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病

大概是折腾地太过，在水里受了凉。当天夜里我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醒的时候看见了给我换额头帕子的高闵。

这种事本不该他做，可他做的得心应手，不愧是谢云楼从行宫挑上来的落魄皇子，什么都干过。

身上的疼侵蚀着我的理智，感觉百鬼驱着灵车，从我脸上呼啸而来，呼啸而去。我喃喃道:你听，马车声。

高闵一怔，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弯了起来，他笑道:真是烧傻了。

他长得不怎么像先皇，所以最开始我就不怎么怕他，只把他当成一个小孩子。面对他，我肆无忌惮，我觉得身上疼了起来。

如今这点病痛都忍不了了，真不知道我怎么从南朝国破忍到了现在。我觉得很难受，不禁哭了起来，道:我死了是不是和我哥一样，连个墓碑都没有？

这样想着，我更难受了，一撇嘴哭得更凶，道:我哥喜欢颜体，但颜体的刻字好贵。

絮絮地说着，我又昏睡了过去。

这一病就是大半个月，我窝在床上，谁的事都不用办，还没来得及高兴，我床上就多了一个人。

谢云楼要求给谢妃的“手段秘籍”我写了，他还要干什么？我可是病号！要静养！

看着他的脸，我还是怂了，道:等妾好了，为将军鞍前马后、死而后已。

谢云楼没说话。

我又道:将军还是回去吧，过了病气妾罪过就大了。

谢云楼没有说话，但终于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淡淡的，没有任何感情。

我抿了抿嘴，道:不打扰您了。

肩上突然一凉，嘴里也被喂了颗药丸，谢云楼不知何时勾开了我的衣带。不过也是，谢云楼来见我，要不是给我安排任务，要不就是来发泄他在朝堂上的所有不悦，我俩也没别的也聊。

只是侧着，也消耗了我所有的体力。

我躺在床上，一个字都不想说，什么奉承的话，什么保命的话，去他大爷的。

谢云楼还不尽兴，打断来第二次，我眼睛一闭，直接睡了过去，谁爱惯他谁惯他！

谢云楼不喜欢我毫无反应的身子，又给我喂了颗不知什么作用的药，把我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继续第二次。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只知道高闵帮我擦身子的时候骂了一句脏话。

我又发起烧来，这次的病来得又凶又猛，咳血晕厥不断，却让我胆子不禁大了起来。

我经常半梦半醒的时候问高闵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高闵总笑着说我烧傻了。但我总觉得不对，他那么聪明却被我看见了他的秘密。我当年怎么就突然被谢云楼献给了他，只是谢云楼为了还先皇给他的耻辱吗？

似乎不太对，但我昏沉的脑子有理不顺。

于是我把我存的私房东西都交代了，说完我才发现，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要交代，这么多年，我连钱都没存下几个。

我又哭了，哭着哭着似乎听见有人也在哭，我不知道谁会为我哭，我听他道:你别死，我帮你，求你别死。

墓碑也可以帮我买耶，我兴奋地想睁开眼睛，我努力地睁开眼睛，我终于睁开了眼睛，可我只看见了一个太医和谢云楼。

这根本不是能帮我的人。

我不想看谢云楼的表情，不用看，也知道是失望厌恶，每次我死不了的时候，他都是这样的表情。

我看见了窗外的雪，忽得意识到自己病了多久，为了活着的那个我暂时被我从我的意识里踢了出去。我开始说实话，道:谢云楼，人冻死之前，会脱衣服，你想看看吗？

谢云楼挥退了太医，道:我又不是没见过。

我看着外面的雪，不想死的自己又回来了，我道:谢云楼，你可以不杀我吗？

谢云楼道:不可以。

我道:你可以给我留个全尸吗？

谢云楼道:不可以。

我又道:你可以给我立个碑吗？

谢云楼把药端上到我面前，道:不可以。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我竟没有一丝难受，干了那碗药，道:果脯总行吧。

怀里被塞上了杏干，我一个接一个地嚼着，没再问。

吃完了那一盘子杏干，我道:妾病了这么久，耽误了将军的计划，妾罪该万死。

谢云楼道:新安排了个美人去，你不用操这些闲心。

这是我没什么用的意思，也是我马上就要死的预兆，只希望高闵那边可以快点，再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