了一个口子,这个口子不大不小,恰好把他们隔在了两个世界。
白鹿看出了夏知暖的强颜欢笑,逼问出她的心事,风风火火找唐浅质询,得到的回复是,无论是她还是夏知暖,都没有立场质问他。原来夏知暖在唐浅心中的位置是没有位置。但只有唐浅自己知道,他无法忍受夏知暖的世界里他不是主角,她的快乐可以和他无关。少年幼稚的心事成为了一柄锋利的匕首,一侧剜向自己,一侧剜向夏知暖。
误会并不美丽,很多相爱的人都是因为误会而错过彼此。语言,眼神,表情,究竟哪一种表达方式能够完全展露内心爱意,除了词不达意的笨拙,或许还因为太害怕受伤害而不敢完全展露出自己的内心,害怕自己这样脆弱,又带些阴暗的内心会被对方讨厌,太想在对方面前留下完美印象而越来越心酸。因为珍爱,所以放不开。
那是过了很久以后,久到赵梦梦不再是夏知暖的心中禁忌,久到唐浅接受了夏知暖的眼中不只有他,一次偶然谈起那首诗,夏知暖笑问,唐浅才笑着告诉她那个“她”不是赵梦梦,而是白鹿,当时的他介意白鹿抢走了他们相处的时间。
现在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心结在当时却那么难说出口,自尊心和骄傲像两扇门,紧紧把心闭塞起来,直到时间这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把门打开……
夏知暖在回忆中再一次沉沉睡去,她寄托希望于时间,企盼时间能告诉她正确答案。
……
时间曲曲折折蜿蜿蜒蜒不紧不慢往前走着,世界的钟表不知疲倦地转了一圈又一圈,沙漏颠倒了数不清个来回,几年过去了,时光始终以沉默回应夏知暖。
陈深追回了白鹿,白鹿如愿以偿地嫁给了陈深,在当下人心浮躁的世界,幸运的他们没有让自己、让对方活成孤岛。张扬和关滢在一起了,据说是关滢主动的。想当初,认识关滢的人认为她高冷到没有礼貌,熟悉她的人往往会宽容一些,只会觉得她冷漠到不近人情,而了解她的人明白,事情才不是这个样子,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对别人的事情漠不关心而已。就是这样一个专注自我的人竟然也愿意抬眼看看别人。许多继续出国深造,偶尔写一些艺术评价作为兼职,他碰巧和关滢在同一所学校。
关于唐浅的近况,夏知暖不得而知,只知道自从分手后唐浅其实一直单身。这个刻在她心底的名字,蒙上了一层一层的灰尘,旁人不细看绝不会发现,有时候就连夏知暖也会忘记。有一次,她遇见一个同样清秀,笑起来眉眼弯弯,有大大酒窝的男孩,他温和地朝夏知暖伸出手,恍惚间,夏知暖回到了十六岁那年的夏天,也曾有一个男孩站在阳光下微笑着朝她伸出手。夏知暖一度以为她喜欢唐浅是因为他恰好是自己喜欢的样子,直到透过别人的瞳孔看到唐浅的影子,她才发现,眼前的人万般好,却只有一点不好——不是唐浅。
上天有时真是可恨,捉弄着这一对恋人,让彼此既走不近又逃不开;有时又实在可爱,让彼此尝尽心酸之后还会再见。
远处的天空挂着镶嵌金边的粉色晚霞,落日倒映在湖面把橙色的影子拉长,从太阳余晖下吹来的暖风挟着绿色海藻的湿气轻轻拂过夏知暖的脸庞,把她的头发挽成一个发髻。在无数这样的风景中,夏知暖时常幻想和唐浅肩并肩走在一起,一如从前。而在每一天的夏日惬意晚风中,这一天注定不同——在习以为常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在汽车轮胎转动喇叭叫嚷的喧闹中,夏知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那一刻,一切全部静止,她看到一个少年披着晚霞,微笑着走向她。
在时间停止的那一刻,夏知暖终于找到了答案,她人生的唯一解只有唐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