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第二天一早,伴舞和工作人员出发去机场,演出全部结束,我便安排他们返回韩国工作室,参与辰汐的行程,恩玉姐和助理留下陪我。
未来几个月,我的工作除了往返亚洲,完成专辑和其他日常行程,剩下的就是在美国进行一对一舞蹈进修,还会通过社交平台和YouTube直播,跟粉丝们分享进修趣事。
顶级舞室的一对一预约并不容易,也不会因为我是出道艺人,就降低进修的录取标准。
我通过PH合作的编舞老师,联系美国舞室的导师,又经过许多周折和准备,参加几次面试,才终于争取到这次进修机会,主修控制和编舞。
美国的演出有得有失,虽然成功和失败的场次基本持平,可比起我的预期,只能算是表现普通。
第二阶段的进修,我绝不能让自己再留遗憾,因而每次练习都全身心投入。
为了兼顾日本和韩国行程,我不得不继续减少休息,延长练习时间,保证每个舞步都做到最好,在美国的每一天,我都要求自己必须看到进步。
导师Kely以严格闻名,我却能时常听到他的赞许,这让那半个敏感的我,慢慢找回一丝丝勇气和信心。
休息时,我会去群体课堂参观,跟其他舞者一起表演和交流,尝试理解并融入不同的文化,针对文化壁垒的问题,着重对比文化间的差异,记录一些心得,用于以后的创作。
我还会跟他们交流舞台经验,也会展示古典舞。
在这间顶级舞室里,各种现代舞种登峰造极,中国古典舞这样独具东方特色的舞,却鲜少见到。
在这里,我不是艺人幻洛依,跟所有人一样,我只是个舞者。
Kely看重技术,他的女友Halley却有着不同看法,更加看重舞蹈的感情和与音乐的融合。
“Lucy,我看过你的舞台,也研究过你以前的舞蹈。”Halley端着餐盘,跟我一起挑选食物,“你虽然提高了技术,但我觉得,你也弄丢了一些东西。”
Halley也是一名导师,因为时常在Kely的课堂上碰面,我们成了朋友。
拿了餐具,我们找位置坐下,我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你想要证明什么?”满是芝士的汉堡,Halley毫不在意的咬了一大口。
明知那是高热量食物,我还是先眼馋的看看那个汉堡,才拿起黑胡椒,撒在水煮鱼肉上,挑挑眉毛,并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比如说,你以前的舞台,音乐感情把握得很好,”看我的表情,Halley放下汉堡,想了想怎么跟我解释,“你还有中国舞的基础,让控制和松弛的对比更加明显,这些都是你的优势。”
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谢过她的赞美。
“在Kely的课上,你很努力,控制方面有了很大提升,可我却看不到你的松弛了。”拿起叉子,Halley卷了满满的意大利面送进嘴里,“你太用力了。”
歪着头思忖片刻,我其实已经懂了,却不敢承认,“爆发力、控制和松弛,这三者的转换...”
举起叉子打断我的话,Halley摇摇头,“你很清楚,这三者完全不冲突,是你把松弛丢了。”
刀叉切割食物,我默默吃了几口,没有接话。
来这里进修控制,全部精力都放在提升技术上面,每得到一次Kely的称赞,我似乎就自信一点,不知不觉就完全沉浸在控制和爆发当中。
音乐在我的舞步里,旋律感被渐渐弱化,节奏感却大大增强。
保持自己原有的松弛和节奏,似乎会让Kely觉得不够满意,达不到他的要求。
如果达不到他的要求,时间久了也许会被Kely扫地出门,那我的第二阶段,就又失败了。
“我承认,Kely非常注重技术,但我认为,技术不是最重要的。”见我在认真思考,Halley并不打扰,自顾自吃了一会,才继续开口。
“我...”半个敏感的我,就像是在悄悄探头往外看的时候,被别人注意到了,再次缩回去,深深躲起来。
“你不用向我解释,”放下餐具,Halley拍拍我的手,安抚我,“你想要证明什么,或者说,你急于证明什么,只有你自己清楚。”
“走得越远,越害怕失败,”切下半个汉堡给我,Halley爽朗的笑起来,“但没什么好怕的,也不需要证明任何事,你就是你,失败了再重来就好了。”
看着眼前这半个汉堡,浓厚的芝士正从顶部往下流淌,散发着诱惑的味道。
“吃吧,偶尔一次不会胖的。”重新拿起叉子,Halley把我盘子里的食物换走,“不要总是对你自己那么苛刻。”
“你想要证明什么?”
