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生物工厂

老村长拄着拐杖，背着十余天的干粮，从九山村通向县城的泥泞小路，一步一个脚印的挪动着。

老村长虽然在村里德高望重，年轻时也是种田的一把好手，但到底敌不过岁月，身体已经老化，一到雨天，关节里头的风湿就会提醒老村长意识到自己这句老迈的身体。

如今要去县城，在这个除了两条腿就是马车的时代，贫困的九山村，自然是没有马匹可用的。不过人老以后，晚上倒是没什么睡意，老村长凭着自己对去县城的路的熟悉，不在意天边坠落的夕阳，在夜幕中向着安水县蹒跚独行。

夕阳的余晖渐渐，从红色变成紫色，而后天幕又化为深蓝的色调，漫天的星辰开始在头顶闪烁，在这个谈不上光污染的时代，头顶的夜空，是一片深沉的墨色，点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星光，不过，那只不过是人的肉眼分辨率太低，那星辰的光芒又太过遥远。

事实上，如果在这个时代，人们要是已经发明出了望远镜，就能看到天上的星辰，其实光芒是彩色的。

今晚的月亮并不明亮，好像蒙上了一层阴影，随着夜幕到来，没有现代社会大量的二氧化碳带来的的温室作用，地面的热能开始很快的以长波方式辐射出去。

老村长只感觉越走越冷，紧了紧衣服领口，心里想着这一次要是到安水县去见了县太爷，要是得了些赏赐，也要在自己这装满芦絮的衣服里头填些棉花保暖。

老村长在这泥泞道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摸黑前行，可惜天上的月光今日太暗淡了些，至于点蜡烛秉烛夜游这种奢侈的事情，那都是城里的读书人，才有这样的闲钱与闲情雅致。

这时，老村长看到前面似乎有一点光亮从昏暗的视线当中亮起，在那光亮的下面，有一些黑色的影子，影影绰绰的，似乎还传了些听不清晰的声音。

老村长心里感觉有些奇怪，这条黄泥路上，又不是官家的官道，前头那光亮想来是富贵人家，怎么不走官道走这条破路？

不过老村长这么多年来，到底是有些见识，更何况就这小路上也没得避让的，一路向着那光亮走过去。

那团光亮也向着老村长的方向渐渐的近了，那些声音也逐渐听起来变得清晰，似乎是些笛箫声，其中时不时还伴随着些饶拔敲打的声音，老村长只觉得这声音好像就是庙里那种迎神的时候，听过的调子和节奏有些相似。

在那团光亮的映照下，距离靠近到50米左右，老村长终于看清了眼前那藏在光亮下的长龙，那是一条吹吹打打的队伍，只是这些人头上都裹着白头巾，都是些年轻的壮汉子，穿着红衣短打的衣服，腰间系着一根红带子，在脖子后面，插着三根香，放出星星点点的火光，发出袅袅的烟气。

那些壮汉子簇拥着的是一顶被漆成大红色的轿子，轿子的四周都插着密密麻麻的香，发出浓郁的烟气来，每当那叫着在泥泞路上一晃，就能飘下满地的火星。

老村长这时已经明白遇到了什么，吓得赶紧向后跑过去，那前头的人，在官府的告示里，那都是犯了杀头大罪的，又有妖术，老村长哪里敢和他们沾上关系？

不过不同于他这老人家，那些壮年汉子眼神可好的很，又打着火把，看到眼前的拐杖老头似乎转身想走，其中一个壮年汉子，这就冲了上去，拦在老村长的面前，皮笑肉不笑的问道“老人家这是要往哪去啊？”

老村长只能勉强的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这不是看到贵人过来，先躲个一躲，免得我这把老骨头冲撞了贵人。”

那汉子脸上直接就笑开了，“老人家，我们可不是什么贵人，我们可是要干翻那群贵人的，老人家看着面相和善，不如也请了百香娘娘回府，可是能家宅平安的”

老村长心里咯噔一声，听到“百香娘娘”这几个字，眼前这伙人的身份已经毋庸置疑了，正是官府正在通缉追捕的“百香门”。

老村长心里叫苦不迖，“苦也苦也，这若是跟了他们同流合污，真请了那什么百香娘娘，到时候给朝廷发现了，就要满门抄斩，但要是现下不答应。。。。。”

老村长望着那些汉子腰间明晃晃的长刀，就知道要是不答应，眼前这皮笑肉不笑的汉子，这把老骨头怕是现在就要被拆了。

“也罢，好歹能多活一阵，想办法先虚与委蛇一番，到时候趁他们松了警惕跑去报个官，说不准还不是祸患哩”

