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被困荒岛的第三十二天,正午的日头灼得皮肤发疼,严丝抱着一小捧细碎的盐肤木果回来。刘屹宽捏起一颗塞进嘴里,猛地啐了几口:“呸!这什么鬼东西,涩得喉咙发紧,全扔了,哥给你弄点好吃的。”他扯开背包,里面卧着四五个野蛋,还有半包蠕动的白虫:“之前做的野猪套,今天腿能走了去看,套住头野猪,可惜臭了,肚膛里全是这活虫就装回来了。回来路上土窝子捡的蛋,估摸着是之前那只王八的,今儿就吃它的王八蛋!”
严丝被他满口王八王八蛋的话逗得笑出声,刘屹宽又从身后拎出三条鱼:“做了根简易钓竿,拿这虫当饵钓的。今儿是在岛上最后一天,必须吃顿好的,吃完哥带你走。”
饭后,刘屹宽沉了脸:“之前海滩的瓶罐全没了,该是海水涨潮淹了,还好找着个五升的塑料瓶。你去装些淡水来,我扎竹筏,咱离开这破岛。”
吃了上次竹筏散架的亏,他没再用枯竹,砍了鲜竹,捡来海边的绳子,又扯了芭蕉树纤维搓了几根粗绳,将竹节一根根绑得密不透风,死死实实。
竹筏划入海面,不知漂了多久,严丝轻唤他转身,刘屹宽直接递过一只竹杯:“拿着,别直接往筏上撒,招鲨鱼。用杯子接了泼出去,泼完洗干净,就这一个,省着用。”说罢便背过身去。
漂流数日,带的吃食早见了底。刘屹宽往海里撒了泡尿,严丝嗔他不害臊,他笑着打趣:“咱俩都过了生死关,灵魂早搅一块儿了,还讲什么害臊。我给你抓一条鲨鱼吃,把那个没用的竹杯子扔了。”严丝的脸瞬间红透。
没一会儿,几头鲨鱼便绕着竹筏打转,刘屹宽抄起长竹杆胡乱猛插,却连鲨鱼皮都没碰到。直到竹筏漂出老远,他仍愤愤:“这活阎王,还能闻着味追来。”说着咬破食指,竹筏下正游着一群一两斤重的鱼,他将渗血的食指反复插进海水又提起,血腥味引着鱼群围来,竟真钓上一条。两人凑在一起,生啃着鱼肉,腥涩的滋味却成了救命的甜。
忽然,刘屹宽凝了神——海面看着平静无波,竹筏的流速却陡然加快,他拽住严丝的胳膊:“前面有漩涡!你没觉出筏子越来越快?快,一起往左边划,偏开它!”
两人攥着竹杆拼尽全力左划,竹筏勉强偏了方向,可流速仍在加快,竹杆扎进海水里,竟被水流带得几乎脱手。刘屹宽爆了句粗口:“我操,这漩涡到底多大?”
话音未落,远处海面骤然陷出一个巨大的涡旋,海水打着旋儿疯狂往里卷,湍急的水流拍打着竹筏,几乎要将整只筏子扯进去。两人大气不敢喘,胳膊酸得发抖,仍死死攥着竹杆朝左猛划,竹筏擦着涡旋的边缘险险掠过,差分毫便要被吞入那片黑暗的水涡,堪堪捡回一条命。
入夜,天幕黑得像泼了墨,伸手不见五指。两人轮流守着竹筏,刚合眼没多久,刘屹宽便被竹筏剧烈的晃动惊醒,狂风卷着咸腥的海水砸过来,险些将他掀进海里。飓风来了。他一把扔掉竹杆,摇醒严丝,从包里翻出仅剩的棕榈纤维绳,将自己和严丝紧紧绑在一起,两人十指相扣,死死扒住竹筏的竹节。
滔天巨浪随即而至,竹筏被抛上浪尖,又狠狠砸进浪谷,时而被海水整个淹没,口鼻里全是咸涩的海水,时而被狂风弹飞数米高,在半空晃荡。冰冷的海水浸透了全身,骨头像被冻住,两人却始终没松开彼此的手,在狂风巨浪里死死撑着,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飓风渐歇,海浪终于平息。
竹筏漂在平静的海面上,两人全身湿透,脱力地躺在筏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刘屹宽摸索着拿起那只五升的塑料瓶凑到嘴边,却只倒出几滴空响,瓶底早已见了底——里面存的淡水,竟一点都没剩。他撑着身子翻出厚塑料袋,装入三分之一的海水,挤出袋内所有空气,扎紧袋口,只在角落扎了一个细孔,将袋子系在竹筏向阳的竹竿上,下方摆好空塑料瓶对准细孔。日光暴晒下,袋内的海水蒸腾成汽,遇着微凉的袋壁凝结成水珠,顺着袋壁一滴滴,缓缓落进瓶中。
那点来之不易的淡水,刘屹宽只抿了一口,便推到严丝面前,说自己不渴,看着她小口喝尽。又过了几个小时,刘屹宽突然浑身发烫,烧得厉害,意识渐渐模糊,他扯着严丝的手,让她用淡水给自己灌肠——这是之前看求生视频学的,淡水灌肠能物理降温。严丝起初死活不肯,用海水怕出意外,可抵不过他的坚持,最终还是咬着牙照做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轮船的鸣笛声,一艘巨轮划破海面驶来。严丝瞬间红了眼,拼尽全身力气朝巨轮挥手呐喊,直到那艘船缓缓靠近。
等刘屹宽再次醒来,已经躺在柔软的床上,鼻尖是淡淡的消毒水味。他抬眼,看见不远处有几个外国人在交谈,其中一个身影格外熟悉。刘屹宽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撑着身子坐起来,兴奋地拉着严丝:“你看那几个外国人,那个是贝爷!我偶像!我天天看他和德爷的荒野求生,贝爷比德爷厉害多了,德爷给块地给够时间,还不是三天饿九顿。这次能活下来,全靠平时看他们的求生视频!”
他踉跄着从床上下来,走到那人面前,用生涩的中文喊:“你好,贝爷,我是你的粉丝。”又手舞足蹈地把荒岛求生、海上漂流的经历说了一遍。贝爷听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You're doing an amazing job. You're the next me.随后便转身离开。
刘屹宽转头拽住严丝,一脸急切:“他说啥?我听不懂,你读过高中,快给我翻译。”
“他说,你做的很棒,你就是下一个他。”
刘屹宽愣了愣,随即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两人跟着巨轮到了英国,手机早被海水泡坏,身上分文没有。贝爷替他们买了两张回国的机票,送他们到了机场。
离别前,严丝望着刘屹宽,轻声说:“我回去跟我爸妈说说你的事,等他们同意了,你就来提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