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例外
深秋的一日,天朗气清。
可天底下的光景却不妙,礼部尚书一家死的死,流放的流放。那个小孩,则被高闵亲手从城墙上摔了下来。
很遗憾,我被迫成了观礼的一员。
头上的伤隐隐作痛,就像是我被摔成了肉饼一样。早上的苦药在嗓子里翻涌,我赶忙走到后面,呼吸着新鲜空气。
刚要回去,转头看见了谢云楼。
我垂着头,忙跑到前面。
我看着手舞足蹈的高闵,我知道他是做样子,让谢云楼放心,可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高闵看着我额角的伤,揽着我低声道:他也逼你来的?
一个也字,让我瞬间觉得委屈起来,可比起高闵,我这牺牲算什么。我点点头,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高闵扶着我,手故意揩油给别人看,道:这风大,朕陪你下去。
离开了谢云楼阴恻恻的视线,我抓住他的手,道:谢妃小产是她身体不好,礼部尚书是冤死的。
高闵沉声道:朕知道。
是啊,他可以不动声色在谢云楼眼皮底下蛰伏多年,他怎能不知道。
我被他半扶半抱进了宫里,宫人们匆忙掩门退下。高闵在床上制造着声响,道:朕要你替朕出宫一趟,取一个东西。
我也配合着他发出娇喘,道:臣妾每月廿三会被谢云楼叫出去,那个时候比较稳妥。
高闵眼神晦暗了一瞬,又笑起来,道:你都没问是什么?
我道:能力之内,都可以。
高闵道:谢云楼书桌左边抽屉里有一个小盒子,就要那个。
我只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被指给谢云楼后,他的寝屋我都没进去过,更别说他的书房了。
我道:有点难度,臣妾不敢保证一定能拿到。
高闵踹了踹床柱,听着我配合地一声尖叫,满意道:尽力而为。
廿三,夜。
我被谢云楼的人接去了谢府,如今谢家除了一个大夫人,没有别人。
我没见过那个大夫人,只知道她是世家贵女,素有贤名。谢云楼在把他扔给高闵后迅速娶了她,就像是满手油污的人为了赴宴,用最强力的皂角清洗一样。
去掉那些让人恶心的屈辱经历。
侍女熟练地伺候我沐浴洗漱,把一切利器全部收走,却给我穿上了正常的衣服。
我感觉不对,却只能跟着她穿过水榭楼台,到了谢云楼的书房。
谢云楼可能知道了一切,可能就是等着我进去,把我这个墙头草杀死。
我深呼吸克制着全身的颤抖,推开了那扇门。
轻带缓裘的谢云楼坐在书桌前,一改平日金蟒朝服、威严可畏的样子,看着先呈给他的奏折。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我,道:过来。
我走到他身边,堆起假笑,道:将军是要先揉揉肩吗?
谢云楼没说话,那就是默许。
我揉着他的肩,头恨不得扭到背后,给谢云楼捏着肩。
谢云楼却道:头转过来,蹲下。
我只能乖乖听话,眼睛正对上了左边的抽屉。
我听见了奏折合上的声音,刚睁开眼,就看见了谢云楼近在咫尺的脸。我反射性地后仰,却惹来了谢云楼的不悦,他道:凑近。
我垂眸凑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突然,额头上一阵清凉。谢云楼的气息从额上扑来,他轻声道:磕了一个坑啊。
那日听说是他把我抱回宫的,听宫中侍女添油加醋地传,我本不信他会焦急生气,如今看来,倒是真的怕我死,没人当他撒气的沙袋了。
可这鬼样子,吓也吓死了,还不如再给我一巴掌。
谢云楼道:翥凤翔鸾、流风回雪,难怪你要跳那支舞,听说近半个月,除了你,没有别人侍寝。
这是夸我吗?听起来谢云楼很满意,我便道:除了这个妾也不不会别的了。新纳的人,妾马上就调教好,要推几个人去侍寝吗?
谢云楼边给我头上抹着药,边道:以后这样的事情,有人替你做,你就负责看着,若是在计划外有了孩子,就带她去种荷花。
种荷花就是绑了石头沉湖,折柳枝就是腰斩,这是黑话。
我不禁道:必须是谢家的孩子吗?随便一个傀儡幼子不行吗?
谢云楼道:你知道你这么多年为什么没死吗?
我道:因为妾又乖又能干。
谢云楼嗤道:因为你还会说实话。就比如你刚刚说的这句实话,我就能杀了你。
谢云楼如何篡位,他不可能告诉我。我只是按他说的做,刚刚那句话,确实僭越了。
谢云楼继续道:但你说的都是对的,我也喜欢听你说实话,所以我不杀你。
药涂好了,我的腿也麻了。我一百个不愿意地跪在一旁,见谢云楼没有一点要“例行公事”的样子,不禁道:将军若是没事,我就回去继续监视了?
谢云楼突然道:不急,说说你当年跳飞天舞的事。
大概是谢云楼对撞破我头的愧疚很深,今夜他格外温和。我便道:当年父亲为了让我成为太子妃,不知从哪找来的这个舞。我最开始经常从一丈的柱子上摔下来,摔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可选不上太子妃,我就会被送进宫给那个老皇帝当妃子,我就只能努力练。
我很少和谢云楼说我的过往,他不屑听,不想听。我不想讲,也没必要讲。我当年为博他同情讲过,发现他根本不吃这套。
谢云楼忽得抬起我的下巴,摩挲我的唇。我还没搞清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就传来敲门声,皇帝被噩梦缠身,醒后在宫中砍伤了很多嫔妃。
我站起来,不着痕迹挣脱了谢云楼的手,道:妾先回去看看。
我走后,谢云楼脸色灰暗,良久才道:进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