老村长一念想通天地宽，那带着饱经风霜痕迹的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您说的对，我请我请。。。。。”

那汉子就哈哈笑了一声，过去拍了拍老村长的肩膀，差点没给这老村长的老骨头给震散了，“不错不错，老人家果然是个有福分的”接着，他扯着老人的手臂，将老人拽到那轿子前面

“老人家拜过百香娘娘，以后就是自家兄弟了”说着，旁边的两个汉子就掀开那轿子的帘子，一股混杂的香气扑面而来，老村长一时被这香气灌了满鼻，一下就晕晕乎乎起来。

看到那轿子里面顿时金光大放，里头坐着个仙女似的人物，衣带飘飘，周围绕着云霞，脑后还有明镜似的一轮圆光，老村长只感觉自己仿佛到了仙境，脚下踩着的不再是泥泞土地，而是天上飘荡的七色云彩。

老村长只看到眼前的天女拈花一笑，接着就感觉周围开始天旋地转起来，天地间有宏大声音灌入老村长的脑海，那些敲打的饶拔声，就好像是在敲击美玉，那些悠扬的笛声，就好像是天上的仙人吹曲

那是一种极美妙的感觉，仿佛饮完美酒的微醺，又要胜过百倍，叫他渐渐的眼神涣散，接着就沉浸在那声音里面，周围好像无数金甲神人都在云层中，若隐若现，一起奏响宏大的乐章。

但在现实世界，老村长已经迷迷糊糊，眼神涣散，那轿子里的人，更谈不上什么天女，不过看上去只是个稍有姿色的村妇，不过穿金带银的，倒在火光的映照下，明晃晃的晃人眼睛，但要仔细看过去，又能发现这“村妇”脖子上还有喉结。

只见那个“村妇”开口说了一句雌雄莫辨的声音，但那声音并不美妙，反倒是粗糙沙哑“你且却去那队伍前头，带我们去你住的村子”。

随着那声音落下，老村长就迷迷糊糊的像被灌了迷魂汤一样，晃晃悠悠的喝醉酒似的，走到队伍的前头，带着这一只举着火把敲着乐器的队伍，像是一条火龙一般，在蜿蜒曲折的泥泞道路上，渐渐的靠近九山村。

尘封哄的张二入睡后，就迫不及待的连接起了朝真观对功法的最优路径进行推演，随着庞大算力的接入，又有了参照模块，尘封脑子中那个最佳方案的进度条开始不断上升。

“40％，60%，80%。。。。。。。”

不过在即将达到完结进度时，这借助外机提供的高速运算时间还不到一刻钟，整个朝真观的指示灯就开始亮起红光，接着咔的一声熄灭，陷入一片黑暗中。

尘封知道那指示灯是电力耗尽的意思，只是想起这屋上的琉璃瓦，只不过是太阳能的，如今入了夜，那蓄电池要维持着超级计算机的算力，是绝然不够的。

“天工，关于这计算机电力不足，提出解决方案。”

“正在检索周围环境，正在比对电力生产方案及适用环境方略，解决方案已提出”

“使用九山山神系统作为生物动力，制造机械能电磁线切割发电机，进行生物畜力发电，九山山溪水能重力势能不足，水力发电不成立，经检测，九山山脉煤矿含量稀少，无法进行火力发电。”

“解决方案构想图已呈现”

尘封看着天工在脑子里画出来的一幅构图，那是一个挖穿了山腹的巨大地下发电厂，借助植物的根茎，在巨大的机械踏板上，如同人蹬自行车一样扭动机械踏板，从而进行磁线切割发电，那些动物就作为穿行在各大线路的启动工，在山腹中利用自己的体力拉动飞轮，就像是用驴拉磨一样。

“那么，这个方案需要几天？”

“您要是自行进行修建，需要三个月，但是借助九山山神系统，只需要三小时28分42秒”

尘封这下就懵了，“什么意思三个小时，你告诉我就能挖穿整个九山山脉，还在下面建立如此巨大的工业园区？”

“不是三个小时，是三小时28分42秒，具体操作规程如下

1.。。。。。。。

2.。。。。。。。

3.。。。。。。。”

尘封在脑海里迅速阅览着操作规程，只感觉无比荒谬，但好象又有合理性。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尘封心里想着就开始连接九山山神系统，整座山的动植物成为了一个整体，尘封通过天工系统将脑中的构想图迅速输入九山山神系统。

