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山前有路
忙了一天，黄昏出来时天已经放晴了，积在道路两旁的雨水也早已蒸发。
这个工作唯一让苍兰安慰的是一日三餐都会免费供给，但是苍兰总是赶不上早餐，要怪就怪离得太远。现在只能争口气努力坐上早班车。
阿明住处，这是一套老式住宅，三室两厅，一百多平米。
建筑因为有些久远，墙上的白皮已经泛黄，变黑，甚至个别地方开始有些脱落。
一大早，阿婆先后去两个房间叫他们兄妹起床，“赶紧起来孩子，吃早饭了……阿明，丹丹赶紧起床……”
阿婆是阿明的奶奶，父母在阿明儿时离异，父亲去世后，母亲也改嫁远走他乡，丢下阿明和妹妹丹丹陪着阿婆一起过日子。
阿婆回到饭厅，把做好的饭菜端出来，摆好碗筷。
继续唠嗑：“把饭都给你们做好了，都懒得吃，现在的年轻人真不知道惜福！”
随后，阿明和丹丹同时从自己的房间出来，打着哈欠。
阿明道：“难得做个好梦。阿婆，我本可以多睡会儿，好把美梦做完，少吃一餐也没关系。”
丹丹听了道：“那哥，你继续回去睡，今天我胃口好的很，吃两份完全没问题。”
“我说丹丹，心情这么好，别告诉哥，你找到工作了？”
丹丹今年大专毕业，但因为学的冷门，而且也没有人脉和经验，所以找工作没少碰钉子。
不过，昨天她终于找到一份在大型购物商场做营业员的工作，这让她多少有了些成就感。
“当然啦！功夫不负有心人，车到山前必有路，像我这种貌美女找工作本来就不是难事，只要自己认真打扮一下，在认真一点儿，自然是水到渠成。”
丹丹虽然不难看，但却是那种胖胖的女孩，很虚荣爱美。
阿婆则坐在一旁看着两人斗嘴。
“行啦！丹丹，咱现实点儿，就你这身材、长相、学历咱不要求太高，只要能混口饭吃，我看还是不错的。
你优秀就优秀在是本地户口，否则……”
“否则怎么样？哥，你不要总打击别人的信心嘛！还有啊，我们部门经理你不知道，那可是个妥妥的大帅哥，昨天我去面试时，他都朝我笑了，我猜他一定对我有意思。”
“妹妹，话说你找的啥工作？”
阿明被丹丹的虚荣弄得有些受不了。
只见丹丹甩一下自己的头，又妩媚的摸了一下自己的中短发，这才神秘兮兮地说：“营业员！”
“啊？就这？”
“吃饭！”看到哥哥不屑的眼神，丹丹自尊被刺伤，拉下脸来不想再谈。
蓝天洗发水公司，销售部。“苍兰，上次做的报告做好了没有？”
“做好了。”
“等会儿开会你来讲解一下。”
头皮发痒的问题，又一次袭击了她，苍兰在会议室大着胆子说出自己的感受：“这款含硅油的产品开始用着柔顺有芳香，可是却容易滋生细菌，头痒，头屑严重……”
所有的人都不动声色地看着，听着，苍兰的声音越来越没有底气。
阿明睁大眼睛看着苍兰举起的洗发水，凌俊则皱了皱眉头，所有的人也开始面面相觑。
最后，被羞红了脸的严诺薇在一旁小声提醒道：“错了！拿错了！”
苍兰意识到什么，事后才知道，这是公司搜集的别家盗版他们去年的旧品。
事后，严诺薇把苍兰给训了一顿：“你连真假都搞不清楚？日期也不会看吗？让所有人像个傻瓜一样，陪你浪费半天的时间！脑子是个好东西，要学着会运转，才能发挥它的超能力！否则，像你这样马虎大意，反应迟钝的人，迟早会被淘汰！”
从办公室出来苍兰就像虚脱了一样，靠在椅子上懒言懒语。
阿明进来，直接走进诺薇办公室，说道：“严经理，老板让我过来询问下这件事的始末。”
“没什么？是员工把真假搞错混淆了而已。”
诺薇看到阿明是凌老板派来的，还是为了询问苍兰才来，这让她有些不高兴。
“哦！凌老板说了，苍兰是新来的，让你不要对她太严苛了！”
“既然这么放心不下，就不应该交给我来带才是。”
“啊？不是。对不起！严经理我收回刚才的话，后面那句是我临时加上的。”
阿明料想苍兰定会受批评，正好凌俊也意识到这一点儿，就趁老板让打听缘由的机会提出来。
诺薇听了，反而笑了。她以为阿明喜欢苍兰，这让她少了一些戒备和警惕。
“既然这样，你大可放心，我严诺薇只会秉公处理，该罚就罚，该批评就批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如果连这点儿都接受不了，你劝她辞掉就好！”
“是！是！”阿明本想帮苍兰找个台阶，却被对方给怼得下不来台。忽略了严诺薇在这公司是出了名的‘铁娘子！’
