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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行三国窃天下

共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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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替天行道

此时已是深秋,清晨甚是寒冷,大家纷纷生起篝火,既可以煮饭,又能够烤火。

这里是一片河滩,前面是一条浅浅的河流,背后则倚靠着山林。

原来山贼们就在山脚下扎营,只不过向牧似乎听见山上的树林里有动静,于是才带人上山去,发现了躲在里面的长生。

火光照在长生的脸上,映得他一张脸都是红彤彤的,一如两个月前,熊熊的大火,流淌的鲜血,睁裂的双目,赤红的夜晚。

长生并不认为自己杀错了人,那恶霸狗仗人势,乡亲们谁没挨过他的打,吃过他的亏!若说起本事,文的武的样样不行,全凭他舅舅是个下面没有的死太监!连县太爷也得高看他一眼,还说明年要推他做“孝廉”,到皇帝身边去做郎官。

被他欺压到家破人亡的恐怕有几十户!被他豪夺强娶的良家女子又何止几十个!他甚至还给他那个死太监舅舅送了两个去,要玩什么虚龙假凤的恶心把戏!倘若叫这么个烂种一步登天了,日后乡亲们还有好日子过?

一把砍柴的铁刀插进烂种的胸口,一把火烧了他的大宅,那一刻甭提有多痛快!

长生从小就喜欢书上所记载的那些游侠义士们做出的侠义之举,那一刻长生仿佛觉得自己也活在书卷中,热血豪情,忠肝义胆!

不过也许是因为长生只爱看故事里的高潮部分,那些侠士们的结局长生现在却好像想起不来了。

长生的家乡解县离京城洛阳不远,他听说曹孟德在洛阳任北部尉时,曾用五色大棒杖杀大宦官蹇硕的叔叔,京师法纪为之一肃,曹孟德亦威名远扬。

同样是除暴安良,为什么别人就是佳话美谈,自己却落得个逃犯的下场呢?

也许因为他爹曹嵩是太尉吧,长生有些自嘲地想着,眼下大汉这光景,趋炎附势的人固然狼狈为奸,想做点正事的人也得有个好爹。

这时向牧走过来,后面跟着罗市。

向牧端着两只碗,将一只递给长生,里面是浓稠的粥饭。

长生饿得不行,此时也不谦让,只是称一声谢便接过粥饭猛喝一通。

只不过当向牧坐到长生身边时,长生看见他的碗里却是薄薄的稀粥。

向牧端起碗喝了一口稀粥,这粥也太稀了,跟米汤差不多,而且没什么味道。

但也没得挑,老百姓早上就喝这个。

他看向长生,随口道:“我刚才看你坐在这里一动不动,连眼神都像是凝固的,怎么,在想自己的事情?”

见长生有些欲言又止,向牧笑了笑,给了长生一个鼓励的眼神,说道:“别害怕,但凡是亡命天涯的流浪人,谁不是心里装着大事的。”

“何况就一般人犯的那点事,在我们这儿根本排不上号,吃饭都得坐小孩那桌。”

跟着坐下来的罗市顿时哈哈大笑,大声道:“杀个把人算什么,俺们牧哥一箭就射死胡人的大单于!”

周围顿时响起齐声的欢呼与呐喊,大家的脸上都现出与有荣焉的神气。

长生闻言眼睛一亮,将信将疑地问向牧道:“此话当真?”

向牧谦虚道:“的确是射死了一个鲜卑人的部落首领,只是被鲜卑人抢走了尸体,没法证实。”

长生虽然饥饿,但此时却顾不得了,刚抿了一口粥立即放下碗,要询问向牧如何射死那鲜卑单于。

向牧有意拉拢长生,又见长生露出心动的神情,故而十分详细地,将数天前众人抗击鲜卑的过程一一讲述清楚。

此事本来就是一曲动人的长歌,无需润色便足以打动听众。听到中间长生数次高声叫好,听完良久,方才慨然长叹。

向牧见状,立马劝说道:“眼下我这里急需人手,云长若无好的去处,不如便留下,如何?”