顿时，整座山脉开始躁动起来，植物的根茎开始在地下延伸，转动，如同一个个钻头，那些动物则迅速用自己的爪子开始挖地，而后通过动植物的穿行，在山腹中形成一个脆弱的易塌陷结构，接着，所有动植物开始以同一频率踏地。

尘封感觉到整个九山山脉开始震动起来，接着，这股共振的传导力迅速引起下方的易塌陷结构在这股力量下，开始遭到破坏，而后就像是多米诺骨牌倒下一样，被土石结构的自重彻底摧毁。

随着整个九山山脉在山腹中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整个地面都开始摇摇晃晃，但在植物根茎的相互连接下，不同的植物根茎开始交叉打结，牢牢的捆在一起，将力量分散在整个九山的草木体系中，形成了一张巨网，巨网轻易就兜住了那些即将塌陷下去的表面泥石，接着，那些被操控的动物

如同钻头一样，打出一个深坑，进入塌陷的山腹中，用自己的爪子和牙齿开始迅速制作工件模块，在整个九山山神系统的精神意志对微观层面的控制下，原本用土石制成的工件模块内里的原子结构开始发生迅速变化，逐渐变得坚硬起来，折射着光泽。

接着，这些坚硬的工件模块，被一部分不需要组成巨网的植物根茎通过相互凝结，形成如同工厂中的机器手一般的结构，开始迅速拼接，用榫卯结构代替焊接的相互嵌合，最终，一个庞大的机械巨物出现在了山腹中。

庞大巨机械巨物的飞轮上，由无数蜘蛛吐出丝来，拧结成一根巨大的蛛丝，而后，一端被牢牢的捆在飞轮的把手位置，另一端则被捆在各种动物身上，那些动物在山神系统的影响下，向同一个方向同一种速度开始均匀施力。

随着巨大飞轮的转动，那些机械踏板的静摩擦力顿时破功，更轻的动摩擦力让无数的植物跟进凝聚成的柱状物带动机械踏板开始进行上下运动。

在机械踏板的运转下，中心只施加了一半绝缘的金属线圈开始在封闭的磁炉当中旋转起来，电子开始在金属通道中流动，随着磁线的不断切割，电流开始越来越大，最终，那庞大的电流被在地下由蛇类借助鳞片的传导功能组成的导线导入朝真观。

朝真观里头的指示灯瞬间亮起，开始进入全力运转的模式，尘封重新连接上了这庞大的算力，最优方案的进度条瞬间拉满，天工系统在尘封的指令一下，开始自行运行最优线路。

尘封感觉自己精神意志，高能射线，基因序列几乎在一瞬间就结合起来，在共振中产生大量的真气，不同于张二只在下腹产生一个点。

尘封的真气在全身各处都有了源头，最终连接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奇异图谱，那无数条光线在体内连接着，仿佛古时代的阵法，仿佛无数星辰在体内构成一张巨大星图。

接着这股真气开始迅速滋养精神意志，高能射线，基因序列三个方面，尘封身体的整体素质开始飞跃性提升，接着，精神意志对外部世界的影响跨入了更微观的层面，从原子层面进入了中子质子电子的世界。

并且在周围形成一个独特的辐射场域，如同形成跨步电压时的高能电场，还带着一股奇异的磁性，尘封对场域内的粒子运动似乎有了一种绝对支配的能力，并且能够通过场域内与外部世界产生共振，从而借助同频共振，将外部世界产生的巨大能量借用一部分。

尘封细细的体会着身体的变化，等到感觉自己掌握的已经纯熟了，这才去阅读天工对眼前生物工厂构建过程尘封的注解，这才开始理解眼前的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天工，也就是说，只要仿照九山山神系统模板，我可以轻易搭建出大量的生物工厂？”

“管理员尘封，是的，根据我的资料库收集，我认为管理员您的课题确实具有极大的可行性和优越性。”

“根据378号《多基制生物文明介绍》第四版中的描述，虽然碳基生物对于其他基制生物而言，在身体强度韧性精神记忆强度等诸多方面都具有极大劣势”

“但碳基生物却具有宇宙中七种基制生物中最高的能量利用率，碳基生物的氧化供能效率远高于正常燃烧。”

“故而，当碳基生物以机械化方式运行，本身的耐受恢复力可以使机械化运行节省检修成本，在资源消耗上远低于金属机械。”

