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个山贼
黄土大地在震动,远处传来凄厉的哨子声。
骚动不已的人群中,一个年轻人跳到夯土垒砌的高台上,手中握着一把强弓,后背上负着箭壶,裸露在外的白色箭羽在强烈的阳光照耀之下熠熠生辉。
只听得那年轻人大声喊道:“乡亲们,不要慌乱,有我们在这儿呢!”
谁知年轻人不开口还好,一说起话来人群更加慌乱了。
一个扎着小辫、咬着银牙的小女孩脆声道:“可你是个山贼呀。”
小孩子的童声很有穿透力,直击年轻人的内心,向牧顿时感觉到颇为尴尬。
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普通市民,穿越成山贼已经让向牧大呼倒霉了,更何况还是直接穿越到犯罪现场,任谁来都难免会感到生理不适。
就在可能只有五秒钟以前,向牧还在啃着西瓜玩着三国游戏,那时的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五秒后的自己会穿越到一个山贼头领身上。
自己是穿越过来了,那这具身躯的原本宿主呢,向牧胡思乱想着,也许是因为宿主即将命归西天,老天爷才把自己抓了过来顶宿主的号。
倘若真是向牧所想的那样,不是,哥们儿,难不成你这个山贼头领还能被村民反杀么?
这些村民的人数是要比向牧所率领的二三十个山贼多上一点,但是村民们所持的大多不过是锄头镰刀等一些农具、或是自制的竹枪而已,而山贼们手里的家伙可都是真刀真枪呀,怎么想都不会败给村民吧?
淦,我刚买的游戏啊——向牧内心幽怨地想着。
不多时有一光头山贼匆匆赶来,禀报道:“有大批人马正在靠近村庄,应该是鲜卑人。”
噢,这就不奇怪了,向牧心下恍然,这就不奇怪了,原来是哥们儿你是死在鲜卑人手中。
鲜卑人常年侵犯汉王朝的边郡,其中就包括向牧所在的雁门郡。同从前和以后的游牧民族一样,鲜卑骑兵来去如风,像强盗一样杀死掳掠官吏百姓,碰见了小股汉军就围而歼之,但却并不执着于与汉王朝主力正面作战,令朝廷十分头疼与无奈。
甚至在上一代大单于檀石槐的统治下,鲜卑人不仅拒绝汉王朝的和亲,而且还大败出塞北伐的汉军,鲜卑的威名远播万里。
软的硬的都不行,朝廷找不出好的办法来解决鲜卑人,边境的百姓便饱受鲜卑入侵之苦,向牧这一伙山贼中大多数也是因为鲜卑人的祸害,家破人亡、日子过不下去了才落草为寇的。
然而即使是做了山贼,日子也不好过。鲜卑人才不管你是山贼还是百姓,碰上了照抢不误。
国家要是不足够强大,就连做特么的山贼都受欺负!
向牧回顾四周,在听到鲜卑人这几个字后,果然山贼们的眼神里也露出恐惧之色。
这时只见村民中有个壮汉举起一杆竹枪,怒声道:“前有狼后有虎,咱们跟这伙贼人拼了,再去抵抗鲜卑人!”
那光头山贼立刻出言奚落道:“你们都打不过山贼,怎么应战鲜卑人?”
方才那个小女孩扯住大汉的衣角,说道:“阿父,他说的好有道理。”
大汉一时语塞,只好比划了下手中的竹枪,道:“小孩子懂得什么,阿父是家伙事不够硬!要是能有把趁手的铁斧,哼哼......”
向牧见状,也开口道:“先不要讲那些个拼命的话,咱们来找乡亲们‘借’些口粮,无非是讨口饭吃,跟鲜卑人不是一回事。你们痛恨鲜卑人,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
又说道:“就算你真的一心求死,也别拉着大伙儿,你不想活命但我还想着活下去!”
心里却嘀咕着,不知道现在死了能不能再穿越回去。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够告诉向牧答案,只有向牧亲自死一遍试试,不过试错成本却是有些过于高昂了,显然向牧并不打算主动这么做。
穿越者的命也是命!没有人能够判决我的命运,天王老子也不行!鲜卑人更不行!向牧恶狠狠地想道,
主意打定,向牧跳下土台,喊着那个光头山贼:“走,罗市,咱们先到村口看看情况。”
罗市与众山贼们赶紧跟上,罗市靠近向牧小声说道:“还看什么情况?牧哥儿,鲜卑人来势汹汹,这次的点子(指村民)又扎手,俺们赶紧扯呼(撤退)吧?”
向牧凛然道:“鲜卑人常年欺凌百姓,便是你我也跟他们有深仇大恨,今天正好撞上,岂能坐视不理?”
