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老实人
天空阴云密布，密集的雪花落下。
海的那边，如梦中的场景一样，舰队到来，一艘小船载着使者前来。
罗兰通过与海面下，那庞大的海怪共享感知可以清晰地看见这支舰队由十三艘战舰组成。
为首的巨舰挂着阿尔道夫的旗帜，是帝国皇帝的座驾，哪怕皇帝本人没有亲临，明显是这支舰队的旗舰。
一艘小船被旗舰放了下来，载着一人向岸边缓缓驶来。
一切都与那场梦中的场景一样。
“都记住了嘛？我说的几点。”
除了罗兰，此刻他正站在邓肯身侧，对他做着最后的指点。
“这...这真的...真的好吗？”
邓肯面上露出挣扎之色，他现在已经来到了信仰所允许的边缘。
撒谎，无论是在哪个正常的友善宗教里，都是不可饶恕的，都是需要忏悔的。
“别想有的没的了，我的朋友！”罗兰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耳语道，“你想想吧，现在你们整个新诺德港口的民众、你们的未来，都在你的手上，都仰仗你这张嘴了！”
“况且，你也没撒谎，邪神纳垢的威胁近在眼前。”
“你不过是，稍微夸大了一点罢了。”
邓肯抹了一把脸，艰难地点了点头。
事已至此，既然当初挣扎着从那绞肉机般的战场之中活了下来，以后更得活下去，带着所有人，背负已死之人的生命，活下去！
适当地做出一些改变，也不是什么坏事。
区区混沌威胁，不过是被他们人类打垮的手下败将...
那些圣典所说的人类大敌，也没有那么恐怖，被杀也是会死的！
既然如此，对混沌的东西稍加利用，应当也不是什么坏事了吧...
一旁，邓肯正处于迷茫的挣扎被罗兰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邻居终于要放弃帝国那套信仰理论了，他很欣慰。
只有拥抱人类理性，摒弃神神叨叨的信仰，才能在混沌无处不在的世界中生存。
对于这位年轻而稚嫩的邻居，他还是很乐意拉上一把的。
“嘿！你们！对，就是你们两个！”
那小船靠了岸，人还没下来，嗓门先发声了。
那使者衣着华贵，面料极好的袄子染得五颜六色的，再配上那羽毛帽子，以及那尖锐的公鸭嗓，活脱了一副打鸣的公鸡样。
与穿着兽皮袄子的罗兰、裹着破碎牧师服的邓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邓肯其实是有几套换洗的牧师服，以及一套崭新的礼拜用正装，但在刚开始建设的那段日子中，有太多开拓民的物资还没得及搬上岸，他也就把衣物发了出去。
看着那使者华丽的衣物，他心里分外不满，但一想到自家新诺德港的生命还在那使者的嘴上挂着，还在海上那几门舰炮下压着的，他咬了咬牙，憋住了。
这群虫豸！口口声声地说着是神王的忠实信徒，难道他们不知道神王反对骄奢淫逸吗！
似乎是察觉到身边邓肯的情绪变得有些烦躁，罗兰对他投以一个鼓励的眼神。
邓肯轻叹一声，不得不连忙小跑几步，趁这个长期耽于酒色享乐的废物使者没反应过来，用独臂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兄弟！你们终于来了！我们被那些混沌狂徒弄得好惨啊！”
邓肯哭嚎着，若不是他身上残存的牧师服，以及那标志性的光头，这名使者一定会一巴掌拍开他的脏手！
一旁罗兰撇了撇嘴，这光头是真不会演戏啊。
“诶不是！你谁啊？别碰我！”
那使者挣扎着，邓肯也顺势放开了手，假装自己是被甩开的。
邓肯一副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样子，好像这使者已经是他们的救星。
“咳咳！”那使者干咳两声，缓解刚刚失态的尴尬，又重新端起架子，说道：“你们这儿的管理，或者说主教在哪儿？我要见他！”
使者倒也没有多瞧不起眼前这难民一般的战斗牧师，万一别人是苦行僧呢。
毕竟，对于神王教会的神职者，帝国上下多多少少还是挺尊敬他们的。
除了确实需要有人来对抗混沌邪魔外，谁也不想一群疯子天天来找茬。
“我就是这儿的主教！”
邓肯大声说道。
前任主教身陨，副主教身陨，稍次一些的诵经师也死了，眼下只剩他一个神职人员。
按照各种规则、各种条例，他接任新诺德领教区主教，哪怕这个教区只有一座城市，下辖人口只有区区数百人，他也能被称为主教。
听了他的话，这使者总算有了几分正色：“你们没有别的...额，牧师了？”
尽管他已经有了七八成把握面前这位与难民无异的光头是主教，他还想着最终确认一下。
“没了，他们都先我一步侍奉主了。”
一说到这儿，邓肯内心的悲伤真情流露。
那使者态度端正了不少，不管眼前的‘主教’有多大权力，总归还是个主教，是他身后旗舰上的大人物的同僚。
他可得罪不起。
“那你们是遭遇了什么，这么急切？”
使者问道。
他只字未提新诺德港建立的经过，那艘船上的大人物对此也不感兴趣。
他们更想知道这座殖民地的价值还有多少。
悄无声息地来到邓肯身后的罗兰，见两人已经开始和谐交流后，很是欣慰。
至少那梦中最危险的冲突已经过了。
反正丢的也不是他罗兰的面子，达到目的就好。
“那些混沌奴仆经常跑来骚扰我们！我们实力本就微弱，苦不堪言啊！身为帝国忠臣，我们随时可能守不住啊！”
罗兰愣了一下，他记得交给邓肯的话术是另一套啊？
怎么现在变得这么简短了？
一大套对混沌深恶痛绝的斥责，穿插着马屁，连着对帝国的忠诚，怎么变得只有三句话了？
最重要的是，那使者居然不起疑的？
还是其它老前辈铺的路太好了是吧，声望刷的太高了。
不会撒谎，实诚，直接了断，不爱拐弯抹角...
站在邓肯身侧，罗兰默默注视着那载着使者的小船远去。
白瞎他的心血了！
片刻后，几十艘登陆小船，载着全副武装的战斗人员，往岸边驶来。
邓肯望着他们，久久无言。
就好像看见了当年的自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