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人人敬爱的大师兄
青水坊中清冷,一壶冒气热茶倒是终于有了些烟火气。
三师弟坐下,端着滚烫的茶水就大胆灌了一口,耍着无奈道:“大师兄,俺该说的也都说了,知道你医术高,但这灵兰医馆一个人又看不过来,与其到时候找别人,倒不如让俺来参合一手。”
至多不要地契、房契,做个二掌柜就行。
三师弟觉得,这样双方总该都满意了。
李介卿端起茶杯到一半,又皱眉放了回去:“事先不是说好了的吗?师弟你这样,恐怕是有意毁约,到时候争斗起来,后患无穷啊。”
砰!
一巴掌拍下。
实木的桌子崩裂,碎屑四溅。
三师弟站起身,面色涨红:“俺不管那许多!所有的赃活累活都是俺做得,就连师父也是俺杀的!”
“俺到头来还得给那老东西抬棺材!”
隐隐的咆哮声几乎传出灵兰医馆。
旁边香案上,童某某的牌位屹立不动,午后的风声从瓦下倒灌进室内,似乎是在哄堂大笑。
三师弟声音小心放低了一些
“总之俺就是不管得那许多,大师兄你在军营的时候忙着奔走钻营,染过大疫,一身武功还能使出来多少?到时这偌大的医馆丢了,被旁人抢了去,直叫俺们师兄弟跟着丢脸!”
和李介卿不同,三师弟可谓是武林奇才。
年纪不过刚刚二十,灵兰功外篇就早已经练得圆满,百般得不到后续传承传授的情况下,又自己练了大摔碑手的武功。
这样的武功和资质,去加入朝廷应对江户势力的皇城司也能合格了。
这也是李介卿回来后之所以选择和他合作的原因。
需要一个正面的打手。
结果现在,打手不听话了。
“师弟,你太自以为是了。”李介卿无视手边破裂的桌子,慢条斯理道:“要不是师兄我上下打点,你以为老馆主身亡的事情报个‘病逝’这么容易过?”
“没人能这样抢我的东西。”
李介卿抬眼,站起身。
“你……”
三师弟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
他抬起自己外功练得引以为傲的右手,却恍然发现,一股青黑之气已经缠绕在手腕上。
掰开袖子,这个青黑之气一路延伸,到了胸膛上,乃至于已经悄悄到了五脏六腑的位置。
李介卿迈步而上,趁着三师弟身体发僵的时候,捂着嘴将之撂倒,重重砸在地上。
“都说争斗起来后患无穷啊,师弟…”
“明明打算来寻我发作,结果还敢大大咧咧吃师兄奉上的茶水,如今你不死谁死?”
李介卿强摁着三师弟的脖子,控制住他的垂死挣扎,视线发冷。
乌头毒。
这个世界的一种特殊毒药,习武之人也扛不住,专破真气,三滴下去一流高手也得原地去世。
李介卿又专门炼制过,用后世蒸馏的手法尝试,慢慢消除了异味。
刚刚毫不吝啬,直接就往茶水里灌小半瓶给师弟这位习武天才。
“卑鄙!阴险!毒辣!俺恨啊……”
三师弟的声音越来越小,舌头发麻。
最后两腿一蹬,驾鹤西去,天才陨落,一气呵成。
亲手为尊敬的师傅报仇后,将敌人处决在神位前,李介卿站起身。
甩了甩手,自顾自的摇头自审。
“刚刚才说过要稳妥为上,结果还是冲动了啊。”
“唉,下不为例……”
花费一点时间,将三师弟的尸体扔去柴房收着。
再打扫了后堂,李介卿才有心思思考后续。
寻常时节肯定是杀人容易毁尸难,但现在是大灾过后。
先是朝廷抽丁,然后反贼攻城,前任县令弃城出逃被砍死,好不容易守下来,又有黑帮混混在内趁火打劫发利市,之后又是反贼死伤之后把尸体直接扔到城外,带来大疫。
一片混乱的情况等到反贼平息,新的县衙张罗起来后,青水坊这边早就空了一半。
这种情况下,再偷偷摸摸死个三师弟也没什么,往城外乱葬岗一丢就完事。
李介卿考虑的,是要不要趁机偷偷去童家,直接拿到灵兰功的内篇心法。
胆敢弑师的罪孽三师弟脑袋向来有点问题,入主童家这么久,结果还没从小师妹那里撬来功法。
换成人人敬爱的大师兄去就不一样了。
李介卿有这个信心。
“但…要不还是等以后算了?最好守着蟠桃树,别再节外生枝……”
已经提醒过自己下不为例,李介卿不想做事做得太急。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等蟠桃结果。
有了蟠桃,那一切也就都有了。
甚至他都有一种坐等过些年童家破败之后,再上门正经收购灵兰功内篇的心思,那样绝无后患。
重新热了一壶茶,搬着凳子在后院。
注视着蟠桃翠绿茁壮的嫩芽,李介卿想了想,再度下来药圃,将那刚刚立起遮风挡雨的架子拆掉,又在蟠桃幼苗边上把附近的一些草药给移植过来。
这样一来,蟠桃幼苗在药圃中也不显眼了。
做了这一切,李介卿才稍显满意,擦了擦汗水,随手将半温的茶水抿了半杯。
“蟠桃树就种在这里没事,衙门那边医馆已经过了户,码头鱼帮那里我也挂了名,黑白两道都搞定,守住医馆绰绰有余。只有三师弟贪心不足蛇吞象,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来抢地方……”
“啧……有点不对。”
李介卿放下茶杯,若有明悟。
之前他是打算在灵兰医馆养老的,各方都安排的妥当,包括三师弟,这时候应该忙着和小师妹斗智斗勇才对。
怎么突然莽撞跑来要和他对上了?
