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孤岛被困的第七天清晨,刘屹宽一把点燃了两人搭的三角临时窝棚。
严丝惊怒喝止:“你疯了?烧了自己的住处干什么!”
刘屹宽捏着根烧红的木棍,火星还在棍尖跳,反手就点着了严丝的窝棚:“这你就不懂了。没看过荒野求生?海边的潮水只会越涨越高,必须往高处走,找视野开阔的地方,被救的几率才大。烧了窝棚也好,浓烟滚上天,但凡有人看见,就是现成的求救信号。”
两人往山上走,半路撞见一株野香蕉树。刘屹宽摘了一串,掰一半塞给严丝,又砍断香蕉根,削掉外皮递过去:“拿着,海上淡水金贵,这根里全是水分。这岛的资源算厚待我们了,别觉得我会钻木取火、会捕鱼就多厉害,要是没身上这把砍刀,再加上岛上东西多,我们早饿死了。别人在荒岛三天饿九顿,你看咱俩,跟度假似的。”
话音刚落,他忽然拍了下脑门,似是懊恼:“糟了,我把枪落原来的窝棚了,没装包里。你回去拿一趟,我在这等你。”
严丝折回烧得只剩木炭的原地,果然摸出那把枪。她走回刘屹宽面前,先前的卑微全然褪去,只剩强势:“现在枪在我手里,该我做老大了。我说一你不准说二,我说东你不能往西,所有找到的吃的,先给我,等我吃饱了,心情好再分你点。”
刘屹宽轻笑一声:“严丝啊严丝,你这算计倒是刻在骨子里。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你是这岛上第一个醒的,找到我时,如果先搜刮光我的背包再救我,那样你就能一直压着我,何必等到现在才装强势?”
严丝把枪口抵在刘屹宽的额头上,语气发狠:“少废话!我现在命令你,跟我去休息,把外套脱了。”
刘屹宽却伸手握住枪头,死死顶在自己脑门上,眼神冷硬:“我要是说不呢?你敢开枪毙了我?那我偏说不,有本事现在就崩了我。快点,我赶时间投胎。”
严丝的手终究软了,缓缓移开枪口。刘屹宽立刻夺过枪,反手扔进旁边的草丛:“你算计人的时候不是挺机灵的?见过樱花粉的左轮枪吗?明眼人一看就是高仿。就算它是真枪,被海水泡过受潮,还能打响?况且你刚才,看似是用强硬控制我,实则不过是想拿身体讨好我,本质上,你还是得依附我才能活。”
严丝的态度瞬间又跌回先前的卑微,垂着眸不说话。
刘屹宽把吃剩的香蕉皮扔在地上,席地而坐,看着她开口:“严丝,你第一次把屁栽赃给我,第二次设计我买单,第三次套我的话再去告状,这三次我都能理解,毕竟对你都有好处。可第四次P图害我,图什么?你是真恨我想置我于死地,还是李问真给了你好处,让你这么做?”
严丝把声音压得很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三番五次针对你,让我想想。”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第一次栽赃你,第二次坑你买单,或许是为了好处。但第三次套话告状,第四次P图陷害,我是真的不知道,就那么下意识做了。第三次告状,也不是为了讨好经理。我还想起些事,以前跟新交的朋友,一开始都热络得很,后来就慢慢疏远了。被我整过的人,也不止你一个,得有几十号,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这次是真的玩大了,困在这岛上,回不去了。”
“那你算计别人、陷害别人的时候,就没想过该不该做、为什么做?做完之后,有没有过懊悔,或者哪怕一丝兴奋?”
严丝挠了挠头,神色茫然:“我从来没想过为什么要做,也没想过该不该做。连害人、算计的念头都没有,就不知不觉那么做了。做完之后,也没有什么愉悦,更谈不上懊悔,好像这一切都跟我的想法、感受没关系。我想,或许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也可能小时候作恶,还有目的、会懊悔,可长大了,忘了小时候的事,作恶的习惯却留了下来,变得麻木,没了目的,也没了任何感觉。”
刘屹宽盯着她,语气沉而笃定:“你这就是惯性施扰型人格特质——做事全凭本能驱动,没有半分明确的目的,既不是为了占便宜,也不是为了报复谁。折腾完别人之后,自己心里不痛不痒,没有半分快意,也没有半分悔意,就跟吃饭喝水一样,成了刻进骨子里的下意识习惯。你这性子,和那些有明确目的的恶不同,严格来说算不上纯粹的恶,可这份本能的折腾,照样会伤害别人,搅乱别人的生活。经我这么一说,你该意识到,自己从前的那些所作所为,从无目的,也毫无感觉。以前你从没看透这点吧?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以后再想做这些事时,或许会想起该不该做,会不会懊悔,就看你自己愿不愿意改了。”
两人继续往山顶走,刘屹宽边走边说:“你知道我最近为什么频频试探你?能摸透你的生存型依附本能,还有这惯性施扰型人格特质,是因为你P图陷害我之后,我不光去美国买了这把仿真枪,还翻了不少关于人性人格、心理学、法律的书,甚至连催眠术、占卜术的都看了,就是为了弄明白你这性子。”
走着走着,严丝突然尖叫一声,猛地往后退了几步。刘屹宽回头,只见一条不算小的蛇横在路中间。他抄起手边的木棍,几下就把蛇打死,斩掉蛇头,将蛇身绕了两圈挂在自己胸口,挑眉道:“这晚餐,不就送上门了。”
严丝怯生生问:“为什么非要把蛇头砍掉?”
“你傻啊!万一蛇没死透,回头咬我一口,在这岛上,连解药都没有,我不就凉了?”
到了山顶,刘屹宽抽出砍刀砍着周围的树木,对严丝喊:“快去捡些香蕉叶、棕榈叶、榄仁叶来,越多越好!”
他找了两根顶端带分叉的树干,深深插进土里立稳,不用往后插,单撑住前排就够。又在两根树干中间架了根横杆,横杆上并排铺了些细纵杆,严丝把捡来的叶子层层叠叠铺上去,一个能遮风避雨的简易窝棚,转眼就搭好了。
等忙完这一切,太阳早已沉进山坳。刘屹宽去捡柴火时,踢了几下脚边的一根枯圆木,腐烂的木头应声裂开,里面蠕动着十几条白色的肉虫。
入夜,两人坐在火堆旁,把蛇身挂在树枝上烤得滋滋冒油,又把肉虫挑出来,放在木炭上烤得焦黄。
饭饱后,两人躺在刚搭的窝棚里,严丝凑过来,笑嘻嘻地扯了扯刘屹宽的衣袖:“我好害怕,能不能抱着你睡?”
“滚。”刘屹宽的声音冷硬。
“我不光怕,还冷。”严丝又往他身边挪了挪。
“你不是睡在我左边?窝棚前的火堆烧得正旺,还冷?你又来这套,又想拿身体讨好我。我说过,我不是那样的人。你不用刻意做这些,只要还在这岛上,我就不会让你饿死,直到我们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