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复杂的恶，却不想改变
院子的门被人撞开，女孩的父母闻声跑了出来，看着眼前那些面露凶色的人，低叹了一声。
“随你们拿吧，别伤害我们就行了，我们不会报官的。”女孩的母亲拉着女孩以及她哥哥的手，朝那群人说着，女孩的父亲站在他们三人的身前护着，没有说话，他们都已经破门而入了，没有必要再去说些什么了。
……
“娘，我饿了。”
女孩拉着她母亲的手说着，城门处的施粥点已经没有粥了，得到了粥的灾民们在拿到粥的时候就已经把粥喝了，他们是被饿极了，也怕被其他人抢。
连年大灾，已经让乌水府显得贫瘠，就算有着那一条江在，依旧抵不过旱灾。
而官府从外地运来的赈灾粮也会被层层剥削，真正流入灾区的又有多少呢？能施舍给城外难民的又会有多少呢？
女孩的母亲叹了口气，他们的家财被那些人抢得一干二净，一路上祈祷着来到县城，却进不去，也没有必要进去，每天只能靠着赈灾发放的粥度日，可依旧满足不了，每次排队去拿粥，都会经历一些恶斗，现在她的父亲以及哥哥都带着伤，可……这一切又能怎么改变呢？改变不了的。
……
“娘，爹他怎么了？为什么有人在拖着爹。”
女孩看着眼前穿着官服的两人大吼着，其实也不算是官服，只是相较于平民所穿的衣服，多了一些标识罢了。
“你们为什么要把我爹带走，放下他啊。”
其中一个士兵看着女孩，低叹了一口气，“小妹妹，放开吧，你爹死了，我们把他拖进……义冢去。”
这个时代是很悲哀的，天灾频发，而这些士兵能做的也只是把灾民的尸体拖到义冢其实也就是乱坟岗，挖个坑掩埋罢了，他们也没有能力改变这一切，也没有必要为了一个不认识的死人大费周章。
另一个士兵却有些不满，吃力的拖着尸体，“说这么多干嘛，走吧走吧，不要管她了，待会还有很多要收。”
女孩被母亲抱入怀里，泪水打湿眼眶，只是静静的听着自己女儿的呐喊，看着自己丈夫的尸体被拖走。
……
“娘，哥也要被拖去那里了吗？”
……
“娘，娘，你醒醒呀，不要不管莲儿。”
……
“我一个人了呢。”
女孩步履蹒跚的走在路上，她呆呆的在城门外坐了很久，被饿晕后，醒来发现自己到了她长大的小镇，她嘴里还带着血迹，手上，衣服上，头发上充斥着腥臭和腐臭。
她不记得这是怎么了，可看见眼前这个熟悉的庭院，她内心有了波澜，一个声音出现在她的心中，既然我变成了一个人，那你们也去死吧。
……
女孩再次醒了，却发现四周一片狼藉，无数的尸体倒在地上，那些尸体的手中手中抓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女孩感受到有人在抱着自己，她转头看向她，那是一个带着笑容的妇女。
“阿姐，你……”
女孩脸庞的肉开始蠕动，四双眼睛出现在她原本的双眼之下，而她原本的双眼却被挤上了额头。
一双眼睛带着愤怒，好似想要将整个世界都毁灭。
一双眼睛带着绝望，涣散出一缕缕无力。
一双眼睛带着迷惘，扩散出一股股的迷失。
一双眼睛带着悲寂，好似想要整个世界都化为一片片荒野。
而她原本的双眼依旧澄澈，却发出那不该属于她的贪婪。
……
“咚。”
一声钟声在众人耳中徘徊，他们转醒了过来，却沉默不语，内心充斥着那五中恶念，但又好似被一缕白光所击破，他们变得正常，好似这一切只是梦。
“唉，抱歉。”
檀空不知道为什么会对十目女说抱歉，或许是替那个乱世吧，也或许是替那时的冥教吧……朝廷未破，恶者还没有盛行。
“呵呵，这一切又关你何事呢。”
十目女笑了笑，记忆这东西，拿出去影响别人，自己也会受到影响呢。
檀宇抱拳，随即身旁的恶再一次开始暴涨，宫殿消散，教印也融入他体内，一支笔，出现在他手里，那只是一支普通的笔罢了，他以前看书的时候拿它做笔记罢了。
笔猛然间朝着十目女书写，而十目女也没有闲着，随着她睁开的最后一双眼，眼中的白光影响着其他人，也汇聚出一棵槐树的模样，枝条抽打着，与那支笔相撞。
