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犹如风浪
伴随着鲜卑兵几乎是以饱和式攻击的态势冲进所有的巷道和房屋，向牧能够听到的村民和山贼的惨叫声也就愈来愈多。
但也只能是听着，而对此无能为力。
这真的是没办法，当时备战的时间太短了，能够使用的装备武器也实在太少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村庄在面对几百个鲜卑骑兵的时候，多少还是有一些“战略纵深”的。
并且相较于鲜卑人，村民们更加熟悉自己家里的地形，而向牧所编制成的每个三人小队里都至少有一名村民，大家且战且退，鲜卑人的推进并没有那么迅速。
只是，这样的局面还能坚持多久？
而在鲜卑人这边，盛怒的和连却对部下的推进速度大为不满。
父亲檀石槐曾经大破前来进犯的汉军，几乎全歼汉军的三万余骑。而眼下自己竟然连拿着锄头的汉人农民都不能迅速解决掉，这让一向以檀石槐嫡出血脉自视的大单于和连十分难以接受。
就在这时，“哇~~”一声清脆的小儿啼哭仿佛立刻打破了战场上短暂的僵持。
和连惊喜地冲开挡在自己面前的臣属和部下，眼睛瞪着前面传来哭声的方向，那声啼哭只存在了也许只有片刻，但是已经暴露出这帮汉人藏匿妇孺的地方！
“去，都去！”和连夸张地大笑着，“先去把女人和孩子给抓出来！本单于现在有乐子要耍耍！”
他也不管汉人们听不听得懂鲜卑语，又冲着两边的矮屋高喊道：“还不出来？那本单于就先杀死你们的父母跟孩子！”
看到鲜卑人主力纷纷转向地窖的方向，只留下少量的部众继续推进。山贼们虽然松了一口气，但村民们却是大急，村里的的老弱妇孺可都躲在里面的！
此时跟马老头挤在一处的壮汉大郑马上说道：“我去看看！”
有个山贼说道：“之前不是说好了，小队要一起行动。你一个人出去有甚么用？”
“我女儿在那里呐！”大郑低吼着，额头上已然布满隆起的青筋。
又吼道：“你们要是有什么好对策就现在讲，我听着。”
等了片刻，众人只是以各种焦急的眼神互相对视。
“反正不能出去，出去是死路一条。”终于有山贼开口道。
大郑斥道：“在外面的不是你的妻小！”
又冷笑道：“我忘了，你的老婆孩子应该都已经让鲜卑人杀完了。”
“就独剩你一个人活着，苟活有什么意思。”
“我草汝母！”那山贼大怒，刚要站起身来，却被大郑一把甩开，丢还到角落里。
“但我不同，我妻几年前被鲜卑人杀了，我不能再失去女儿！”
哐！不顾众人的劝阻，大郑径直推门出去了。
眼望着大郑离去，马老头长叹一声，能有什么办法，只能是陪着亲人一起惨死罢了。
这时他又想道，要是那个向牧在此处也许能有个好主意。
向牧小队此时距离马老头他们很有一段距离，中间隔着两条巷道。
只不过向牧此刻也没了头绪，现在的情况就像是后世的电车难题，救人是死，不救人也是死，救还是不救？
最为理智冷静的选择是放弃地窖，继续与鲜卑人周旋，也许能博得一线生机。
但是人非冷血动物，更不是草木铁石，如此的抉择谁又能做得到呢？
也许能够做到的，就是高祖刘邦那样的顶峰人物了吧？
“该怎么办？”马寿的声音似乎有些发抖，“我听到大郑他们好像已经过去了。”
“无论如何都得先往地窖那边靠了，大家都在往那边移动，我们留在原地势单力薄，形势只会变得更差。”向牧回答道。
三人小队小步快跑，只跑过两间房屋，就听得抢在最前面的罗市叫道：“是大郑。”
紧跟着的马寿赶紧上前，扒开窗户去看。
只见得大郑一条腿被捆绑在马屁股后面，另一条腿耷拉着，整个上半身都扑在地面上，马背上坐着的正是那个没被射死的鲜卑首领。
和连纵马疾驰，他总算能感受到自己身体里檀石槐的高贵血统在流淌。
拖着的这个汉人生得颇为雄壮，手里拿着的斧头和锤子也算是精良了，但一冲出街面就被和连纵马挥起一刀给砍翻了。
“杀人不是很轻易的吗？”和连忍不住回头对着其余的鲜卑人骂道：“看你们怎么就那么费劲呢？”
“哈哈哈哈——”扭曲几近变声的狂笑在村庄上空久久回荡着。
不管其他的汉人看到这一幕是如何热血贲张，有一双冷眸始终在凝视着来回纵马飞奔的和连。
此人显然在鲜卑人中间的地位超然，恐怕不是一般的部落首领，但是却飞扬浮躁，毫无上位者的气度。
向牧爬上屋顶，非常冷静地从箭壶中取出一支箭，缓慢而有力的拉开弓弦。
机会只有这一次，此人好不容易从重重的护卫中跑出来了，决不能失手！
战马正在狂奔，坐在上面的和连失态的狂笑着，就像大海上的浪涛一样起伏不定。但在向牧的眼中，剧烈运动的目标似乎已经凝聚成一个定点。
他感觉到自己仿佛也变成了惊涛骇浪，追逐着前面的风浪，奔腾不止。
仿佛有那么一刻，狂风忽然停歇，而巨浪也平息下来。
酸涩的弓弦声在耳边响起，向牧屏息凝神。
——街面上有人猛然回头，正是方才那个差点射中向牧的年轻胡人。
两个人错愕地对视不到一眼，而下一刻，弓弦松开，箭已离手！
几乎就在电光火石间，箭锋爆射而出。
咚！
鲜卑首领翻身落马，重重摔倒在地上，额头上正钉着一只利箭，白色的箭羽犹微微颤动着。
嚣张不可一世的鲜卑人顿时惊慌起来，一些骑兵急忙跳下马去扶首领，更有些人大声疾呼，最前面飞驰前往地窖的鲜卑骑兵听到呼喊，也调转马头往回跑，甚至还有些人径直跑出了村庄！
好像就在那么一瞬间，苍鹰折断了翅膀，饿狼磨灭了獠牙。
年轻的胡人立即反手取箭，果断张弓，一箭正中将要起身的向牧。
向牧扑通仰倒，轰地一声从屋顶上翻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