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去留之择
目光敏锐地扫过整个殿堂。
发现这空旷的殿堂四周，赫然存在着三个不同的阵法光门。
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光门，正是他刚才出来的地方。
那光门呈现柔和的乳白色，散发着稳定的空间波动，此时正缓缓旋转着。
看来，这就是完整通过前三关试炼的弟子抵达此地的通道。
而在他右侧的殿堂墙壁上，则存在着另一个光门。
此门灵光略显急促，波动也稍显不稳定。
就在周志明观察之际，这光门骤然亮起一道刺目光华！
“噗通！”
一道身影颇为狼狈地从光门中跌出，重重摔落在光滑的黑曜石地面上。
这是一名炼气八层的男弟子，但其状态极差！
他双眼赤红，眼神迷离涣散，毫无焦点，口中则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显然心神已被某种力量控制、侵蚀！
其气息萎靡不振，身上所穿的法衣更是多处破损，尤其是左胸口处，一片血肉模糊，鲜血淋漓，染红了大片衣襟，受伤极重！
然而，这弟子甫一出现，竟不是第一时间就处理伤势、稳定心神，而是如同疯魔了一般，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周身灵力狂暴涌动，不管不顾地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位正在打坐调息的炼气七层同门，发动了全力攻击！
招式狠辣，竟是搏命之势！
那位被攻击的炼气七层弟子，显然并非第一次经历此等情形，虽在调息，但警惕性极高。
攻击及体的瞬间，他盘膝而坐的身形猛地一个模糊，向侧方横移出数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其动作流畅迅捷，显示出不俗的应变能力。
“又来了！”
“真是没完没了！”
那炼气七层弟子低骂一声，脸上满是无奈与厌烦，却并未反击，只是再次拉开距离，冷眼旁观。
这心神失控的受伤弟子，一击不中，竟毫不迟疑，赤红的双眼立刻锁定了下一个目标，继续疯狂地扑击而去！
他似乎完全失去了理智，只知进攻，不顾自身防御，状若疯虎，招招皆是搏命之态，将残存的灵力疯狂倾泻而出！
殿堂内其他弟子，有的冷眼旁观，有的眉头紧皱，有的悄然退避，生怕被波及。
但竟无一人主动上前制止他的疯狂行为。
究其原因：
或自身伤势未愈，无力阻止。
或心怀顾忌，不愿惹祸上身。
有的则可能司空见惯，知道此种状态难以靠寻常手段唤醒，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或许也有人存了坐收渔利的阴暗心思。
转眼间，这失控弟子已经逼近周志明所在的区域，那双充满暴戾与混乱的赤红眸子，死死盯上了一位看似较弱的炼气七层女修！
其带着一股腥风，合身扑上！
周志明眉头微蹙，瞬间明了。
此弟子必定是在闯那第三关“神识关”时，心神被关内的幻境或某种邪异力量所乘，深陷其中，被迷幻控制了心神。
其在最后关头，恐怕是凭借某种保命底牌或强烈求生欲，勉强恢复了一丝清明，这才激活了护身玉符传送出来。
但心神侵蚀已深，未能完全摆脱，导致了此刻的癫狂状态。
眼见那疯魔弟子咆哮着，凝聚出一道炽热的火球，就要砸向那面露惊恐、似乎来不及闪避的女修。
“同为合道宗弟子，既遇见了，岂能坐视不理？”
周志明心中暗道。
况且，他神识暴涨，正想小试牛刀！
“咤！”
并未动手，只是目光一凝，强大无匹的神识（已远超普通炼气九层），瞬间凝聚为一股无形的冲击波，如同平地惊雷，又似佛门狮子吼，直接轰入那失控弟子的识海深处！
这一声呵斥，并非普通音波，而是蕴含镇魂之力与他自身坚定道心的神识之音！
虽只是随意施展，未运用那初窥门径的《惊神刺》杀伐之术，但其威力，对于心神失守者而言，已经是雷霆贯耳！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在场每一个弟子的神魂层面，让所有人都是心神一凛，骇然望向周志明！
而那失控的弟子，如同被无形重锤狠狠砸中头颅，前扑的动作瞬间僵直！
手中凝聚的火球“噗”的一声溃散开来！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手抱头，身体猛地颤抖几下！
脸上疯狂的神色凝固，赤红的双眼中，混乱与暴戾如同潮水般退去，逐渐恢复了几分清明与茫然。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剧烈喘息了几口粗气，眼神由涣散慢慢聚焦。
几息之后，他浑身一个激灵，仿佛已彻底清醒过来，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御姿态，惊疑不定地扫视四周。
待看清身处何地，以及周围那些或警惕、冷漠、略带同情地看着他的同门。