“咯吱”
突然门被打开了，易嫣然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笑着，总算是没有错过，嘻嘻。
檀空和十目女没有管这个意外，那槐树的枝条一段段的被切割，那那支笔所书写的字也开始渐渐的变得支离破碎。
易嫣然见状，也没有管他们，反正自己来也不是为了打架的，打架又不有趣，有趣的是像看电视剧一样看打架呀。
她挪了挪位置，发现了赵契恒他们一行人，简单的打了个招呼，想要去他们那里，却突然发现一旁竟然还有一只白猫，随即笑着朝白猫走过去，坐在它身旁，“嘻嘻，还是第一次遇见你这种猫呢，你算不算是恶猫呀。”
易嫣然抬了抬手，想要抚摸白猫的毛，却被一层光幕阻拦了，“哎呀，就让我摸摸你嘛。”
易嫣然见白猫只是白了一下眼，没有任何作答，顿时来劲了，我还不信我今天摸不到你了。
易嫣然使劲的用了用力，手总算是突破了那层光幕，笑着用力的摸了摸它的头，随后看向那打斗着的两人，咦，那位小姐姐好怪呀，有十双眼睛呢……不过和之前那个小姐姐一样长得很漂亮呢。
而它手下的白猫却有些炸毛了，喵的，又遇到一个喜欢撸猫的女孩，淦，我可是一个大老爷们啊，我是来这里旅游的啊，不是说好了是旅游吗？结果来这里就是打工加被摸？
……
檀空的笔被他拿在手里，开始控制着笔在空中书写，先前他并没有如此，而是让笔自己在空中书写，而现在却改为了以手持笔，那槐树夹杂着的一切，还挺厉害的。
十目女笑了笑，五双眼睛开始变得严肃，她的记忆虽然也有一些影响到她自己，可……她又不是她，都过几百年了，那一段记忆只能算是一场梦罢了。
槐树开始吸取祠堂外死去之人的魂体，每一个枝头都挂上了一个头颅，而那些头颅依旧只剩下贪婪的神色。
“呼。”檀空呼了一口气，“前辈走好。”
那支他手里的笔开始颤抖，好似有什么从中迸发出来，进入十目女的五双眼睛。
十目女神色出现了一些不安，而她眼中的那支笔，出现了无数幻影，每一支笔都在刻写着一个笔画。
那些笔画有一部分被她的枝条击碎，而另一部分却渐渐组合成一个字。
檀空闭眼，嘴里喃喃道，“违冥教之令者，屠之。”
而那些笔画渐渐的汇集，“屠”字出现在眼中，而那槐树颤抖着，好似想要将那个字击碎，好似想要将那个字包裹，却无济于事。
十目女有些释怀，也有着些许不甘，自己终究无法改变这个世界，她太杂了，她不像之前那位只掌希望的前辈，也不像冥主只掌生死一样，她内心的恶太过繁杂，虽然主体是贪婪，但她却带着愤怒，绝望，迷惘和悲寂。
她在上一个时代便没有成为那一群佼佼者，但她也不想改变自己的这一切，她可以算是很矛盾，她内心憧憬着改变世界，但这一切需要实力，可她依旧不想因此而改变她自己的恶，她……额头上的那双眼睛……终究依旧是纯洁的。
“嘭。”
槐树支离破碎，十目女的身体也开始腐朽，檀空看着只是略微的低了一下头，便拿出茶壶，开始收集她的希望灰烬。
茶壶中的茶水开始渐渐填满，而十目女的身体也渐渐腐朽成泥。
……
“哇，白猫，你看见没，他的那支笔明明很普通，竟然能够承受他的力量。”
易嫣然摸着白猫的头，而白猫只是抬头看了看门外的天空，时辰要到了，就让她在摸几下吧，你别说，被摸着毛还挺舒服的。
门外的谢安澜和檀宇感受到一切开始平静，也走进了祠堂。
檀宇看着檀空收好了茶壶，上前打了个招呼，随即将十目女唯一残留在地上的那一双眼睛，捡了起来，他进入祠堂的时候，就感受到了身上茶叶的波动，而那波动正是指向坠落在地上的那一双眼睛。
檀宇默默的感受着，脑海中出现了一层雾，却没法更深入的探寻，他的手在自己额头刻画出一行小字，刻画完毕后，那一行小字出现在他脑海里，渐渐将薄雾驱散，一个身影出现在薄雾之后，那……正是那个带着遥的一丝气息的鬼魂。
檀宇轻轻的将那一双眼睛放在供台之上，拱手作了一揖，看来，那个鬼魂来过这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