“阿明你怎么从那里面出来？”苍兰倒水回来看到阿明，对方尴尬笑了两下，拉着苍兰走到走廊上。
“苍兰阿姨，我和老板都担心你会挨批评，所以本想帮帮你，却被对方怼了回去。真是丢人！”
看着阿明沮丧的样子，苍兰笑道：“谢谢你和老板的关心，只是别这么紧张我，我又不是小孩，论年龄我比你们两个都大几岁，你们这样，反而让我觉得自个儿像个白痴。”
“苍兰阿姨，你怎么可以这么想？这智商又不分年龄，而且你一个新来的，对这里还有很多不熟悉，被人关心惦记一下还不好吗？别人可是想求我们关注，我们还看不上呢！”
“阿明，你哪点儿都好，就是不会说话。还有，再叫我苍兰阿姨，我就和你绝交！”
苍兰一口气喝完杯中的水，留下脑路没转弯的阿明转身走回办公室。
两头碰了一鼻子灰的阿明，回头把话讲给凌俊听，凌俊则笑着夸了句：“有个性，现在的女人都这么厉害了吗？还是我们该改一下对‘现代女性’这个词的看法了？”
“就是老板，我完全赞同，以前的女性温柔，又小鸟依人，可是现在的女人个个厉害的和母老虎有的一拼。”
刚好走进来一个女职员，听到阿明的话有些不满。
等凌俊在上面签完字，女职员又不可思议地看了眼阿明，才缓缓离去。
凌俊注意到阿明的尴尬，缓和道：“好了阿明，既然现在的女性不好惹，就管好自己的嘴，小心惹火烧身。”
凌俊回到家时，看到母亲正热情的款待客人。
母亲见他进来，开心地说道：“你回来了，琳娜等你很久了，你快过来！”
“凌俊哥，好久不见！”
“你好啊琳娜！都让人认不出了。”
“那还用得着说嘛！这都八年没见了，记得凌俊，最后一次是你大三那一年吧！？
那时候你们还经常见面玩耍。琳娜现在是不是越来越漂亮了？”
琳娜的父母是华侨，有名的富商，家里从事零售，房地产多个项目。
她长得高挑微胖，皮肤娇嫩白皙，大眼圆脸很有福相的女孩。
“你瞧你们生分了是不是？这都怪凌俊，说好的相亲，偏偏没去成，否则，这次见面也不会这么尴尬了。”
“阿姨，凌俊哥忙你就让他去做，我不会说什么？”
琳娜看到面前高大帅气的发小，含羞为对方解释。
“看看，多么善解人意的女孩，漂亮，时尚，温柔！家世好，学历高，凌俊，这年头你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妈妈，你这样说我都替琳娜害羞了。晚饭我约了人，你们慢慢谈，我去和朋友外面吃了。”
面对母亲的过度恭维，凌俊有些不适，他承认琳娜很美，但说不出原因，这个女孩对他本人没有吸引力。
凌母眼看着儿子要离开，挽留道：“难得见面，就坐下来好好聊聊，朋友的事就推一推嘛！”
“抱歉！妈妈！我还是会按照原计划进行。琳娜，你随意啊！在我家不用客气，我妈会好好招待你的。”
琳娜虽有失落，可对方说到这份上，她也不好再说什么，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开，欲言又止。
再看凌母对儿子不满的眼神，也算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就顺水推舟安慰对方：“阿姨，凌俊哥看起来很忙，你就让他去吧！”
“哎呦！琳娜，你怎么可以这么好？女孩不能太听话，否则，男人将来会越来越放肆不顾家的。”
雅姿对她是一百个满意。她因此打定主意，凌俊必须娶琳娜，她要和儿子斗一斗：姜还是老的辣。等着瞧好了！
苍兰下班以后都会坐一半的车，走一半的路程，一来舒缓舒缓身体，二来也会欣赏欣赏美景。
从地铁出来，就顺着长长的马路一边走，一边留意着两边的文字广告商铺，她需要为下一步租房做打算。
房子不是那么好租的，但现实却刻不容缓，等真的要搬家时，就知道会不会流落街头了。
八点半时苍兰才到达酒店，迎面碰上小美，苍兰打听得知杰瑞还没下班，就过去送伞。
“杰瑞老板，这是你的伞！今天多亏了遇见你，否则，我就可能成了落汤鸡啦！”
“不用客气！能帮到你很好，你是个可爱的姑娘。”
“我吗？”苍兰很开心，从小到大没有人这么称呼过她。
“当然，你吃过晚餐没有？我忙完了，我请你吃！”
“谢谢！我已经吃过了！”随后，苍兰的肚子不争气地叫唤起来。
杰瑞听了笑道：“为什么要撒谎呢？现在的姑娘都在用挨饿来减肥，这不是好办法。你饿了，我们去吃饭，我也需要补充点儿能量。”