长生面露难色,道:“诸位真乃慷慨悲歌之壮士也,向头领更是英雄豪迈。关某恨不得立刻与诸位共襄义举,只不过......”

“只不过绿林中非豪杰托足之处,关某虽....虽犯了事,亦难以安心落草为寇。”

这话立刻便惹恼了坐在旁边的罗市,他怒道:“好哇,你犯了事不得已亡命天涯,难道俺们生下来就是要做贼寇的?”

向牧有些汗颜,真要说起来,自己这个身体倒是生下来就是山贼。

不过罗市说的倒也不错,百姓跟山贼之间能存在多少的距离呢?还能活下去的是百姓,活不下去只能靠抢的便成了山贼了。

长生闻言也有些脸红,不过他的脸本来就红,所以旁人一般反而看不出他脸红。

“也罢,向头领以一片真诚对待关某,关某不能不以赤心还报头领。”

“其实关某本不叫云长,某本名关羽,字长生,云长是逃亡路上改了遮人耳目用的。”

向牧的脸上立刻露出精彩的表情,心道,果然是你。

苍天有眼,生死局一过,便奖励给俺一个超级大礼包!

长生,此时已经可以称作关羽了。关羽说完自己的姓名,又将自己方才心中所思所想,俱以实相告。

又说道:“朝廷中宦官势大,关某听说皇帝甚至说出宦官是如其父其母那样的话!那豪强与宦官关系匪浅,关某自知天下虽大,却再无容身之处。”

“因此关某打定主意,一路向北,只求到达边塞之地,若能上阵杀敌,马革裹尸,也算是未辱没了关家门楣。”

“不过在听完向头领和诸位豪杰的故事之后,现在关某的想法却变了,便如同向头领一般,做个义贼,抗击胡人,劫富济贫,似乎也不错。”

关羽说罢,正在犹豫是否顺势就加入向头领他们,不料向牧却打断道:“错,大错特错!”

“义贼?劫富济贫?说到底还是做贼,还是劫掠。”

向牧站起身来,整理思绪,沉声道:“当今天下,宦官把持朝政,贪官搜刮地方,豪强兼并土地,胡人屡屡寇边。”

“都在得利,谁在受苦?”

百姓。

关羽答道。

“自然是百姓受苦!”

“可如此之苦,百姓还受得住吗?”

向牧猛然回身,厉声质问,而关羽则还以坚毅的眼神。

自己不正是因为看不下去,所以才愤而杀人的吗?

“请问关某做的对否?”

向牧没有立即回答,反而说起另外一件事。

“云长方才跟曹操自比,然而曹操是尉官,背靠的是大汉刑律。你一介平民,杀人却是私刑,自然违法。”

关羽点点头,这其实他也知道,那时不过是聊发胸中的愤懑罢了。

向牧随即接连发问:“然而此时的天下,又有几个北部尉曹孟德呢?”

“那豪强在解县横行不法多年,又有谁人敢审判他?”

关羽越听越认同,但又越听越疑惑,向头领究竟要说什么呢?

“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而上至朝廷,下至州郡,无人过问苍生!”

“你关云长要行义举,却只能亡命天涯,这难道意味着你问苍生、救百姓,就是错了吗?”

“不!绝不是错的!”

“武帝之时,有大儒董仲舒向武帝进言天人感应之说,天道即是人道,人道就是天道!”

“云长岂不闻‘天道残缺匹夫补’之言?”

关羽摇摇头,不过心里却觉得,向头领这些话虽闻所未闻,但似乎不无道理。

“天道有缺,匹夫来补!”

“人道不公一声吼,正是你我当出手!”

“一言以蔽之,我们要做的,唯有替天行道四个字,按照替天行道的观念,云长又何罪之有呢?”

关羽听罢,内心已激荡万分,恨不得大声叫好。

他立即拜服道:“向头领之言,令关某如拨云见日,茅塞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