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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宠妻手札

共 8 章

“顶尖外科专家穿成溺水孤女,反手用CPR救了当朝最尊贵的宁王。王府众人视她为妖女,他却将她护在身后:‘谁动她,便是与本王为敌。’她开医馆,破奇案,身世揭开竟是忠烈之后。昔日仇敌冷笑:‘王爷这把刀,终于有了软肋。’他却执起她的手:‘软肋?不,她是我的盔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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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宫宴昭雪

柳丞相为保爱女性命,在柳如烟被押入大理寺死牢的当夜,便脱去官袍,仅着素衣,冒雪跪在了宫门之外,涕泪横流,声声泣血,哭求皇帝念在多年君臣、其女年幼无知的份上网开一面。

此事在朝野上下掀起轩然大波。一方是树大根深、门生故旧的当朝丞相,一方是军功赫赫、圣眷正浓的宁亲王,中间还夹着一个身份微妙、医术奇绝的“小医女”。无数双眼睛盯着,无数只耳朵竖着,等待着这场风波的最后裁决。

时值中秋宫宴,皇帝便顺水推舟,特旨传召风波中心的林薇入宫。明为赴宴,实则是要在御前对质,将此事做个了断,也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是夜,金銮殿内灯火通明,恍如白昼。百官按品阶列席,气氛肃穆得近乎凝滞。丝竹之声早已停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御阶之下,那个跪得笔直的身影上。

林薇穿着一身合乎规制的浅碧色宫装,脂粉淡扫,发间只簪着那对白玉蔷薇簪。她背脊挺直,如风中修竹,对着龙椅上那道明黄身影叩首:“民女林薇,叩见陛下,万岁万万岁。”

皇帝已过中年,面容威严,眼神深邃难测。他目光落在林薇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便是宁王口中那位救了太妃、又破了投毒案的小医女?朕听闻,你不仅医术了得,心思也颇为机敏?”

“民女略通岐黄,机缘巧合,窥见贼人破绽,不敢妄称机敏。”林薇声音清晰,不卑不亢。

话音刚落,跪在另一侧的柳丞相便猛地以头抢地,“咚咚”作响,未语泪先流:“陛下!陛下明鉴啊!此女巧言令色,最善蛊惑人心!小女如烟自幼温良单纯,定是受她陷害构陷!她来历不明,行踪诡秘,所用之术更是闻所未闻,近乎妖异!臣……臣怀疑她根本是敌国派来,专为扰乱我朝纲、祸害我宗亲的细作!请陛下圣察,切莫被其蒙蔽!”

这番指控可谓诛心至极。几位与柳丞相交往甚密的老臣,目光闪烁,似欲出列附和。

然而,不等他们动作,萧景琰已从容起身,走到林薇身旁,撩袍并肩跪下。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压下了殿内细微的骚动:

“父皇明鉴。柳相爱女心切,言辞失据,儿臣可以理解。但所谓‘构陷’,从何谈起?林姑娘救治祖母,太医院众位太医皆在当场,可证其术虽奇,却实有起死回生之效。破获投毒一案,人证、物证、往来书信,经京兆尹、大理寺反复勘验,确凿无误,长安百姓有目共睹。反观柳小姐,投毒、煽乱、制造伪证,桩桩件件,大理寺的卷宗已垒起半尺之高,岂是‘单纯’二字可以开脱?”

他微微侧首,目光如冷电般扫过那几个蠢蠢欲动的柳系官员,那些人立刻缩了回去,眼观鼻鼻观心。萧景琰继续道,声音陡然转厉:“柳相教女无方至此,不思己过,反省家门,反而在圣驾之前、百官面前,颠倒黑白,构陷功臣之后!其心可诛,其行可鄙!请父皇明断!”