烛光下，苍兰第一次吃这种西餐。杰瑞做的很浪漫，小提琴在不远处弹奏着。苍兰暂时忘记了忧虑，完全沉浸在这种温柔氛围里。
“你眼睛时常带一些忧伤，苍兰姑娘，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和我谈谈吗？我来中国认识很多朋友，但你是第一个让我愿意聊私事的人，我相信你是个好姑娘。”
没想到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焦虑带来的忧愁，能够被一个外国人所察觉，苍兰被说中心事，红了眼眶，眼泪差点儿掉下来。
“不要哭，人生如此，遇到困难要想办法解决，眼泪不能解决！要靠实践和努力才行。”杰瑞贴心地递过一张纸巾。
“谢谢你！认识你的那天，是我来上海的第二天，你可能不相信，我在家乡等我男朋友等了整整十年，最后他告诉我，他爱上了别人，甚至已经和别人结婚，我感觉自己就像个小丑。
这次来上海问原因，其实也知道多此一举，可是还是傻傻地跑来大上海要个所谓的答案。”
苍兰喝了点儿酒，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话也多了起来。
“你男朋友抛弃了你，他太不应该了！”杰瑞摇摇头，表达了惋惜。
“如果有更好的出现，为什么不呢？人生短暂，谁都希望自己活得轻松些，所以，也就无所谓什么爱情至上了。”
“这么说你男朋友找了更好的人？苍兰，没有谁比谁更好，只有谁和谁更合适。
你男朋友不适合你，所以他选择了离开；而你以后也会找到适合自己的，所以不要难过。”
“是啊！凭什么他离开我他就得到幸福，而我离开他就要哭鼻子。”
苍兰擦干眼泪，杰瑞欣赏的看着眼前的姑娘说：“说的太对了！人生就该这样！”
那一晚，苍兰痛痛快快的和杰瑞畅所欲言直到深夜。
第二天，太阳高高挂起，苍兰睁开眼，看着墙上的挂钟，她条件反射地直起身子。一句‘糟了！’就匆匆洗漱完毕快步坐车赶往公司，心里一直在不停的打鼓，打鼓，想着怎么向严诺薇经理解释。
当她面对保安疑惑的眼神，一口气跑进公司办公室时，才发觉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人呢？去哪儿了？”看看时间，已经九点了啊！人呢？仍在云里雾里的苍兰仍旧搞不清楚状况。
在苍兰一路跑向公司时，开车路过公司的凌俊看到，奇怪苍兰这个时间跑去公司干什么，便好奇跟了去。
苍兰愣愣地坐在办公椅上发呆，凌俊进来看到：“这么努力，假期就算工作，公司也没有加班费的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苍兰错愕地愣了一下，很快想起今天是青年节，公司会放半天假，突然有些像泄气的皮球，一下子瘫趴在桌子上。
凌俊看他的样子，有些明白苍兰为啥急匆匆跑来公司了，不免有些发笑。
“听说你们部门严诺薇对你们很严厉，你是不是被整怕了？”
“想必你也听说了，我来了三天扣了一半的工资了。别的我倒不在乎，时间上我也会慢慢调整和适应。我现在有些担心的是到了月底，工资够不够我首付的房租？”
“你没钱吗？不是一直住酒店？”
“你看我像是个有钱人吗？我只是个被抛弃的人。至于酒店嘛！你也了解情况，我住那里只是酒店对我短暂的补偿罢了。”
凌俊听了点点头，认可对方的说法。
他想了想提议道：“要不要先借我的，利息就算了，我这个人比较讲义气，不会趁人之危。你什么时候有了闲钱，分期还我都行。”
“老板，你这样我都感动哭了。我怎么能继续再麻烦你呢？你能及时给我提供一份工作，我就感激不尽了。”
“客套话就免了，现在也不是说客套话的时候。当务之急是你要有能力就自己来解决，要没有就考虑下我的建议。”
“当然要，到手的肥肉谁会扔了？只是，你就不怕我拿钱跑路啊？”
凌俊听了不置可否，说道：“我看人也有自己的眼光，你努力把工作做好就行，别的就不用担心了。”
临走前，又幽默地加了句：“而且，你也不会在找到比我更好的人了。”
这是苍兰来到大上海第一次会心的笑。
她的确碰上了好人，不管是杰瑞，还是凌俊，或者连酒店服务员小美她们都很客气、友好。让她在陌生的地方不在觉得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