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传道
而眼前之人……乍一看，气息平和内敛，恍若凡人，周身无半分灵力逸散。
但以玄文宇元婴初期的神识细细感知，却骇然发现，对方体内仿佛蕴藏着一片深邃无垠的星空，道韵天成，法则碎片如呼吸般在其身周明灭流转，浑然一体，无迹可寻，却又无处不在。
那是一种远高于自身、已然触摸到更高层次法则的境界体现！
分明是化神期！而且绝非初入化神那么简单，至少是化神中期，甚至可能是后期的大能！
电光石火间，玄文宇心中念头百转。蜀山何时招惹了这样一位陌生的化神强者？
看其面容年轻，莫非是某位驻颜有术的老怪？亦或是……夺舍？但观其神魂凝练，道韵自然，又不像。
无论如何，一位化神强者驾临传功堂，且看似来者不善，出手便抹杀一名内门弟子，这已是非同小可的大事，足以惊动闭关的掌门和就老祖！
玄文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与诸多疑问，迅速收敛了外放的气势，脸上肃穆的表情转为慎重，甚至带上了几分应有的敬意。他缓缓起身，对着堂中负手而立的苏玖黎，拱手一礼，沉声开口，语气不卑不亢，却透着明显的谨慎：
“无量天尊。老道玄文宇，忝为本派传功长老。不知前辈仙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前辈恕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滩触目惊心的血泥，眼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但语气依旧平稳：
“门下弟子无知，冲撞了前辈，自取死道，怨不得旁人。只是……不知前辈今日驾临我蜀山传功堂，所为何事？若有吩咐，但请直言，只要不违背宗门道义，蜀山上下，自当尽力。”
他言语间，已将苏玖黎摆在了“前辈”高位，同时点明宗门底蕴，既给足了对方面子，也暗含维护宗门尊严之意。
苏玖黎这才将目光投向玄文宇，那目光平静无波，既无方才瞬间灭杀一人的戾气，也无面对化神同道的热络，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幽邃。
他并未回应玄文宇的试探，而是直接开口，声音清越，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因极度恐惧和震惊而神魂僵直的弟子耳中，也传入了玄文宇的识海：
“本座，苏玖黎。”
名字报出，堂中依旧寂静，大多数弟子茫然，显然未曾听闻。但玄文宇却是眉头猛地一跳，眼中精光再闪。苏玖黎？这个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不待玄文宇细想，苏玖黎已然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大晟镇北王，苏毅，乃是家父。”
此言一出，玄文宇瞳孔骤缩！大晟皇朝镇北王苏毅！那是雄踞北境，威震天下，连修仙大派也要给予足够重视的世俗王朝顶级权贵，本身亦是修为通玄的武道巅峰、仙道元婴强者！其子……
苏玖黎的声音仍在继续，每一个字都仿佛重锤，敲在玄文宇和少数知晓“北凉将军”名号者的心头：
“本座亦曾受封北凉将军，戍边十载。”
北凉将军！那个传说中在大晟北境杀得蛮族闻风丧胆、战功赫赫，却于数年前突然神秘消失的年轻将星？竟然是他？！而且，他竟曾化名“苏十三”，潜伏在蜀山外门？玄文宇只觉信息量巨大，头脑都有些纷乱。
“昔年因故南下，游历至蜀山，偶有所感，便于贵宗地界觅地潜修。”
苏玖黎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宏伟的传功堂，掠过那些仍呆若木鸡的弟子，最后重新落回玄文宇身上，“日前，侥幸功成，窥得化神门径。”
化神！他亲口承认了！而且是在蜀山地界突破的化神！玄文宇瞬间明悟了许多。
难怪宗门护山大阵近年来偶有极其微弱的地脉灵气异常波动记录，原以为是哪位闭关长老所致，没想到竟是外人在自家“后院”突破了化神大关！
此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是蜀山警戒疏忽；往小了说，也未必不是一份机缘——一位如此年轻的化神强者，于蜀山境内突破，总归是结下了一份香火情。
苏玖黎接下来的话，证实了玄文宇的猜测：
“蜀山乃天下剑修圣地，钟灵毓秀，地脉雄厚，本座能于此地破境，亦算承了贵宗一份情。”
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威严，“今日来此传功堂，便是要于此地开讲三日，阐述本座修行至今，对‘凝气’至‘化神’诸境的一点浅见心得，以馈蜀山。
权作……借地破境的谢礼，亦是了却昔日在此挂名的些许因果。”
开讲三日？化神强者讲法？！
不仅玄文宇心神剧震，台下那些渐渐从恐惧中回过神来的弟子，在听明白这番话后，更是瞬间忘记了方才的血腥，一个个激动得面红耳赤，几乎要晕厥过去！化神期啊！
那是绝大多数修士毕生都无法企及的境界！平日能听金丹长老讲法已是幸事，元婴真君开讲更是数年难遇的盛事。
而化神大能公开讲法，放眼整个修真界，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天大机缘！这岂是“谢礼”二字可以形容？这简直是蜀山弟子的一场造化！
玄文宇瞬间再无任何疑虑，脸上肃穆之色尽去，转为无比的热切与恭敬。他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因激动而略显颤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老道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是苏将军大驾光临！将军不仅出身尊贵，功勋卓著，更有如此惊世修为与广阔胸襟，实乃吾辈楷模！
将军愿开金口，宣讲大道，实是我蜀山上下万千弟子之无上福缘！蜀山何其有幸！”
他直起身，毫不犹豫地侧身让开主位，甚至亲自用袍袖在那光洁的玉质主座上快速而仔细地拂拭了一下，尽管那里纤尘不染。
然后，他退后三步，再次躬身，做了一个无比庄重的“请”的手势，语气诚挚而激昂：
“苏将军，请上座！传功堂，不，我蜀山剑派，恭聆大道玄音！”
这一下，所有弟子，无论先前是何想法，此刻都彻底明白了。看向那青衫白袍身影的目光，再无半分质疑、鄙夷或恐惧，只剩下无尽的狂热、敬畏与渴望。
化神讲法，旷世机缘！谁还去管那不开眼、已成血泥的倒霉鬼？所有人的心神，都已牢牢系在了那即将开讲的玄妙大道之上。
苏玖黎面色依旧平淡，对玄文宇的恭敬和众人灼热的目光恍若未觉。他微微颔首，拂了拂一尘不染的青衫袖摆，在数百道目光的注视下，步履从容，走向那传功堂内象征着最高传道权柄的主座。
堂外，天光正好，云海翻腾，蜀山群峰肃立，仿佛也在静候，那即将响彻此间的化神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