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阿龙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远处,一堆碎裂的酒缸木片和砖石下,压着一具庞大的身躯。是阿强!他半个身子被掩埋着,猎叉早已不知去向,右臂那道焦黑的伤口此刻更是惨不忍睹,血肉模糊,骨头似乎都露了出来,鲜血已经流得不多,但伤口周围呈现出诡异的紫黑色。阿强的脸埋在污物里,一动不动。
“强…强哥!”阿龙嘶哑地喊了一声,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他咬着牙,用还能动弹的右手和膝盖,拖着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剧痛的身体,一点一点向阿强爬去。每挪动一寸,都耗尽他所有的力气和意志,伤口的疼痛让他浑身抽搐。
短短几米的距离,如同跨越刀山。当他终于爬到阿强身边,用颤抖的手拂开阿强脸上粘稠的污血和灰尘时,阿强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绀。
“醒醒…强哥…”阿龙的声音带着哭腔,用尽力气摇晃着阿强未受伤的左肩。
“咳…咳咳…”阿强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吐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眼皮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终于睁开了一条缝隙。那眼神浑浊黯淡,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茫然,但看到阿龙的脸时,似乎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
“…阿…龙…”他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还…活着…就好…那狗日的…坛子…炸…炸了没?”即便濒死,他惦记的仍是战斗的结果。
“炸了!炸成渣了!!”阿龙用力点头,泪水混着血污流下,“撑住!强哥!我带你出去!”他奋力想搬动压在阿强身上的杂物,但沉重的石块和木梁根本不是他现在的状态能撼动的。
“别…白费…力气了…”阿强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似乎在笑,却比哭还难看,“老子…这回…怕是…真…栽了…腿…没…知觉了…”他目光扫了眼自己被重物压住的下半身。断裂的骨头可能刺穿了脏器。
绝望再次攫住阿龙的心。他环顾四周,想寻找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然后,他的目光猛地凝固在阿强被掩埋的身躯旁——半埋在污秽瓦砾中的,是那把炸裂后只剩半截的白骨人发杖!
巫师?!
阿龙悚然一惊,目光急速扫向巫师之前被炸飞撞向酒缸的位置。那里,一个巨大的酒缸完全碎裂,缸体碎片散落一地,上面溅满了墨绿色的脓血。碎片中央,蜷缩着一团焦黑扭曲的东西,依稀能辨认出人形轮廓——巫师的残骸。那件破烂的黑袍几乎被烧尽,下面的躯体呈现出诡异的碳化状态,七窍的位置凝结着墨绿色的血块,面具早已粉碎无踪,露出的半张脸扭曲变形,布满焦黑的咒文,如同被地狱烈焰炙烤过。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只有浓烈的死气和邪能残留的臭味。
巫师,似乎真的死了?被心坛爆炸的核心能量和他的邪术彻底反噬!
但这短暂的确认并未带来多少安慰。阿强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强哥!别睡!看着我!”阿龙拍打着阿强的脸,试图唤醒他逐渐涣散的神志,“阿瑶!阿瑶还在库房那边!我们得去找她!”他只能寄希望于阿强的牵挂能支撑他。
“阿…瑶…”阿强的眼神波动了一下,似乎在努力聚焦,“那丫头…银光…是她…救了…我们…”他挣扎着想抬头看向库房方向,却根本无力做到。
就在这时,库房方向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和撞击声!紧接着是阿峰嘶哑惊惶的呼喊:
“龙哥!强哥!是你们吗?!这边!快过来!它们…它们过来了!”
阿龙的心猛地一沉!库房那两个被蛊虫彻底控制的护卫!心坛毁灭似乎并没有让它们立刻失去行动力!反而可能因为失去了核心控制,变得更加狂暴和混乱!阿峰一个人,拿着撬棍,怎么可能挡得住?!
阿强也听到了声音,浑浊的眼神陡然锐利了一瞬,那是濒死野兽的最后凶光。“操…还没…完…”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右手(相对完好的那只)猛地抓住旁边一块尖锐的酒缸碎片!“阿龙…走!去…帮…阿峰…救…阿瑶!”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碎片塞进阿龙颤抖的手中,“别…管…我…老子…还能…挡…一下!”
“不!一起走!”阿龙目眦欲裂,泪水汹涌。
“滚!”阿强突然爆发出惊人的音量,如同受伤的雄狮最后的怒吼,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和喷涌的黑血,“快他妈…滚!!别让…老子…白死!!”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瞪着阿龙,里面有不容置疑的命令,更有无尽的、属于兄长的决绝托付。
阿龙的心被撕裂了。他看着阿强痛苦却无比坚定的眼神,知道这或许是阿强能为他和阿瑶争取的最后生机。他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咬出血,将那块尖锐的碎片紧紧攥在手心,碎片边缘割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渗出,带来一丝残酷的清醒。
“等我…强哥!我一定回来!”阿龙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拖着残破的身躯,朝着库房的方向,朝着阿峰绝望的呼喊声,朝着那未知的狂暴危险,艰难地、一步一血印地爬去。泪水、血水、汗水混合着污秽尘土,模糊了他的视线,但复仇的火焰和拯救所爱之人的信念,在他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中猛烈燃烧起来。
库房那边的撞击声和阿峰的呼救声愈发急促和凄厉,如同地狱的丧钟在催促。阿龙的身后,只剩下阿强粗重艰难、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以及他野兽般死死盯着库房通道口的、渐渐黯淡却依旧凶悍不屈的目光。
坍塌的酒窖深处,生与死的天平在污秽与绝望中,再次剧烈摇摆。阿龙手中的陶片,冰冷而尖锐,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和倚仗。
碎裂的酒缸陶片深深嵌入阿龙的手掌,鲜血顺着粗糙的边缘滴落,在污秽的地面砸开微小的暗红印记。每一次拖动身体,碎裂的肋骨都像刺刀般刮擦着肺腑,左臂的伤口更是传来一阵阵灼烧与麻痹混合的剧痛,毒素在爆炸冲击后的虚弱中重新开始蔓延。耳鸣嗡嗡作响,世界仿佛只剩下自己粗重艰难的喘息、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闷响,以及库房方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恐怖的声响:
“砰!哐啷——!”
“呃啊——!滚开!别过来!”阿峰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和力竭的嘶哑。
“嗬嗬…嗬……”非人的、浑浊的咆哮声,不止一个!它们在撞击库房那扇本就不甚牢固的木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