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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行三国窃天下

共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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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以此血仇

街面上乱糟糟的,魁头纵马急停,来到步度根的身边,大声问道;“射中那个汉人了?”

步度根有些怔然,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点点头,魁头立刻便道:“我去把他的首级给割下来!”

说罢就要吆喝部下骑兵集结,但马上就被步度根给拦住。

“就算杀死那个汉人,便是杀光这个村子,兄长又能怎么样呢?”

魁头疑惑不解地看向步度根,自己的这个弟弟从小就很聪敏,长大后更能审时度势,颇有城府。

步度根看了看街上走过来走过去、惊慌失措的鲜卑人,拉着魁头到边上来,对着自己的这位大哥低声说道:

“大单于重伤不治,很可能活不下来了。”

“单于死在汉地,单于之子骞曼又十分年幼,鲜卑的王庭现在已经空虚,兄长是鲜卑王庭的血脉,檀石槐的长孙!咱们应该赶快返回草原,接替大位。”

又说道:“和连单于不得人心,兄长没看到许多人已经先跑了吗?”

“兄长若是晚走一步,大位恐怕就为他人所窃!”

魁头听罢,也冷静下来,沉吟道:“和连叔叔虽非明主,毕竟曾经是鲜卑人的大单于,他死在汉人之手,所有鲜卑人都会感到耻辱。”

“不报此仇,鲜卑人何以自处?”

步度根劝道:“汉人并非不堪一击,此时犹有战力。而咱们人心已散,兄长要想办成此事,恐怕僵持时久,耽误大事!”

又贴近魁头的耳边小声道:“而且像和连叔叔这样的单于,有什么值得咱们去为他报仇的?”

他心想,之前和连单于觉得呼哈嘿勇猛好用就一直用,从不考虑其他部落的利益、感受。结果就是呼哈嘿已经损伤惨重,而其他的部落连剩汤都没喝上,这么一个处事不公的单于,众叛亲离不是没有缘故的。

此次出征相较以往,跟随的部落尚不足半数,亦是单于众叛亲离的明证。

又望着已经被抬上马背的和连,心道,看在檀石槐爷爷的份上叫你一声叔叔,但你比起爷爷来,差太远了。

这时魁头策马来到驮着和连的马前,命令部下将两个和连单于的宠臣都给绑起来。

“这两个只会进谗言的小人,也是害死大单于的帮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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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集的马蹄声渐渐远去,原本几乎是疯狂拥入各个角落的鲜卑兵也在一瞬间就如潮水般退去。

罗市和马寿找到向牧时,发现他肩膀上带着箭杆。

在罗市的搀扶下,向牧忍着痛站起来说道:“应该没事,我好像射中了一个什么不得了的人物,你们能听得懂鲜卑话不,他们后面叫喊什么?”

罗市顿时激动道:“是单于,牧哥儿射杀了鲜卑人的大单于!”

向牧瞪大眼睛,吃惊道:“莫不是假的?”

罗市说道:“反正俺能听懂的就是‘单于’‘中箭’“死”之类的话语......不信你问马寿!”

向牧立刻扭头看向马寿,马寿也用力点头表示肯定。

鲜卑首领肯定是死了,这是毫无疑问的,向牧亲眼看到那支箭正中脑门。

除非他练了铁头功。

就是不确定那人是否真的是鲜卑的单于。

要果真是一箭就射死了鲜卑的大单于,这功劳可不小!

不过这份功劳该找谁去要犒赏呢?难道要我去找大汉朝廷要犒赏?向牧在心里摇摇头,我特么的可是个山贼啊!

而且空口无凭,谁能给我证明?州府郡守会相信这帮山贼,以及跟山贼“同流合污”的村民?

别逗了。

罗市跟马寿一左一右扶着向牧来到路面上,向牧靠在一面土墙上,让马寿去呼唤村民和山贼们都出来救治伤员、清理战场。

而罗市则蹲在向牧面前,仔细观察向牧肩膀上的伤口,准备把嵌在里面的箭头给拔出来。

过了许久,汉人们才纷纷从房屋里钻出来,或喘息着、或咳嗽着、或带着伤痛呼着,聚集在路面上。

但他们的脸上纵然再疲惫,也难以掩盖劫后余生的喜悦。

作为普通的边民,居然在没有汉军的帮助下,成功击退了数倍的鲜卑人,保全了身家性命,这本身就值得隆重庆祝一番。

不仅如此,鲜卑的首领——统治着万里草原的大单于居然也被当场射杀,这更是日后能跟子孙后代吹嘘一辈子的事情。

地窖也被打开了,年迈的母亲在寻找自己的儿子,流着泪的妻子在寻找自己的丈夫,而孩子们也在寻找着自己的父亲。

更多人拥挤在向牧身边,学着罗市齐声喊出那个亲昵的称呼:

牧哥儿!

是牧哥儿一开始就坚定众人战斗的决心,也是哥儿发号施令、布置战术,又是哥儿一箭射死鲜卑单于,才有眼前众人的欢快喜乐。

向牧根本没力气逐一回应,只能是咧开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摇晃着点点头。

直到众人把战死的村民和山贼们给抬回到村子里的空地时,热烈的情绪才慢慢缓和下来。

扎着小辫的女孩慢慢走在路上,一边努力伸着脑袋张望,一边小声问道:“你们见到我阿父了吗?”

谁能回答女孩这个问题?

终于有人指着一个地方,艰难地开口说道:

“阿姜,你阿父在那里。”

那儿好像有一个壮汉躺在地上,叫做阿姜的女孩跌撞着奔过去。

不久前那个豪情爽快而又桀骜不驯的壮汉,此时已经瞪大了眼睛,无神地凝视天空。

阿姜已认不出这张血肉模糊的脸,而瞪着眼睛的壮汉好像也没能认出自己的女儿。

他的妻以前也是死在鲜卑人手里,现在他也死了,只留下一个孤单无依的女孩阿姜。

而如今眼前还活着的人里,又有多少亲人死于胡人的铁蹄之下呢?

有人咬着牙,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以此血仇,不死不休!”

“父亲。”年轻的汉子跪在马老头面前,已经泣不成声。

马老头身上中了两刀,肚子上一刀,背上一刀。

他一时半会儿还咽不了气,但是这种伤势也活不成。

他望着自己的儿子,伸手想要摸摸儿子的脸,马寿牵着父亲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马老头咳着血,嘶哑的歌声从稀疏的花白胡子里颤抖着唱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豪迈的歌声在人群中响起:“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而后苍凉悲壮的呼喊声如山呼海啸般惊天动地:“以此血仇,不死不休!”

阿姜噙着眼泪,努力咬着银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以此血仇,不死不休!”

良久,等众人都喊完了,向牧方才说道:

“村子不能再待了,鲜卑人极有可能是因为群龙无首,要争夺权力才撤走的。但是他们的单于死在汉地,这个仇鲜卑人不可能不报,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众人听到向牧都不自觉的点点头,经过了这场战斗,大家或自觉或不自觉的,都把向牧当成了主心骨。

马老头也断断续续地说道:“此去向南......五十里,有山曰良山......有座废弃的坞堡,你们也跟着牧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