“你……萧景琰!你休要含血喷人!”柳丞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景琰,却又说不出更有力的反驳。他能感觉到,今日殿上的气氛诡异。皇帝沉默不语,几位阁老眼观鼻鼻观心,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的同僚,此刻竟无一人敢出声为他辩白。一种大厦将倾的冰冷预感,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脏。

皇帝高坐龙椅,将殿下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柳家这些年结党营私,把持部分吏部铨选,势力膨胀,他早有察觉,暗中已让御史台收集了不少证据。只是柳家树大根深,牵一发而动全身,需一个合适的契机,且要一击即中,方能整顿朝纲,又不致引起太大动荡。柳如烟愚蠢恶毒的行径,恰好将这契机送到了他面前——此事涉及皇室宗亲,性质恶劣,足以堵住悠悠众口,更是深入清查的绝佳突破口。

就在双方僵持、殿内陷入微妙寂静之际,侧殿珠帘后传来一声极力压抑却仍泄出几分虚弱的轻咳。

两名宫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位妇人缓缓走出。那妇人衣着素雅,面容苍白消瘦,眉宇间凝着一股长年卧病带来的郁色与倦怠,但通身气度却雍容华贵。正是多年深居简出、体弱多病的福慧长公主。

她的出现让殿内众人有些意外。长公主向来不参与这些朝堂纷争。

长公主的目光原本只是带着几分病中的恹恹,随意扫过殿中情景。然而,当她的视线无意间掠过跪在御阶下的那个碧色身影,掠过那张清丽沉静的面容时,她的目光猛然顿住!

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长公主浑身剧烈一颤,原本依靠宫女搀扶的身体猛地挺直。她推开宫女,脚步甚至有些踉跄地急急上前几步,不顾礼仪地蹲下身,颤抖着伸出双手,近乎虔诚又不敢置信地,轻轻捧起了林薇的脸。

借着殿内明亮如昼的宫灯光辉,她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目光从林薇的眉眼,到鼻梁,再到唇形……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中的疑惑被巨大的震惊取代,继而翻涌起近乎狂潮般的激动与确认。

“孩子……你、你……”长公主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眼眶,“你母亲……是不是姓苏?是姑苏苏氏的女儿?你的左肩后……蝴蝶骨往下一点……是不是有一枚……浅紫色的、像展翅蝴蝶般的胎记?”

这话问得突兀至极,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薇也怔住了。原主那些早已模糊破碎的幼年记忆深处,仿佛被这句话撬开了一道缝隙。依稀……似乎……真的有母亲温柔哼唱的摇篮曲,有那双总是带着淡淡药香却无比温暖的手,为她沐浴时,指尖会轻轻拂过肩后某处皮肤,笑着说她的“小蝴蝶”……那里,确实有一枚天生的、浅紫色的印记。

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她极其缓慢,却清晰地点了点头。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如同点燃了炸药的信引。

“皇兄!皇兄啊——!!!”

福慧长公主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哭喊,瞬间泪如雨下,猛地张开双臂,将还在发怔的林薇死死地、紧紧地搂入怀中!那哭声里积压了太多年的悲痛、愧疚、思念与绝望,此刻如山洪暴发,汹涌而出,冲击着金銮殿的每一个角落。

“是她!真的是她!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长公主泣不成声,紧紧抱着林薇,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她是林天南林院正的亲孙女!是林家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了啊!”

“林天南”三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古潭,在满殿文武心中激起千层浪!许多年纪稍长的臣子,脸上瞬间变色。

长公主紧紧攥着林薇的手,转向皇帝,也转向满朝文武,哭声断断续续,却无比清晰地讲述着那段尘封的往事:

“十八年前……京城大疫,来势汹汹,太医院束手无策,是林院正不顾众人劝阻,将自己关在药房,翻遍古籍,亲尝百草……本宫记得,他出来时,嘴唇乌紫,脚步虚浮,手里却高高举着一张药方,眼里有光,对皇兄和我说:‘陛下,公主,有救了!百姓有救了!’”

“皇兄和我服了药,果真一日好过一日……可林院正自己……”长公主的泪水滚滚而下,“他却因尝了太多剧毒之物,伤了心脉根本,在大疫将退之时……毒发身亡!他走的时候,还紧紧攥着太医令的手,断断续续交代药方的增减之法……他是活活累死、毒死在那个药房里的啊!”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长公主悲恸欲绝的哭诉。一些老臣回想起当年惨状,不禁面露戚容,暗暗叹息。

“林家随后……随后就被奸人构陷,贪墨御药,举家流放岭南……途中遭遇百年不遇的特大山洪,尸骨无存……”长公主捧着林薇的脸,指尖颤抖地抚过她的眉眼,泪水滴落在林薇的手背上,“朝中都以为林家绝了后……本宫每年在佛前为他们祈福,这心里头的痛、这愧……从来没有一日稍减!我愧对苏妹妹临终前的托付啊!”