除非,童家那边有了新的变故!
想到一种可能,李介卿深吸一口气,起身抓起后堂上的腰带,系住长衫,将袖口也放下扎紧,再穿上靴子,贴上络腮胡子,背部也微微收缩一点。
坐馆的医师摇身一变,成了身穿劲装,行走江湖的粗鄙武夫。
带上随身匕首,打开后门,李介卿猫猫祟祟离开小巷。
青水坊在县城东北面,坊间多是生意人,城外运河码头收了货,进城大多也会先来青水坊落脚。
当然,那是以前。
现在县城刚刚遭灾,百废待兴,商路也没续上,老百姓们都不爱出门。
只有食利阶级们发现新的衙门在县中站稳跟脚,政局开始稳定后,便忙不迭的偷偷扩张起来。
毕竟大乱之后县城死了不少人,县外更是一团乱麻,导致本地势力重新洗牌。
放在李介卿穿越前的术语,就是阶级上升通道打开。
包括李介卿本人就是抓住机会,成功入主了灵兰医馆,从此在县城中多多少少也算是个人物。
不然再过二十年他也出不了头。
不过此时,新诞生的食利阶级李介卿在拥有蟠桃树后,眼界已然超脱了县城这一隅之地。
他脸上相当严肃,小心避让着耳目赶路,去往童家。
他不在乎童家,但是在乎童家有人盯上了他!
拥有蟠桃树,未来注定长生。
但是长生却不是不死。
既然现在发现了威胁,那最好就提前将危险的来源掐灭,要不,就立刻转身远遁三千里。
什么也不做枯等着,是最下乘的选择,之前迷迷糊糊,被往日和蔼的师傅当做替身送上战场就是最好的教训。
李介卿现在刚种下蟠桃树,不想逃走。
那么选择就只有一个了。
……
童家在县城西边。
附近邻居多是乡绅地主以及流官的老爷,和青水坊所在的遍地生意人刚好相反。
路不算近,好在李介卿也是习武多年,脚步不慢。
黄昏时分,童家后巷。
远远张望一眼后,李介卿纵身入内,熟门熟路的闯空门。
童家的丧事白蟠还未撤下,为数不多的几个老仆和丫鬟正在用晚饭。
李介卿跳上屋顶,掠过他们,辨认着路径,很快来到内宅小师妹的闺房上,听得动静扒开瓦片。
影影绰绰的,有一男一女在里面说话。
不是偷偷养野男人,男的声音李介卿也很熟,正是灵兰医馆以前的少东家,小师妹的兄长。
“遭瘟的童大,你果然还没死啊……”
曾经被当做替死鬼的李介卿有些怨念,俯下身子偷听。
两年前,少东家童大嚣张跋扈当街打死路人,被县衙发文缉捕,结果他爹使了关系打点,硬是没能让捕快上门拿人。
由此可见王朝吏治的崩坏。
后来叛军做大,朝廷征召大军,县衙才派了死命令,要童家出人随军。
因为灵兰功虽然杀伤力比不上其他上乘武功,但是练出来的真气特殊,可以替其他武林高手疗伤解毒,乃至于渡气过去,加快他人的真气回复。
结果童大就是没出面,老馆主说是已经逃走,死在外地了。
县衙搜捕一圈无果之下,才有了李介卿做替身的事情。
这些还是李介卿到了前线后慢慢打探出来的。
由于他没有灵兰功内篇心法,没办法辅助军中高手恢复真气,开局差点被军法处置,当场打死。
“师傅您老人家做事可真绝,明明这童大这不是在家么……”
李介卿暗自念叨着,但是很快,发现自己错了,小师妹闺房内的交谈,居然指向了这两年中的另外一件事。
那场声势浩大,波及数州之地的叛军事件。
童大这个医馆少东家,之前居然是真的逃亡,还跑去参加了叛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