接连许多天,这句话时不时就会出现在我脑海中。
练习的时候,吃饭的时候,休息的时候,在飞机上的时候,甚至喝水被呛到的时候。
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证明什么?
我想要成功,我想要在美国取得成功。
从中国走到韩国,走到日本,走到亚洲和欧洲,我想证明,我要做的事情,就一定会成功。
但是证明给谁看?真的每个人都在意我成功或者失败吗?
比如Carlos,比如其他不认识我的人,他们根本不在意。
关心我、爱我的人,比起成败,他们更在意我快不快乐。
成功的定义又是什么呢?是来自别人的肯定吗?
最在意成功和失败的人,似乎是我自己。
每一次取得成绩,我就会更加自信,成功和自信像是相辅相成,越成功就越自信,而失败则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假如失败一次,会怎么样呢...?
“啊!”因为走神,我突然脚下不稳,重重摔在地上,此刻空无一人的练习室,回声显得格外响亮。
摔倒之后,左边脚踝传来剧痛,紧接着,我惊恐的发现,它使不上力气了。
那年高架桥上的车祸,除了左手臂骨折,并没有检查出其他伤处,在那之后,左脚踝偶尔出现力不从心的症状,却因为不痛不痒,很快就被我忘在脑后。
刚刚还在想的问题,失败一次会怎么样,答案似乎已经出现了。
我不能失败,一次都不能,我输不起。
试探着用另一条腿慢慢起身,我一跳一跳来到墙边,找出手机想要打给允浩。
犹豫片刻,我又挂断电话,靠墙缓缓坐下,伸直双腿,用手轻轻尝试触碰脚踝,似乎没有刚才那么痛了。
晚饭后,我就已经让恩玉姐和助理先回去,此刻也并不想她们知道我受伤,看来,我只能自己回住处了。
日本现在是上午,可能是被我的电话吵醒,允浩马上回电话过来,像个小孩子一样,声音软糯的唤我,“洛依啊~”
听到他这样慵懒的声音,我感觉整颗心都融化了,就像是我遍布阴霾的天空中,那束穿透乌云的光。
“我是不是把你吵醒啦~”脑海里是他头发乱蓬蓬的样子,我嘴角不经意上翘,此刻他要是在我面前,我一定会凑上去揉揉他脑袋。
“唔...也该起床了...你是今天回来吗?”哼哼唧唧打了个长长的呵欠,听这声音,他明明就只是挪了挪位置,还没打算起床,“飞韩国还是日本?”
在家的时候,我有时候会早醒,靠在他身边,悄悄看他很久,看着看着,就会忍不住抬手,顺着他鼻梁轻轻划过,他会在半睡半醒间,握住我捣乱的手,翻身抱紧我,低声让我别闹。
“明天,先回韩国,又积攒了好多行程。”想到回去之后密集的工作,我仰头看着天花板,列举几个给他听,感觉一个头有两个大。
“我从BJ演出回来,直接来了日本。”声音像是被捂住,这个家伙应该是缩进被子里了,“你不在,BJ都没有吸引力了。”
边听他说,我也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有研究证明,打呵欠会传染,原来是真的。”
允浩停了停,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起身找衣服,过了一会他才接着说,“不是传染,是你累了,在哪?”
我只停顿了两秒钟,就被他猜到我没回住处,“早点回去,我这个月基本上都待在日本,你如果有日本行程,我们可以在日本见面。”
“知道啦,我这就准备走了...”一边答应着,我视线又看到脚踝,刚刚明朗一点的心情,顿时又阴云密布。
“嗯?”那边,允浩听出我的异常。
“累了,累得都不想动了~”对着他撒娇几句,我调整声音,不想他担心。
隔着电话亲亲我,他再次叮嘱我注意安全,让我保证会尽快回住处,才挂断电话去洗漱。
坐在墙边,轻轻活动脚踝,状态虽然有所好转,心里的大石头却越发沉重。
我明白现在应该马上去医院,可已经拖了这么久,如果去了医院,如果诊断结果不理想...
不,不能去医院,只要还能跳舞,我就不要去医院,我不要接受那个可怕的结果。
想到这,我像是被什么吓到一样,赶紧收拾了东西,一瘸一拐赶回住处,洗了澡钻进被窝,把自己藏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