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汇演

因为冬天太寒冷了，所以人们把许多节日送给了冬天，好让自己即使在寒冷的冬天也可以获得温暖，否则的话，可真不知道该期待冬天的什么了呢。夏知暖明白，即使是冬天的第一场雪，如果只是孤单地一个人度过的话，绝不会有什么浪漫可言。但如果能够在圣诞节的前夕恰好下起雪，恰好收到喜欢的人送的礼物，恰好那一天得到所有人的祝福，那一天将会是耶稣诞生的最大喜悦。

夏知暖如今回想起来，2014年的圣诞节，好像并不值得期待。那一天明明恰好飘起了小雪，恰好收到了唐浅的礼物，也恰好得到了其他人的平安果，可那一天她还是不够开心，因为雪落在肩上没有围巾，因为苹果太大却不够甜，才不是因为唐浅的礼物赵梦梦也有。

高二那年的冬天，是大家最轻松自由的一段时间，还能为了元旦的文艺汇演而苦恼和期待。事实上距离公历新年一个月之前，大家就开始忙着准备汇演了。

汇演可是一件一年一度的大事，虽然凭借每个班级自愿报名参加，但却名额有限。也就是说，凡是报名的班级都需要承担被淘汰的风险。事情往往是这样的，你想要做某件事就要承担一定的风险，没有哪件事情能成为例外。被淘汰不仅意味着一个月的努力付之东流，还会成为被耻笑的对象。在懵懂的青葱时代，没有艺术才华是一个难以启齿的缺点，没人愿意背上这样的“污名”。

但总有些人是与众不同的。许多以学习没有时间为借口拒绝参与策划。不过这真的不是借口，许多的确每天都伏在桌边学习。拒绝别人，尤其是以集体裹挟的请求，需要很大的勇气。许多因为拒绝参与集体策划，引来了大家的孤立，除了六人行的小组成员，没有人再愿意和许多说话，甚至有时会听到一些人阴阳怪气的讽刺。

他们好像是许多成功路上的绊脚石，许多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但即使是许多，有着明确目标的许多，性格古怪的许多，也会难以忍受这种疏离。即便如此，许多依旧硬着头皮没有参加。因为他不能参加。只有他自己知道，一个知识点他要学习多久才能领悟，一道错题要背多少遍才能不再犯，他没日没夜地学习也不过才达到了和关滢不相上下的水平，他没有张扬那样聪明的大脑，没有唐浅那样全面的均衡，他只能依靠努力去弥补自己和别人的差距。他深刻地体会到了智商的边界，他是没有天赋的死脑筋，但也是死脑筋般的自尊心和好胜心支撑着他面对一切困难。

或许有人知道，这并不是一个秘密：如果某件事情对于你来说异常困难，那么不如放弃，当你放弃它这就意味着你放弃了压力，你会获得悠然自得的快乐。人活着，当然是为了快乐。可偏偏有些人离经叛道，要选择骄傲地活着。这种骄傲不是指那种可笑的优越感，而是说，你希望斗争过后可以对自己说，嘿，你的自尊心保住了。

直到现在，夏知暖都无比怀念那个曾经如此真挚热烈去追求自己梦想的许多，如今的他是否依然在追逐着梦想？

夏知暖羡慕许多的清醒，而这份清醒夏知暖始终没能拥有。夏知暖生来没有梦想，却又不甘生命如此蹉跎，她始终不明白自己应该追求什么。以夏知暖的阅历，当然还想不通如此恢弘的命题，或许等她想通时，她应该会失去些什么吧。人们习惯在失去中反思，在得到时贪婪。再幸运些，或许她一生都找不到答案吧，像只鸵鸟一样未尝不是件好事。但无论她应该追求什么，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扑腾起自己的小翅膀，别再掉下去了。

夏知暖是个奇怪的女孩子，这一点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她有时很好相处，赞同别人的每一个提议，回应别人的每一个请求，可一旦她开始讨厌一个人，那么无论如何她也不会再喜欢那个人，这看上去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谁会喜欢自己讨厌的人呢，但现实往往不是这样的。你有可能会因为某件事情或者某几件事情对他改观，然后对他的厌烦之情开始变得模糊，到后来你甚至学会了欣赏他身上为数不多的还称得上优良的品质，好像你们的关系在你的心里面悄悄地缓和了。可夏知暖不是这样的人，她可真是奇怪，讨厌就是讨厌，喜欢就是喜欢，不会从讨厌变成喜欢，也不会从喜欢变成讨厌。你能想象吗，如果五颜六色的世界中没有了黑和白，那将会是多么单调啊。就是因为这般的死脑筋，夏知暖即使看到唐浅和赵梦梦在一次次汇演排练中变得熟络起来也没办法讨厌唐浅，当然更加没办法喜欢起来一个名字叫做赵梦梦的女孩子。她甚至会刻薄地想，赵梦梦一定只会造梦，那些虚无缥缈的梦，可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地方。

虽然夏知暖无法厌恶唐浅，但她也是一个骄傲的女孩子，她赌气地想，除非唐浅痛心疾首悔不当初地求得她的原谅，否则她绝不会再理他。可直到汇演结束，直到她看到那首三行情诗，直到元旦假期过完，唐浅也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

爸爸妈妈对于夏知暖低落的情绪看在眼里，想方设法逗她开心。妈妈是温柔的妈妈，爸爸是有魔力的爸爸。好像一天当中发生的事情全是为了讲给妈妈听。妈妈会安静地听完，她会支持你的一切，但如果是十分不合理的决定，她也会阻止你，如果你一定要这么做，她只好一定坚定地拒绝你，不过千万不要因此而怨恨于她，因为她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拒绝你的，光是拒绝就足够让她心碎了，所以你要懂事一点，潇洒地告诉她：“那好吧”。这个道理夏知暖小时候就知道了，那一次妈妈拒绝她借来邻居家的黑背去打败学校里抢她糖吃的恶霸男孩时爸爸告诉她的。不过还没有等到夏知暖说服妈妈，那男孩就乖乖向她道歉了。好像所有糟糕的事情都能从爸爸嘴里变好，爸爸有时也会不开心，每当那个时候夏知暖都会期待某个人突然出现，那个人要有让爸爸心情变好的魔力。如果爸爸很严厉地教训了夏知暖，她也不会记恨他，真是没办法，谁让他是爸爸，是夏知暖爱的爸爸，就像爸爸也很爱她那样。父母的爱可真是神奇，好像与生俱来，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孩子的爱也很神奇，也与生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