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演出前，恩玉姐再次交代工作人员，出道舞台是很有吸引力的话题，做好录制，晚些时候发布到社交平台，转而问我在YouTube直播的问题。
想到昨天Carlos的态度，我皱了皱眉，甚至不确定表演能不能顺利进行，最终决定只做录制，不开直播。
“洛依，”恩玉姐注意到我的神情，终于忍不住，问出她的疑问，“我总觉得你状态不好，你都不那么自信了，之前的问题我想再问一次，现在真的是来美国的最佳时机吗？”
听到台上开始介绍Hallucy，我再次确认服装和妆容，想到允浩说的话。
没底气的时候，深呼吸。
“事已至此，我没有退路。”用力吸气又呼气，我拍拍姐的肩膀，招呼大家登台。
开始我并不觉得Carlos能做什么手脚，就算只有一首歌，我也一样会努力做到最好。
可我还是太天真了，第一段副歌都没有唱到，麦克风就突然没了声音，紧接着音乐也没了。
仿佛是职业歌手的本能一样，我第无数次想起多年前，PH签进SM的第一天，永吉哥给我的指导。
就算天塌了，也不要分心，作为一个专业歌手，在任何情况下都要尽全力完成表演。
这是永吉哥教我的，也正是因为这个，才让PH这些年的舞台，总是精致又完美。
我没有停下舞步，还放大了自己唱歌的声音，此时此刻我是现场仅存的旋律，我不能乱。
伴舞们见状，随即纷纷跟着回到各自的节奏。
其实以Maconic Lodge的场地规模，中间区域往后，就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但我不能放弃，我一定要完成我的表演。
即使后排已经开始传来不满的起哄声，即使我旋转的时候，已经看到越来越多的指指点点，即使Carlos的嘲笑那么刺眼。
我甚至还分神想了想，不知道那个音乐制作人，有没有坐在前排，哪怕只被他一个人听到也好。
间奏的部分，我尽量放大动作幅度，伴舞们在旁边烘托气氛，努力想要跟台下互动。
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每个人。
只可惜，在这个音乐和艺术繁盛聚集的地方，一个出现意外的舞台，只会被判定为不圆满，却没有人深究为什么不圆满。
Carlos熄灭一半舞台灯光，继续为我制造意外，也根本是多此一举。
完美的演出那么多，谁会在意有瑕疵的表演。
尽管台下的嘘声早已经宣布结局，我还是笑着唱到最后。
要不是我答应过允浩，会照顾好自己，我甚至不想躲开那个被扔上来的水瓶。
回到后台，所有人都静静坐着，沉默不语，我努力扯扯嘴角，试图鼓励大家，“没关系，舞台意外而已，大家已经做得很好了。”
“可是粉丝已经开始问了，为什么这些天完全没有你的动态。”工作人员浏览着社交平台，询问我该怎么办，“从到了美国就陆续发布日常的练习和趣事，出道舞台却没有消息。”
“之前拍的排练素材，还有些剩余，可以剪辑发布，今天的开场也是好的，也可以放进去...”
“算了，不要上传了。”我打断恩玉姐的话，“明明没有做到，何必硬要营造假象呢。”
“但粉丝说的没错，你的确已经很多天没有动态了...”恩玉姐还想再劝我。
“不说了，走吧，我请大家喝酒，这可是在好莱坞！”挽住她胳膊，我扬起笑脸面向大家，“不要灰心，后面还有演出机会，大家打起精神来！”
“你酒量小，平时又很少喝，”跟着我的话，想到后面的演出也许会好一些，大家注意力被转移，情绪也不再那么低沉，簇拥着纷纷往外走，“就等着买单吧~”
拿出手机查看电话和消息，我看到辰汐和允浩的未接来电，站在原地想了想，没有回电话。
这个时候，他们是我绝对不能触碰的软肋，哪怕只是听到他们的声音，我都会忍不住动摇，想要就此停止，回去亚洲。
只是一次失败而已，后面时间还长，我不允许自己现在就软弱。
“你们看，官方账号发布的动态，是辰汐。”哄闹的酒吧里，我们刚刚点完酒，助理就喊大家看社交平台。
我有些好奇，现在正是韩国时间的清晨，她居然这么早就起床了。
打开平台，发现辰汐发布了两条动态，一条是关于我的未公开素材，主要是工作中犯傻的剪辑，另一条是她正在晨跑，问候大家早安。
文案写的是，一个搞笑的幻洛依，和一个自律的安辰汐，陪大家度过美好的一天。
辰汐觉察到我的不对劲，她在帮我掩饰。
翘翘嘴角，我明白她的用意，感动之余还是忍不住翻个白眼。
我打赌，安辰汐才不会这么早起床，发布动态之后，她一定又回去继续睡觉了。
看着舞池里开心的大家，我却完全没有兴致参与。
是，我们后面还有一些演出，可如果每次都像这次一样呢？如果每次都有“舞台意外”呢？
中国有个成语叫做出师不利，刚开始就失败，更是加重了我心底的阴影。