她看着林薇,眼神里是无尽的心疼与后怕:“可苍天有眼!竟留下了这孩子!你们看看!看看这眉眼,这通身的气度,尤其是这双眼睛里的澄澈与坚韧……和她祖父林天南,和她那出身杏林世家、温婉刚烈的母亲苏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份临危不乱的镇定,这起死回生的仁心仁术……除了林家的血脉,还能有谁?!”

皇帝早已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恍然,以及一种深切的动容。他一步步走下御阶,来到相拥而泣的长公主与林薇面前,目光复杂地注视着林薇。仿佛透过这个少女,看到了十八年前,那个在御书房里不顾一切、决意亲身试药、最终鞠躬尽瘁的忠臣身影。

“皇妹,”皇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确定?”

“千真万确!皇兄!”长公主斩钉截铁,泪水纵横,“那胎记的形状位置,与苏妹妹当年悄悄告诉我的,一丝不差!还有……这孩子身上戴着的这枚双鹤衔芝佩……”她指向林薇腰间悬挂的羊脂玉佩,“这是当年皇兄赐给林院正,院正又传给独子、苏妹妹夫君的!我记得清清楚楚!皇兄,臣妹愿以性命担保!这苦命的孩子,就是我们找了十八年的林家遗孤!”

她再次将林薇紧紧搂住,像是要将这十八年缺失的庇护与温暖一次性补偿给她,哭道:“孩子……我的孩子……这些年,你流落在外,定是吃了无数的苦,受了天大的罪……从今日起,本宫就是你的亲姑姑!看谁还敢欺你、辱你、诬陷你半个字!”

真相,在此刻轰然洞开。忠烈之后,蒙冤数十载,今朝得以沉冤昭雪。皇帝看着跪在下方、面如死灰、彻底瘫软如泥的柳丞相,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化为冰冷的决断。当年构陷林家的旧账,此刻在他心中已与柳家彻底勾连。

时机,彻底成熟了。

皇帝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肃立的百官,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洪亮,响彻大殿:

“拟旨!”

殿中起居郎连忙备笔。

“太医院前院正林天南,忠肝义胆,为国捐躯,其情可悯,其功不朽!林家蒙冤数十载,今幸得遗孤归京,实乃天意,祖宗庇佑!特册封林天南之孙女林氏薇为‘清平县主’,食邑千户,赐黄金万两,珠玉十箱,以彰其祖之德,慰其忠魂于九泉!”

旨意微顿,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寒,如冰刃般刺向柳丞相:

“另,着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重查当年林家旧案,务必揪出构陷忠良之元凶,彻查到底,还林家清白!”

“丞相柳文远,身居宰辅,不思报国,教女无方,纵女行凶,构陷县主,煽动民乱,家风败坏,德行有亏!即日起,革去丞相之职,削去爵位,罢免一切官职,交由三司查办其历年所涉诸多不法情事!其女柳如烟,罪证确凿,依律严惩,绝不姑息!”

一连串的旨意,如同九天雷霆,劈得满殿皆惊。虽然料到柳家会受惩处,但如此力度——革职、削爵、三司会审、彻查旧案——分明是要将柳家连根拔起!一些敏锐的朝臣已然冷汗涔涔,明白这不是结束,而是一场更大整顿的开始。

皇帝的目光最后落在仍旧跪着、却紧紧握着林薇手的萧景琰身上,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喜悦与深情,嘴角终是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属于长辈的欣慰笑意,语气转为温和:

“再有,清平县主林薇,淑德昭彰,慧质兰心,与宁王萧景琰天作之合,佳偶天成。朕心甚悦,特赐婚于二人,择吉日完婚,永结同心,以成一段佳话!”

柳丞相彻底瘫倒在地,双目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魂魄,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了。

而萧景琰,在满朝文武或羡慕、或祝贺、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缓缓站起身。他走到仍被长公主紧紧搂着的林薇面前,拂开衣摆,单膝点地,以一种近乎骑士宣誓般的虔诚姿态,执起林薇的手,在她白皙微凉的手背上,印下一个郑重而温柔的吻。

他抬起头,望向她惊愕后渐渐漫上水光与喜悦的眼眸,粲然一笑。那笑容,仿佛瞬间照亮了这肃穆深广的金銮殿。

“臣,萧景琰,接旨。”

“谢父皇隆恩。”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压低的声音里,是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幸福与磐石般的坚定:

“县主娘娘,余生漫漫,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