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大清早,刘屹宽刚揉着惺忪睡眼摸下床,手机就跟揣了炮仗似的炸响。李问那带着三分贱气的声音穿透听筒:“喂,兄弟!今儿天儿绝了,不冷不热还没风,要不要去爬鹰嘴山?”
刘屹宽捏着手机往洗漱台走,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不去,没那闲心。”
“别介啊,”李问的声音立刻拔高,带着刻意的引诱,“我带了俩妹子,都是正点长相,陪咱们一块儿登高望远。”
“说了不去!”刘屹宽不耐烦地扒拉了下头发,语气硬得像石头。
电话那头顿了顿,随即传来李问贱兮兮的笑:“嘿嘿,跟你透个底——这俩妹子里,有一个是你的老冤家严丝,另一个你指定没见过。”
“严丝”俩字刚落地,刘屹宽的眼睛“唰”地亮了,睡意瞬间跑得无影无踪。他“啪”地挂了电话,三两下套上运动服,转身就往背包里塞家伙:粉色仿真枪的枪身泛着嫩得扎眼的光泽,砍刀的刀刃在晨光里掠出一道冷芒,都被他利落地塞进背包侧袋,拉好拉链时还使劲按了按。
到了山脚约定的空地,刘屹宽一眼就扫见了李问身边的两人:唐月眉站在那儿,长发扎成高马尾,眼神带着股不服输的锐劲儿;而她身旁的严丝,穿一身浅灰色运动服,嘴角噙着抹似有若无的笑,正是让他恨得牙痒痒的那个“三世怨侣”。
刘屹宽一把将李问拽到旁边的树后,声音压得极低,怒火都快从牙缝里溢出来:“我拿你当兄弟,你居然给我设套?你要是喜欢唐月眉,直接跟我说一声,我让给你就是,犯得着请严丝来偷拍我们,再P图造谣我是Gay,毁我名声吗?”
李问挠了挠头,急着解释:“我之前根本不认识唐月眉!是她拿着咱们俩的合照拼图,跑到我跟前替你讨说法——我都纳闷了,她才跟你见过一两面,至于这么帮你出头吗?她还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死Gay,我当时火一上来,就把她摁在墙角,跟她说‘我是不是Gay,你试过不就知道了?’”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反手就给了我一巴掌,其实我本来就是想吓吓她,也就松了手。没想到过了没一会儿,她居然脱掉外套,抬头看着我说‘来吧’——我当时都蒙了,跟吃了枪药似的懵,不过嘛,秉持着好便宜不占是傻子的原则……”
话没说完,他又赶紧转回正题:“至于严丝,她三番五次找你麻烦,老话都说打是爱骂是情,女人不打不乖。这次我特意给你制造机会,你可得好好把握,别到时候掉链子,让人看笑话!”
刘屹宽气得胸口发闷,抬手就推了李问一把,声音里满是失望:“你简直不可理喻!”说完,转身就往山路上走。
四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爬,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到了山顶时,刘屹宽额头上的汗珠子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滚,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李问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调侃:“兄弟,你这体力不行啊,才爬这么点儿路就满头大汗,该不会是肾虚吧?”
刘屹宽斜了他一眼,没搭理,只是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
李问抖了抖身上的外套,抬头看了眼头顶火辣辣的太阳,转头对着唐月眉笑得一脸殷勤:“这天儿也太闷热了,跟个蒸笼似的。我瞅着那边有棵大樟树,树荫密得很,咱们去那儿乘乘凉?”
唐月眉抿嘴笑了笑,点了点头。两人有说有笑地往树林里走,胳膊时不时碰到一起,没多久就搂着肩膀钻进了树林深处,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刘屹宽和严丝站在原地,气氛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严丝干咳了一声,想打破沉默,顺着天气找话题:“这天气也太闷了,空气都黏糊糊的,估摸着待会儿得下大暴雨。”
刘屹宽没接话,从背包里掏出那把粉色仿真枪,手指摩挲着枪身,语气淡淡的:“哦?是吗?”
严丝看了眼他手里的枪,眼神闪了闪,又试着圆场:“我包里带了把伞,挺大的,你要不要过来一块儿遮遮太阳?”