允浩又打来电话，我犹豫再三，还是走到安静处接起来，聊的话题全是关于他。
他的工作，他的动态，他有没有好好休息，有没有新的趣事，《野王》收视率如何，观众喜不喜欢。
而关于美国这边，我只说一切都好，很顺利。
不想他担心，所以不敢多言。
打完电话我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出酒吧很远。
环顾四周，我第一次觉得，这样的繁华与热闹，或许真的不属于我。
这一夜，那个险些打中我的水瓶，在睡梦中又一次向我飞来。
好莱坞看似很大，圈子其实很小，刚刚过了一周多，Maconic Lodge那个表演出色的乐队，和那个状况百出的中国歌手，就已经传到很多专业人士的耳朵里。
Ford Theatres是第一个取消我们演出的场地，洛杉矶天都还没亮，解约邮件就已经悄悄到达恩玉姐的邮箱，甚至连当面沟通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我给恩玉姐倒了些咖啡，我们穿着睡衣，在房间里无言相对，直到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
“这个消息先不要告诉大家，后续的演出，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我们继续准备。”放下已经凉得像冰一样的咖啡，我缓缓开口，“士气不能丢，一定还有机会。”
点点头，恩玉姐握住我的手，“洛依，放轻松，前面这些都没关系，只要最后的Hollywood Bowl没有丢就够了。”
“不，每个舞台都至关重要，”看着窗外正在醒来的洛杉矶，我倔强的咬紧牙关不肯低头，“一个都不可以放松，每一场我都要做到完美。”
“洛依，你要好好休息，不要把自己绷得太紧，你看，你的手都冰凉。”转身烧了些热水，姐满脸都是担忧。
“收拾行李吧，今天还要赶回韩国拍摄，对吧？”走向洗手间，我洗洗脸，让自己清醒，“韩国之后直接飞回美国，还是先去日本？”
还有一个多月，东方神起就要在日本发行新专辑《TIME》，紧接着就是新一轮日本巡演，如果有行程的话，我想顺便去见他。
这次他和昌珉不止会登上五个巨蛋，顺利的话，还会征服日产体育场，再次打破纪录。
东方神起那么耀眼，我的允浩那么耀眼，我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顺利完成第五张正规专辑，更别提年底的第五张日本专辑。
看着镜子里的人，在这个瞬间，我忽然有点不认识自己了。
“洛依！”恩玉姐提高声音，终于唤回走神的我。
“嗯，我听到了，通告录制、代言拍摄、宣传片拍摄、新专辑录制，还要转去缅甸取景。”胡乱擦干脸，我走出洗手间，对她笑笑，“没关系，到时候再看有没有时间去日本吧。”
因为这周的另一场演出，效果还不错，我也并没有告诉大家Ford Theatres取消演出的事情，工作人员和伴舞看起来都还算开心，纷纷计划落地之后，要去吃烤肉解解馋。
我拍拍这些可爱的后辈们，承诺回去之后请大家好好吃一顿，努力让自己感受他们快乐的情绪，不要深陷在迷茫和不安里面。
可在飞机上，除了再次梦到那个飞来的水瓶，我还梦到恩玉姐推门进来跟我说，Hollywood Bowl也决定取消我们的演出，在万里高空漆黑的机舱里，惊出一身冷汗，再也睡不着。
好在，事情也没有那么糟糕，落地之后，我刚赶到拍摄现场，恩玉姐就马上跟进待机室，告诉我一个好消息，虽然Maconic Lodge的演出事故已经传开，但并非每个人都认为我表演失败。
也有几位专业人士认为，用敬业的态度，在设备故障频出的情况下，还能坚持把表演完成，是一种非常优秀的品质，因此他们愿意履行合约，希望我不会让他们失望。
“Hollywood Bowl表态了吗？”听完这个消息，我感受到一些振奋，随即又追问了一句。
恩玉姐摇摇头，让我别想那么多，明天要进录音室，拍摄之后早些回去休息。
允浩最近都不在家，回家之后，我关上门，靠着墙一点点滑坐在地，在这个只有我自己的空间里，终于能够放下嘴角，静静坐着。
时间滴滴答答，黑暗里，我不知道自己在原地坐了多久，四周每一丝声音都变得格外响亮。
没有任何情绪，不想笑，不想哭，不觉得累，也并不想休息，只想一动不动的坐在这里，不需要对任何人露出笑容。
直到快天亮的时候，我才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可没一会，那个水瓶和恩玉姐推门的场景，就再次让我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