“也就是百公里消耗两个馒头？”尘封听到天工的这话，不由得想起之前在旧时代的梗。

“是的，管理员尘封，您提出的例子非常准确，两个馒头通过燃烧转化为内能后，而后，通过机械结构转化为机械能，所释放的能量，只能让等人平均重量的金属机器行走十米左右，但碳基生物确实可以借助这种高利用率，达到百公里消耗两个馒头。”天工此刻的回答，在尘封听来，透着一股荒诞的意味，但不得不说，这个回答确实正确。

“碳基生物具有极高的化学能转化利用率，这是其他基制生物远远不及的”

尘封通过九山山神系统植物根茎和动物夜视功能的神经系统提供的外在感知“看着”山腹中的奇迹，不由得感慨了一声

“如此看来，碳基生物的优势和潜力其实很大呀，要是能够达到高效利用率与高度开发率，其实比那些机械要强的多，不过为什么人脑会比机器慢？”

“管理员尘封，您应该知道，论生物电信号传输的复杂程度，是远比通过二进制计算的0和1的简单机械要高的多的，哪怕是在新时代，意识上传技术的难度依旧极高，连新时代都没有解决在进行意识上传以后，人体的性格固化问题。”

“事实上，生物体的潜能，远超一般认知的极限，譬如大肠杆菌中的类马达结构，这尚且是低级生物的生命结构，在高级生物的生命结构中，种种复杂的体系所产生的变化几乎是难以预料的。”

“亦或者说在一个碳基生物体内，就可以见到几乎一切宇宙中会发生的奇观，不过是微缩版的罢了。”

“但是复杂结构之间的相互内耗，才是导致生物对外能量输出较低的原因。”

尘封也不由得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在他学过的历史里，旧时代在向新时代过渡时期，仿生技术依旧得到了高度发展，不过，人们从宏观的仿生开始走向微观

仿生技术让人们获得了近乎奇迹的改造物质世界的力量，通过基因编程与仿生器官改造，在过渡时间中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人们开始将身躯改造的能够获得种种“超能力”

譬如，通过模仿电鳗鳞片和肌肉结构获得电鳗的放电能力，在掌心中模仿臭屁虫的化学物质混合燃烧喷射结构获得掌中喷火的能力，甚至在当时一度成为科学发展的主流。

只是可惜的是，人们最后选择了机械飞升的道路，放弃了仿生技术的发展，但不得不说，仿生技术在旧时代向新时代的过渡时期依旧开出了璀璨的文明之花。

“管理员尘封，根据模拟推演，工法运行线路最佳方案有一个小问题。”

“什么问题？”

“我”

“？什么意思？”

“正常情况下人体的精神意志，高能射线，基因序列通过植入的经脉和试验功法运行尽管能够提供参照数据，但是在刚刚的推演中，最终得出的最优方案是只适用于拥有经脉体系，但像管理员尘封您一样拥有外部植入结构的人，虽然依旧可以使用该方案，但是效率是达不到最为合适的百分之百，只能达到适用于您的20%。”

“什么原因？”

“因为我的存在，您精神意志，高能射线，基因序列三方面远超常人，所以如果以正常人植入经脉体系作为参照，是无法利用盈余能量的，所以我还需要在这三方面都出现特化的人作为模板进行实验数据收集。”

“特化？”

“也就是所谓的超常，通过增幅方式令在该方面超出平均范围。不需要经脉结构植入，这里是提出的特化方案模板。”

尘封浏览着脑子里天工提出来的信息，“你的意思是，让人不植入经脉结构，而是通过神经系统，射频共振，基因混合来单独提升精神意志，高能射线，基因序列其中一方面，最终达到超常，来作为推延合适我方案的资料补充？”

“是的，这个方案是通过外置接口，也就是外机，通过外部反向影响内部，最终产生变化的方案。这个可以使用生物外机作为外置系统，比方说九山山神系统，但我不建议使用。”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

“使用五个动物族群就行，利用五个动物族群，搭建众心脑机系统，九山山神系统作为管理员您的安全保障，实验中可能有不测因素发生，恕我不能冒险。”

“那么你打算使用哪五种动物族群？”

“狐狸，老鼠，蛇，刺猬，黄鼠狼”

“为什么？”

“这五种动物生育能力强，环境适应率高，并且广泛分布于宋国境内，而且具有文化传说因素，更易于试验体接受。”

“用你的神话话术讲的，这种通过外部方式强化自身的，应该叫外丹术？”

“不，是巫师，亦或者说应该叫萨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