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魔鬼的牢狱
鲜卑的骑兵围住村庄后,一行十余人策马缓步来到村子入口附近,当中一个身穿着纯白色大氅、头戴着紫金貂皮帽子的汉子在观望一番后,开口道:“呼哈嘿,前面这个汉人村子,你去。”
马队里立刻有一个灰头土脸的汉子滚下马背,跪倒在那衣着华丽的汉子面前,哀求道:“和连大单于,这次南下,每回遇见汉军都是呼哈嘿的部落打先锋,战士们伤亡已经很大了,不能再出战了,请大单于派遣其他人去吧。”
和连不悦道:“让你的部落打先锋,是因为你部落里的战士都是天神的宠儿,草原上的雄鹰!猛兽一般的勇猛!”
“怎么,难道本单于对你们的勇猛信任错了?”
“......呼哈嘿不敢。”
和连又道:“眼前不过是一个汉人百姓聚集的普通村落,本单于眼里看得到的,只有可以尽情掠夺的粮食、女人和奴隶,而看不到我们的战士会受伤!”
“本单于正是念在你们每战当先的份上,所以才把这个没有危险的汉人村落赏给你去劫掠。”
呼哈嘿赶忙再三跪谢道:“感谢大单于的恩情,呼哈嘿的部落得到的战利品已经足够多了,不敢再奢望其他,这次就请大单于派遣其他的部落去吧。”
和连顿时一脸怒色,不待和连开口,和连身边有个长相一看就是个奸佞小人的近臣便说道:“难得大单于有兴致亲自出行游猎,又难得在那么多部落里挑中你的部落随行,你说这话难道是要扫大单于的兴?”
另外一个近臣也立刻接话道:“呼哈嘿都得到那么多战利品了,大单于的诏令他却屡屡推阻,究竟是什么居心?”
呼哈嘿不敢争辩自己是什么居心,只能苦着脸抬头仰望大单于。
和连只有一句话:“还是你去。”
呼哈嘿一脸悲愤地望向和连周围,良久才拜道:“呼哈嘿领命。”
他率领着本部落残余不多的人马进入汉人的村落,然而就在方才还吵闹着的村子此时却静悄悄一片。
每处路口、房前屋后都扎满了竹枪,只空出一条主路来,有些鲜卑人便下马去搬动挡路的竹枪。
呼哈嘿缓辔而行,巡视路面,忽然右后方传来一声痛呼,他扭头一看,见自家一个搬动竹枪的人被弓箭射翻在马下,那箭头穿透脖颈,脖子四周鲜血满地,眼瞅着活不成了。
呼哈嘿登时警醒,左右环顾,不见敌人踪影。回想着方才利箭破空发出声音的方位,呼哈嘿纵马向右拐进去,可回应他的只有大路上呼呼的风声。
“嗯!”
一记低沉的闷哼,呼哈嘿急忙调转马头回来,只见又多了一匹空马。
旁边有人说道:“他下马进到汉人的房子里面察看,谁想刚进去就没动静了。”
嘎吱。
众胡人又回头,见一扇门开,一具胡人的尸体缓缓翻滚而出。
“有古怪!”呼哈嘿突然大惊失色,忙喊道:“走!这里是魔鬼的牢狱!快跑,不然又要死人。”
说罢带头就离开村庄,绕开和连所在马队,径直跑远了。
有骑士追上来道:“咱们就这么跑了,大单于的命令怎么办?”
呼哈嘿骂骂咧咧道:“大什么单于!再听大单于的鬼话,部落的儿郎们一个都回不去了!”
心里却想道,再这么跟着大单于干,不仅呼哈嘿跟这些儿郎们回不去了,连着呼哈嘿的整个部落也不能幸免!都得完蛋!
难怪听说草原上已经有超过半数的部落脱离了王庭,不再听从和连大单于的号令,大单于的行事风格也太不能让人心服了。
和连大单于眼见呼哈嘿带着人马绕开本部大队飞奔而走,怒喝道:“这是要干什么!”
呼哈嘿只顾着带头狂奔,身后有人喊道:“我们首领说,那里面是魔鬼的牢狱,进去都要死人的!”
和连气极反笑,骂道:“胆怯就说胆怯了,白费了本单于对你们的相信,本单于看你们不像是勇猛的雄鹰,倒是夹着尾巴的丧家狗!”
然而和连愈怒,呼哈嘿跑的愈快,不愧是每阵当先的精锐,撤退也是如风一般迅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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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连盛怒不已,不顾众人的劝阻,立刻就要率领骑兵亲自进取看看这个所谓“魔鬼的牢狱”!
村子里的大路上十分安静,街上也看不到一个汉人。
“的确有些诡异。”有人嘀咕道。
和连猛然回头,冷冷道:“你也学呼哈嘿,要乱我军心?”
猛烈的霸道之气扑面而来,再无人敢说话。
咻。
箭声响起,和连应声仰倒在马背上,一众胡人顿时大惊失色。
不过再仔细看时,只见那箭头擦着脸颊而过,向上穿透貂皮帽子上的护耳,原来只是余力带翻了和连大单于,并未伤到人。
和连身边一个年轻骑士寻声辨位,扭头指着向牧三人所在的房屋,喝道:“在那个方向,冲进去把汉人的弓箭手抓出来。”
立刻便有十几个胡人跳下马来,簇拥着互相警戒向这边逼近。
草!向牧心里暗骂一句,他一眼就看出这个鲜卑人是他们的首领,但此人与一般穿着皮甲的鲜卑人不同,弓箭竟从他的脖颈滑开了。
可能是铁制的颈甲,也可能是其他的东西,向牧来不及细想,立即对着楼下沉声道:“备战!鲜卑人上来了。”
“我也瞧见了。”窗户边上的马寿简短回应道。
“知道了,牧哥儿。”这是推门出去的罗市。
鲜卑人将自己的大单于从马背上扶起,方才那个寻声辨位的年轻人劝和连不必亲自冒进,和连拍拍胸口:“本单于穿有贴身的鱼鳞甲,这是草原上最上等的铠甲,怕什么!”
不过他还是退到马队中间,只是又环顾左右道:“你们这些卫兵,不要以为这样就能懈怠了!本单于虽然不需要你们的保护,但要是有流矢蹭坏一点本单于的鱼鳞甲,便要你们这群野狗的的性命!”
路口处的“拒马”被鲜卑人搬开,这里是两间房屋紧挨着的留下的一条极窄的小巷子,仅可供快速一人通行,蜂拥而入的鲜卑人被迫形成类似一字长蛇阵的队形向前推进。
缓慢推进、暴露在良好的视野下而又如此巨大明显的目标,是弓箭手再喜欢不过的了,向牧毫不迟疑,迅速拉开弓弦——松手。
砰!
利箭发出沉闷的声音,狠狠钉在队列中走在最后的那名鲜卑人的胸口上。
不待鲜卑人的尸体倒地,向牧再度取箭羽,搭上牛筋所制的弓弦。
楼下的马寿这时也取出弓箭,方才只有处在阁楼上的向牧能够射到远处的街面上,现在有鲜卑人进入巷子,他也能射到马上就要靠近门口的目标了。
向牧所在的房屋正处于巷子的深处,跟主路之间隔着两间土屋,这自然是精心挑选好的地形。穿着皮甲、提着弯刀的敌人挤着墙壁前行,总算走到巷子中间,看到一个豁然开朗的口子,立即马上冲上来。
呜~咻~呜~咻——这是什么声音?
头一个冲到豁口的鲜卑人转身想要一探究竟的时候,这才明白,那是一柄早已抡圆了的鬼头大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