罗市一呆,喃喃道:“可俺们是山贼啊。”
又说道:“就在方才,俺们还准备着抢劫村民呢。”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村口,只见稍远处黑压压一片尽是骑兵,粗略一看恐怕有数百人之众!他们剃去头发只留着辫子,身上马背上尽皆披着皮毛,果然是鲜卑人。
再放眼越过村庄周围的篱笆极目望去,更远处隐隐还有无数骑兵,只是分开朝着其他方向去了。
而眼前的这一伙鲜卑人倒停住马步,伫立未动,似乎已经看到了村口处的山贼们,正在犹豫是否进犯。
鲜卑人在观察山贼,山贼也在观察鲜卑人,向牧仔细观望了一番,良久才开口道:“看这情形,咱们便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罗市也道:“这绝非是小股的鲜卑,恐怕是鲜卑王庭召集各部落对俺汉地发动的一次大规模入侵。纵使咱们能过得了眼前这一关,外面还有其他的鲜卑人。”
向牧点点头,道:“咱们是趁着秋收时来‘借’粮食,鲜卑人肯定也是抱着这个想法出动的。”
什么鲜卑人,根本就是骑着马的向牧......呸,是骑着马的山贼。
“每次鲜卑人入寇,见到汉民,男人全部杀死,女人掳掠带走,就连小孩子也收作奴隶......”有山贼喃喃道。
“我不想死......”更是有山贼哭出声来。
向牧闻言,立即厉声喝道:“不想死也没用,鲜卑人都骑着快马,想跑也不成了!”
“要想活命,此刻唯有死战!”
他转头看向群贼,山贼们的脸上犹豫、恐惧、惊慌、茫然的神情十分精彩,但唯独缺少的是昂扬的斗志。
向牧立刻明白,现在的士气是没法进行战斗的。
必须得说点什么,否则不战自溃就完蛋了。他略一思索,开口说道:“弟兄们,你们也看到了,鲜卑人已经把此处给围起来了,想要逃出去那是难如登天。”
“可是要是逃不出去呢,鲜卑人会放我们一条生路吗?不,绝不会的!想想咱们曾经的父母妻小、兄弟姐妹,鲜卑人给过他们活路吗?”
“现在虽然敌强我弱,即使反抗也是九死一生,但不反抗却是十死无生!”
山贼们注视着向牧,虽然都还只是沉默着,但眼睛里渐渐开始似有火光流转。
是啊,这个时候还能怎么办,只能是跟鲜卑人搏命了!
见众人眼神里都有了色彩,不再那么茫然无助的时候,向牧将这一切尽收在眼底,猛然喝道:
“难道你们都忘记了自己的仇人了吗!”
“懦夫们!我现在就是要用懦夫这个词来形容你们!仇人杀死了我们的父母兄弟,抢走了我们的妻子姐妹,而我们只能落草为寇,劫掠乡亲——抽刀而向更弱者!如今仇人就在眼前,这个时候要是退缩不前,嘿嘿......”向牧冷笑两声,接着说道:
“都把手伸到裤裆里摸摸看,摸摸自己还是不是个爷儿汉!”
纵使山贼们此时或是心怀恐惧、或是激动不已,听到向牧的话也忍不住笑出声来,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就消散不少。
村民们此时也都渐渐聚集到村口来了,他们也都想听听这个山贼头领能表演出一番怎样的演讲。于是以向牧为中心,山贼在内、村民在外,众人围成了两个圆圈。
骄阳照得聆听的众人如虔诚的信徒,也照得站在中间说话的向牧口干舌燥:
“我们总想着胡人凶残,胡人厉害!那是因为往日里我们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村民,而现在不同了,我们是山贼,我们有这么多弟兄聚集在一起!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勠力同心,再加上得当的战术安排,这次一定能让胡人也尝尝苦头!”
“人活不过是一辈子,总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做山贼不过是劫掠,饥一顿饱一顿,只是苟且偷生而已。大丈夫苟且偷生,与朽木腐草何异?倘若能够杀死一两个胡人,报得血仇,泰山亦何足贵!”
“是鸿毛,还是泰山,你们选吧!”
向牧说罢,早就听得激动不已的山贼们此时立刻大声叫喊起来。
“俺可不想连根毛都不如......”
“人活一口气,跟这帮王八畜生拼了!”
“头领已经说的再明白不过了,谁敢不干畜生不如!”
罗市更是大声说道:“草,牧哥儿你就说怎么办吧。哪个在这当口上胆敢退缩,休怪罗某手中这把鬼头刀不留情面!”
围观的村民们此刻也有些动容,然而之前喊着要拼命的那个壮汉却笑道:“装模作样,朝廷都不管百姓死活,山贼倒守起国门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