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过去的华尔兹
十九世纪欧洲风雨飘摇,在这段时间,所有的小王国都在拿破仑战争中担惊受怕,所有的家族畏惧于法国皇帝的统治,若非上表忠心……
就只能……
“太好了!国王死了!我们万岁!”在人群的欢呼中一位家族的领袖,一个小国家的国王刚刚在断头台上被砍下了脑袋,人们拎着他血淋淋的头颅走在拥挤的大街上,将他的头当成了孩子的玩物随意抛弄……
与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潮相比,富丽堂皇的宫殿已经被洗劫一空,徒留一台华而不实的钢琴,矗立在空荡的大厅中央……
一个女孩缓步走进属于她的……那些曾经属于她的地方,看着吊灯被拆下,上面的水晶碎了满地,一幅幅属于她与家人的肖像被农具撕碎……
她坐在那架无人在意的钢琴面前,按下了一个音符,声音回荡在空荡的大厅……
多讽刺啊……他们抢走了镶金的宝座,抢走了积攒多年的珠宝,唯独这台陪伴她度过孤独时光的钢琴……无人在意……
她看向火炉旁的礼物,前一天是她的十六岁生日,那些来自贵族的礼物,她一件也没有拆,那些东西并不是她想要的,无一例外是来自于其他贵族的馈赠,或是搜刮农民而来的辛苦血汗……被抢走了也好……
唯独一个钟表匠制作的机器人,由于太过笨重,无人在意,他被拆除了珍贵金属所组成的部分,就被残破的扔在了这一堆残破之中……
那个机器人算是玛丽亚为数不多的喜欢的礼物,他出自一位名匠之手,那些精密的零件还在他身体里运行着,证明了那人高超的技艺,他也不同于玛丽亚其他的洋娃娃,那种感觉……像是那机器人是活着的一般……
她不再注视那堆残破的零件,也不去呵斥那些寻宝的少年盗匪,任由他们拿去好了……
玛丽亚的指尖轻轻的在琴键上游荡起来,一曲华尔兹舞曲悠扬的在大厅中演奏,美妙……但空灵……
伴随身旁的毁灭,家人被夺去,琴声中透露着一丝哀伤……
咔……咔……咔……
几声异响回荡在大厅中,和悠扬的琴声格格不入,玛丽亚看向了那个机器人,还是稳稳的坐在那里,丝毫未动。
也许是幻觉吧,她接着按动琴键,琴声中又多了许多的悲伤,一股热泪从冰冷的眼神里流出,模糊了玛丽亚的世界,今天她失去了一切……一切……
机械的声音再次传来,但玛丽亚这次没有再去理会,只是任由痛苦的感觉侵蚀自己,再由着手指宣泄到音乐中。
其实在玛丽亚没看见的地方,一个男孩停下了搜刮的脚步,他是个农村的孩子,因为最近国内发生的事情才有机会进城看一看,对于朋友们从皇家卫兵身上搜刮值钱的东西并不感兴趣,他也更不想从眼前的废墟中找到什么战利品。
但这个琴声……悲伤无以言表,他只是站在刷着珠光白漆的墙另一边静静聆听,但不久他就按捺不住想见一见弹琴者的冲动,他从包里翻出了一本小小的画册,里面是他平时闲时务农所画的农村景色,虽然只有铅笔的灰黑色,但那种灵动感仿佛能看见秋风吹过金黄色的麦浪,卷起丝丝泥土的芳香,仿佛能看见远处的磨坊随风而转的风车。
他看见的是一个背影,那背影伴着琴声是如此落寞,伴随旁边碎的一地的狼藉……
少年见状拿出了自己的笔,跟随每次琴键落下,笔在纸上勾勒出了这个王朝最后一丝苍凉,华丽的服装,琴……琴声停了,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直到透过五彩玻璃射进房间的阳光被阻挡,他才后知后觉的抬头。
玛丽亚并没有说话,她见过无数的宫廷画师作画的模样,但没有一个像眼前之人那样的专注。
少年立马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粗呢裤子上的灰尘,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半晌才想起来,又鬼使神差的把自己的画递了出去。
玛丽亚接过了画册,眼前出现了一丝微光,在她心中世界的崩塌,被眼前的少年用灵动的画笔呈现在了纸上,那种感觉……很奇妙……
她将画册还给了少年,接着坐回到了钢琴前,弹奏一首全新的曲子,这首曲子激昂,还带着一点点波兰舞曲的旋律,琴声中少了些许愤怒,却又多了许多的不甘与无力。
少年没有再次坐下绘画,而是壮起了胆子缓步向琴声方向接近,看着玛丽亚穿着华丽的宫廷服饰,弹着一曲又一曲。
咔……
这次二人都听见了这个声音,少年还在四处寻找声音来源的时候,玛丽亚已经看向了那个机器人,她注意到了……那个机器人的头微微抬起了,玛丽亚直视着那个机器人,他的机油顺着眼睛的位置缓缓流下了几滴,像是……泪水?
玛丽亚没有再无视,慢步走到机器人身边,抽出手帕帮他轻轻的擦掉身上的污渍,整理了下他的衣物,她这是才注意到这个机器人身上的家族徽章,是自己所在的家族……
是吗……那这样的话他也是玛丽亚的最后一个家人了。
她走回少年身边轻声说到:“你该走了,法国人的卫兵随时会冲进来,你在这里会被乱枪打死的。”
那少年似是没有听清玛丽亚的话,接着愣在了原地……
玛丽亚也没有再次劝阻他离开,只是直直的坐回了钢琴面前,只是这次……她一个琴键也按不下去了……
随着外面的骚乱加剧,玛丽亚说的没错,法国人冲进来了,她已经失去了一切,与其不断地逃跑,不如坐在这里,安静地迎接自己的死亡……
不安充斥着她的内心,终于在最后双手再次抚上琴键,高亢激昂的曲子弹出,宣誓着她对命运不公的恨。
咔……咔……咔……
玛丽亚随着声音转过去头,那个机器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站在了两个人的中间,玛丽亚错愕,但就看见他将手搭在了两人的肩膀上。
法国禁卫军闯入了宫殿,可空荡的大厅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