尤其是感受到胸口传来剧痛时，再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狰狞的伤口和染血的法衣……
他才喃喃低语，声音沙哑：
“我……我这是怎么了？”
“我不是在……在幻境里吗？”
随即，一股剧烈的疼痛与虚弱感袭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运转微弱的灵力封住伤口止血，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他目光转动，最终落在了离他不远、神色平静、刚刚收回目光同是炼气八层的周志明身上。
又回想起刚才那直透灵魂、将他从无边黑暗中拉回的一声呵斥。
虽然周志明未曾开口，但那种源自神魂层面的干预感，以及周围并无其他人出手的情况下，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他脸上闪过羞愧、后怕与感激交织的复杂神色，挣扎着对周志明抱拳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在……在下孟槐。”
“多谢这位师兄出手相助，不知师兄尊姓大名？”
“唤醒之恩！日后必有厚报！”
周志明神色平淡，摆了摆手：
“我姓周，同门之间，互相援手，乃应有之义，不必挂齿。”
目光扫过孟槐依旧流血不止的胸口，语气转为严肃。
“孟师弟，你此刻状态极差，心神初定，伤势沉重，当务之急应是立刻稳住伤势，清除体内异气，恢复元气。”
“否则留下暗伤，恐损道基。”
孟槐闻言，浑身一震，彻底回过神来，感受到体内空空如也的灵力和阵阵虚弱感，以及胸口火烧般的剧痛，脸色再变。
他不再多言，再次对周志明深深一揖，感激道：
“周师兄所言极是！”
“大恩不言谢，孟某先疗伤！”
说完，立刻踉跄走到一旁空地，盘膝坐下，取出丹药服下，全力运转功法，开始疗伤与稳固几乎崩溃的心神。
而那本立在一旁，对孟槐怒目而视的被救下女弟子，此时方才上前几步，向周志明拱手作揖，脆声轻道：
“方才多亏周师兄出手，不然我可能已然被那孟槐波及伤到……”
周志明：“师妹无需如此，同门相助本是应当……”
“……”
周志明安慰几句：“蔡师妹，此地不比宗门，往后多加注意些就好……”
“……”
经此一事，殿堂内不少目光再次聚焦于周志明身上，意味各异。
能一声轻喝便唤醒心神被控的炼气八层弟子，此人之神识强度与运用之妙，令人侧目甚至心惊。
一些原本对周志明不甚在意的弟子，此刻也收起了轻视之心。
周志明坦然接受这些目光，心中却已明了。
右侧那个光门，正是给那些中途动用护身玉符放弃，或试炼失败的弟子，传送回这最终集结地的“安全通道”。
那么……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了殿堂最左侧墙壁上，那第三个，也是最为特殊的光门。
与另外两个光门不同，这左侧的光门，形态更凝实，光晕并非简单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不断流转的七彩之色，如同蕴含着一个微缩的星河。
门框并非普通石材，而是某种漆黑的未知金属，上面雕刻的符文更加古老、复杂，隐隐构成一个龙飞凤舞、气势磅礴的古篆——“极”字！
一股远比通往第三关通道更加强烈、更加隐晦的空间波动，如同沉睡巨兽呼吸，缓缓散发出来。
更有一股若有若无，却令人灵魂悸动的威压，从门后弥漫而出，仿佛那后面连接着的，是一片完全不同、充满无限可能与未知危险的天地。
“此门……通往何处？”
周志明心念急转。
“地图未曾标注，师叔亦未提及。”
“观其气象，绝非前三关可比。”
“难道……”
一个念头闪过。
“莫非就是那传闻中，极少有弟子能够触及、甚至可能隐藏着青玄秘境最终奥秘的——第四关？！”
他早已完成了宗门规定的三关试炼，并且是以完美的状态通过，获得了涤魂泉洗礼与三门神识秘术的惊天机缘。
按照宗门规定，他已顺利通过此次青玄秘境考核，评价必然极高。
只需在此静心修炼，等待之后试炼期满，便可安然出去，领取那丰厚的一千贡献点奖励。
那么，这看似机缘更大、风险也必然倍增的第四关，还有必要去闯吗？
去，还是留？
周志明目光闪烁，内心激烈交锋。
他抬头望向殿堂那高耸的穹顶。
穹顶中央，绘制着一副覆盖了整个殿顶的、繁复到极致的巨型阵法，阵法纹路闪烁着微弱的灵光。
阵法中央，是一颗缓缓旋转、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巨大晶石。
此阵，应该就是试炼期满后，开启将众弟子传送出秘境的出口阵法了。
而现在，距离试炼结束，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修士而言，闭关一次或许就过去了。
但在这秘境深处，这一个月，足以发生很多事情。
是安于现状，稳拿已有的丰厚收获，平安返回？
还是搏上一把，冒险踏入那未知的第四光门，去争取那可能存在的、更大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