刘屹宽正低头往枪里装仿真子弹,“咔哒”一声扣好,抬眼看向她:“不用,我的冤大头够大,能遮住全身。”
严丝嘴角抽了抽,又换了个话题:“要不咱们先下山吧,不等他们俩了?”
话音刚落,刘屹宽突然迈步朝她走过去,手里的樱花粉仿真枪直直顶在了她的额头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点认真:“我这把枪刚组装好,正好缺个实验对象,要不要先拿你试试?”
“别闹!”严丝心里一紧,抬手就推开了他的手,力道还不小。
“是不是胡闹,开一枪不就知道了?”刘屹宽的声音刚落,手指就扣动了扳机——“砰!”一声清脆的枪声在山顶响起,枪口还冒出一缕淡淡的白烟。
严丝的脸色瞬间变了,哪里还敢停留,拔腿就往山下跑。刘屹宽见状,心里憋着的那点气还没散,也拔腿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陡峭的山路上你追我赶。就在这时,原本闷热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乌云跟被打翻的墨汁似的,瞬间铺满了整个天空,狂风卷着树叶呼啸而过,紧接着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天际,“轰隆”一声惊雷炸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转眼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刘屹宽正追得紧,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隆隆”声,像是有千军万马正在逼近。他猛地转头往后看——只见身后的山体突然裂开一道缺口,黄褐色的泥浆裹挟着石块、断木,像一头失控的巨兽,顺着山坡汹涌而下,速度快得惊人,所到之处,树木被拦腰折断,石块被撞得粉碎,浑浊的泥浆瞬间吞噬了原本的山路,朝着两人席卷而来。
泥石流的势头太过迅猛,根本来不及躲闪。刘屹宽心里一沉,下意识地把仿真枪塞回背包,双手死死扣住背包带,将背包紧紧贴在身上。没等他做出更多反应,汹涌的泥浆就已经冲到了跟前,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和严丝双双掀翻,裹挟着两人往山下滚去。
沿途的树枝、石块不断撞击着身体,疼得钻心,但泥浆的力量实在太大,根本容不得他们挣扎。很快,两人就被泥石流冲进了山脚下的大河里——山上冲下来的泥沙、碎石把河水染成了浑浊的红褐色,水位也在急剧上涨,湍急的水流像野兽的爪子,死死拽着两人往下游冲。
刘屹宽在混乱中胡乱摸索,终于抱住了一根漂浮的圆木,冰凉的河水呛得他直咳嗽。他借着圆木的浮力稳住身形,转头就看见严丝在水里挣扎,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脸色惨白。他想也没想,伸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死死拽住,将她拉到圆木旁:“抓紧了!别松手!”
严丝颤抖着双手抱住圆木,两人就这样紧紧搂着这根唯一的浮木,在湍急的河水中不由自主地往下漂流。
大概晚上七点左右,李问火急火燎地跑到刘屹宽家,脸上满是焦急,一进门就对着刘屹宽的家人大喊:“叔,阿姨!不好了!我跟屹宽、唐月眉还有严丝一块儿去爬山,半路上突然下起了大雨,唐月眉跟屹宽吵了起来,我追着唐月眉下山劝她,等我回头再找他们的时候,屹宽和严丝已经不见了!”
他咽了口唾沫,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恐慌:“他们消失的地方,山坡有明显滑坡的痕迹,好像是发生了泥石流,他们……他们可能被泥石流冲走了!”
刘屹宽的妈妈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晃,一口气没上来,眼睛一翻就晕了过去。
刘如菲吓得脸色发白,赶紧扶住妈妈,哭着喊人帮忙,火速将妈妈送到了医院。安顿好妈妈后,她又马不停蹄地联系了严家,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两家人心急如焚,立刻组织人手赶往山上寻人,李问也没闲着,先报了警,随后就跟着警察一起上了山。
救援队带着挖掘机赶到河边,沿着河岸将残留的泥石流堆一层层挖开,挖得底朝天,可始终没能找到刘屹宽和严丝的踪迹,连一点衣物碎片都没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