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家宴
中秋家宴。
今年还是没心意的歌舞,我抬袖遮面,看似饮酒,实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当我想揩掉眼角眼泪的时候,正好对上高闵那犀利的眼神。
我看着一旁往死里劝酒的众妃嫔,那都是谢云楼安排的大臣之女,酒里没什么好东西。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么快就要表忠心了吗?
我走上前,骄横地推开那些恨不得把衣领拉到胸下的女人们,挽着高闵,就着他的手喝了他“大补”的酒,娇声道:陛下,臣妾今日给陛下准备了个惊喜,陛下少喝点,一定要看完臣妾的惊喜。
这舞完全就是临时起意,我赶忙换好衣服,拿着手铃,站上了舞台最中央两丈高的石柱。
真是高处不胜寒啊,刚站上,一阵秋风就直接把我吹透了。我把左腿的铁钩不动声色勾在柱子上,用飘逸的裙摆遮住,做出临风而起的姿态。
这是当年让我名震南朝的飞天舞,只是当时手里拿的是剑,为了入主东宫。
随着快要遗忘的乐曲,我翩翩起舞。
距离太远,我看不清底下人的面容,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十四五岁,为了齐家的脸面而活。
一曲终了,我舞完了,众人也都看呆了,高闵甚至亲自走到柱子下,把我接下去。
经过谢云楼的时候,我看他表情不好。
是啊,谢妃的胎刚稳,这几日高闵酒里的“补药”就被加大了剂量,宴会上突发恶疾猝死,多名正言顺啊。
可酒被我挡了,谁在快要收网的时候,被水底的钩子勾破了网,还能笑得出来?
我正觉得压错宝的时候,谢妃突然捂着肚子疼得大叫起来。
谢云楼起身上前,立刻找来太医。高闵直接一屁股瘫在谢妃桌子边,吼道:护驾!护驾!
又不是刺客,高闵这装得未免太弱智了。
太医先带谢妃下去诊治,谢云楼紧盯着太医查了所有的膳食和人,没有一个有毒的东西。
我看着谢云楼扫来的凌厉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只见谢云楼踹翻了谢妃的几案,所有东西散落在地。
高闵没了倚靠的桌子,一下子仰着跌到了地上,活像一个翻背的乌龟。
宫人们赶忙上来搀扶,乱成一团。
谢云楼趁乱拉着我就往后宫走,他不怕被人看见说三道四,只要是别人不敢。
我一路上小跑着跟上他的流星大步,道:先等等太医那边的结果吧,如果真是有人搞鬼,妾会查出来的。您这样贸然进去,会被人说闲话的。
谢云楼头也不回,冷道:我怕他们?
束腰很紧,我忙着喘息,不能回话,也不敢再接话。毕竟我昨日刚和高闵透了底,今日谢妃就出了事。虽然高闵自己也能看出来,但这个契机,说没有我的责任也不可能。
刚到勤恩殿,就碰上出来的太医。太医一见是谢云楼,直接跪下,颤着声音道:老臣无能,谢妃的孩子没了。
谢云楼道:怎么回事?
谢云楼越生气,语气就越平静。这声音一出,我喘气的声音就小了很多,生怕他拿我出气。
太医是谢云楼的人,他说是谢妃体质弱,可能是宴会前准备劳累,宴会上情绪波动大导致的无先兆的流产。
不是人为,谢云楼缓了几口气,撂下一句“调理好她的身子”,看了我一眼,就往宴会处走。
我跟在他身后,张了好几次嘴,但还是选择了闭嘴。
走过一处小门,谢云楼突然停下,道:谢妃今天接了礼部尚书夫人的一杯茶是吧?
那是不愿站在谢云楼这边的老臣,我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只能点头说是。
礼部尚书刚当了爷爷,那个孩子我见过,会冲着所有人笑。我哥说我笑的时候,也特别爱笑,对谁都笑。
我沉默了良久,还是求情道:他家有个小孩,不记事,殿下把他当仆人养大也好。
谢云楼转身折返回来,站在我面前,满月月光投在他身上的影子笼罩住我,无形的压迫。
谢云楼道:你今天跳的舞什么意思?
我有些摸不到头脑,只道:固宠。
谢云楼的声音压在头顶,像无形的山,道:是吗?
刻在骨子里的惧怕,鸡皮疙瘩瞬间从脚底爬到头皮,我强装镇定道:他最近新纳了很多人,我怕出乱子,把他绑我身边保险点。
谢云楼一巴掌扇了过来,我没站稳,头磕在石灯角上,听他道:听说你当年用这个舞俘获了南朝太子的心,成功变成准太子妃。当年先皇在时,你都不肯跳,如今也不是什么生死攸关的时刻,你这样做,在掩饰什么?
我眼前发白,心底冒火,但身体还是乖乖跪地,道:那时恃宠而骄,如今活命要紧,有什么不能做?
我看不清谢云楼的表情,只知道他捏着我的下巴让我站了起来,他冷嗤道:齐祁,你瞧瞧你如今的样子,哪有半点当年的样子?
什么样子?说得和你见过我以前的样子一样!
头上也痛,气也不敢喘。突然,脚步声渐近,高闵跑来,没看见转角的谢云楼,直接把谢云楼撞了个踉跄,自己也倒在地上。
谢云楼松开了我,嫌弃地拍拍衣服,转身看着狼狈的高闵,背手站着,道:陛下莫急,谢妃被奸人所害,小产了。还请陛下准臣查清。
君倒在地上,臣站着。这么诡异的画面,高闵也只是说着“准了”,自己爬起来,继续往勤恩殿跑去。
我靠在石灯旁,闭眼喘息着,没有挪动一步的力气。
谢云楼似乎叫了我一声,我努力跪下,却一头栽到了地上,昏死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