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无形天剑
“师父之类的就免了,说了多少次,寻常叫声老师就行。”
李介卿收起拳头,面色古怪。
一个喊大丈夫当如是?一个喊彼可取而代之?
但是刚刚过去的是游行的囚车与犯人啊。
“以前我都不知道,医馆里居然有你们这两个卧龙凤雏,闲得没事跑来这里发癫?”
赵连翘捂着头装可怜:“老师您不知道,囚车上的是我们苍州出了名的好汉,专杀的是贪官污吏,叫人大快人心!不信您看,我们坊间有愿去骂的人吗?”
李菖蒲跟着连连点头,小手指着刚刚一起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四周那被指着的人脸色微变,看了眼远去的囚车,又看了眼李介卿,最后低下头,赔笑两声匆匆走了。
“依我看,老师您就是平日不爱出门,来往的又是些达官贵人,所以看不见我们底层百姓的艰辛。”
赵连翘兀自有理,说得振振有词。
砰!
沙包大的拳头落在了他头顶。
李菖蒲吓了一跳,连忙扶着眼冒金星的师弟。
“不知道灵兰医馆的规矩,最忌讳以下犯上,欺师灭祖?”
李介卿吹了口似在冒烟的拳头,瞥眼道:“把他拖回去,别给我丢人现眼。依我看就是你们过得太快活了,想当年我进医馆的时候,头年只管伺候添饭洗碗,第二年烧火打杂,第三年开始辨认药材医理,等到第五年才能入门练武,同批的人就我一个留下的……”
在老师的喋喋不休中,李菖蒲麻溜的扛起师弟走人。
“哼,今天又教给了你们一个规矩,江湖从来是强者为先,想反驳我,你们还早着呢。”
余光见着两个小鬼头跑远了,李介卿才转过身,往另一处去。
江林县衙。
李介卿到这打听到犯人的押送消息,得知今日游街完会在县中停一夜,明日才上运河去京城。
这便好了。
黄昏后,使了关系,李介卿往那匪首的关押地点过来。
地牢深处。
晃荡一声,铁栅栏打开。
戴着脚镣的犯人抬起头,奇怪这落脚的县城怎么还有人来审问。
“离水二十七坞总瓢把子,江湖名号飞天神剑的公孙一泷是吧?”
李介卿上前,抬手摁住公孙一泷的脉象,强行探查真气底细。
不多时,啧啧两声。
“真气质量一般,练的明明不是什么上乘武功,却成了一流高手。听说你还能打出三丈剑气?能做出先天高手真气离体都难做到的事——了不得!”
形容枯槁的公孙一泷任由自己的脉门被拿捏,干枯的嘴唇抖动两声。
“你不是官府的人?这么说…是本地的豪强,到这觊觎我的本事?”
“你的本事……呵,听说你造反时是自称赵天王的遗部?”李介卿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你有密语遗宝,认得童大么。”
“什么童大,保大保二我倒是认得!”
因为敲不出李介卿的来历,公孙一泷的语气终于变得有些躁动起来。
挣扎着脖子上的铁链,他抬起头,用肿胀成缝隙的眼神瞄了一眼。
旋即便是一阵失笑。
“原来是个陀螺病鬼,说不得你还得死在我前头,来问这许多作甚?”
栅栏外通道的油灯光芒照耀下,李介卿的皮肤苍白的可怕。
公孙一泷的眼光何其毒辣,几乎不在先天宗师之下,一眼就看出这人武功有缺,命不久矣。
“看来你是真不认得。”
李介卿手背碰了碰自己苍白无血的脸庞,对公孙一泷说的话不置可否。
看来,这就是个假借赵天王名号造反的寻常江湖人罢了,说到底既不知道仙缘,更连先天宗师都不是。
所以那童大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纳闷的李介卿用手帕擦了擦手,起身准备离开。
这里毕竟是朝廷钦犯的牢房,他虽然走了本地县尉吴中的关系进来,但也不能久留。
“等等!”
锁链哗哗作响,公孙一泷再度抬起头,伸出手朝着栅栏处,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
“我去京城,专要在砍头时骂几句朝廷出气!你也是个江湖人,先记得帮我告知离水乡亲们一件事!”
“我公孙一泷并非有意!”
水溶脚步微顿,脑海中闪过白日间赵连翘的话。
江林县觉得他是英雄好汉,朝廷觉得他是乱臣贼子。
而本人是怎么想的?
接着,公孙一泷的哀声已然传来:“我非阴谋反贼!实在是朝廷无道,奸臣贪鄙!明德七年叛军赵姓子初定,我离水两岸受灾最甚,本来拟定三年不征,结果未及半载,郡中复加征赋税无数,差役破门毁家,以至于年内便有数万户亡命逃进离水!”
“我不忍之下,专门上郡中想讨个公道,却被小吏折辱于狱中,最后才杀出来,扯旗聚众,要问朝廷一个明白!”
“然而叛乱一起,反倒是最先荼毒离水两岸诸郡,我罪过滔天,众叛亲离被擒也是应该。但悔不能再见离水父老当面!那叛军荼毒之孽,实…非我之意……”
哀莫大于心死,说的就是公孙一泷现在这种情况。
一怒之下扯旗造反,结果因为缺乏起义的纲领,导致聚集起来的部下约束不当失控,最先祸害的就是想要保护的乡邻们。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
公孙一泷打不过朝廷。
即便他是先天高手之下最强的几人,却也远远不是朝廷的对手,所以他必定是反贼。
“该死的人,还想求身前身后名……我为什么要帮你?”李介卿转过身,缓缓询问。
“离水之东!仙人壁前!”
“有无形天剑秘籍一本,我纵横江湖,皆赖此术!”
公孙一泷知道江湖规矩,本来就没打算一席话语说服别人。
他口中的无形天剑,就是交付的好处。
同时也是怕死在京城后,自身的传承落了空。
李介卿想了想,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转过身,踏出栅栏外。
区区先天之下的秘籍,就算名字叫得响亮,到底也兴趣寥寥。
有空再说吧。
“你应该去的,你不是在觊觎那赵天王的东西么……”
声音如线,传入李介卿耳中。
回过头去时,只见那公孙一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已经看不出神色。
而栅栏旁边,那些看守的兵丁也毫无异状,似乎没有听到那番话。
不动声色的,李介卿踏步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