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匈牙利，布达佩斯。

刚刚完成最后一场音乐节演出，又与几个乐队闹哄哄聚了餐，暗自赞叹欧洲人旺盛的精力，回到酒店，我在楼下咖啡厅放空自己。

强烈的电子音乐和摇滚冲击，需要深夜里安静的空间来舒缓。

我选了一首纯钢琴弹奏的乐曲，调小音量，单曲循环着。

因为时差，亚洲正在陆续醒来，手机里还没回复的留言，渐渐被新的消息顶替。

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有颗牙齿隐隐作痛，想到凌晨还要赶去维也纳拍摄，我托着腮，无精打采滑动手机，大脑缓慢运转着，逐一回复团队、工作人员、合作伙伴，犹豫还要不要回房间睡觉。

辰汐留在日本，操持第四张日本专辑的前期宣传工作，因为涉及到我们第一次巨蛋演出，她多次催我，拍摄完一定要马上赶回去，演唱会的舞台设计方案还在等着我敲定。

我撇撇嘴，一定是因为她催得太急，才导致我牙痛的。

设计图纸在电脑上，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能因为我而延迟工作进度，拖着疲惫的脚步，起身回房间看图纸。

允浩和我一样，随着《CATCH ME》的顺利发行，他也跟着忙得人间蒸发了，电话打不通，偶尔几条寥寥数字的消息，证明这个人还在我的世界里存在着。

上了电梯，我发现自己竟然有些羡慕辰汐，如果我能像她一样止步于亚洲，是不是跟允浩在一起的时间，也能多一些。

布达佩斯的天气带着凉意，听说维也纳已经连续阴雨好多天，希望不会影响到明天的拍摄。

就连情绪也有些低落，恩玉姐说，我最近睡眠太少了。

可我闭上眼睛就是没完成的工作，还有满满当当的行程，哪里睡得着。

唯一轻松又快乐的，似乎就是我的助理，跟了PH这么多年，她总是那个最天真又单纯的人，没什么压力，也没什么顾虑，照顾我和辰汐就是她的全部。

也许她现在正想着明天的早餐，睡得香甜。

温和的“叮”声响起，电梯门打开，我磨磨蹭蹭挪出电梯，想了想房间在什么方向，盯着墙上的标识，茫然了一会，才做出反应，缓慢的拐向左边。

手机突然响起，在寂静的走廊里很是突兀，吓得我赶紧捂住手机，快步往房间走。

关上门，我才松开手，看了一眼屏幕，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

是允浩打来的，最近开始流行视频通话，可我们从来没打过，总担心被人看到。

好多天没有电话，没想到他直接用视频打给我。

点了接通，眉眼之间的开心根本控制不住。

“回家啦？”

“回房间了？”

我们同时开口，停了停，又同时发问。

“累吗？”

“累不累？”

再次停顿，我们默契的笑着摇头，“不累。”

通过屏幕细细看着彼此，他一脸憔悴，我想我也好不到哪去，但只要能看着对方，就像是感受到阳光，接收到源源不断的能量。

“你几天没回家啦？”他把手机立在一边，走出屏幕，我看着房间里暴风雨过境的样子，桌上地上还有一层薄薄的灰尘，猜想家里怕是已经空了好几天。

“两天？记不清了。”他拎着T恤往身上穿，晃晃悠悠回到屏幕里，拿起手机随意坐在旁边，疲倦的揉揉眼睛，“回来休息一会，洗个澡，下午还有行程。”

“欧洲人的音乐节真是热闹，表演了这么多场，耳朵都震痛了。”躺在床上，我扯过被子把自己卷起来，被窝总是让人觉得幸福。

“洛依，”闲聊了一会，他突然凑近屏幕，看得我心跳都快了好几拍，“你别动。”

“干嘛？”我把半张脸缩进被子，贪婪的看着眼前放大的他。

“把被子掀开，躺好，手机正对着脸。”并不理会我的花痴，他给我下达一连串指令。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按他说的做。

他补了一句，“手机拿稳了，别再砸到脸上。”

“郑允浩！”

他没理我，仔细端详着，还在自己脸上比划，“我觉得你左边脸有点肿。”

我跟着摸摸脸，正好按到那颗牙齿的位置，“这几天莫名其妙开始牙痛。”

视线上移看看时间，他算了算，“你那边凌晨2点多？”

“对啊，但是睡不着，搭建图纸还没看呢~”重新卷进被子，我哼哼唧唧撒着娇。

“先睡会吧，我守着你。”又困倦的打了个呵欠，他还在逞强，“也许是因为没有休息好。”

盯着屏幕，我有点舍不得，要是现在睡了，还不知道要过几天才能再打通电话。

“听话。”这句话要是他在身边说的，该有多好。

点点头，找到充电线，连接手机立在旁边，我乖乖躺回床上，想着一定要在回去的飞机上把图纸看完。

刚开始我睡得并不安稳，朦胧中听到隐约的水声，应该是他在洗澡。

然后他回来手机旁边，似乎是看了我一会，我听到他的轻笑，还听到他说“我爱你”。

直到屏幕那边传来他软糯的哼唧，知道他也睡着了，我才终于安心睡去。

一觉醒来，维也纳的拍摄也变得顺利，我们赶到的时候，天气刚好放晴，漫天棉花糖般的云朵，简直是绝美的天然布景。

但我低估了那颗牙齿的威力。

下午拍摄还没结束，牙齿已经从轻微疼痛发展到剧痛，半个脑袋都像发烧一样烫。

助理买了些冰水，趁休息时间帮我敷脸镇痛，可是收效甚微。

计划不等人，让她去附近找找药店，买些止痛药，我转身换上一副美好的表情，继续自虐似的进行素材拍摄，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让“我牙痛”，看起来像“我喜欢这里的风景”。

拍摄结束的时候，整个脸都已经滚烫，我很是奇怪，区区一个牙痛，为什么能这么严重。

“洛依，你这个样子等不到明天晚上了，我改了今晚的航班，医生也约好了，咱们这就走。”工作人员正在整理现场，助理扶我休息，恩玉姐已经安排车，准备回酒店收拾行李。

“我还想明天中午偷偷去吃维也纳那家著名的炸猪排...”看到姐严厉的目光，我赶紧改口，“不是，那个...昌珉托我给他带酒，明天白天我得出去转转。”

“你啊，什么时候也忘不了吃。”无奈的伸手过来，姐试试我额头的温度，“现在牙痛的原因不明，咱们一天都拖不得，我怕你有事。”

“下次再来嘛，还有机会，”化妆师忙着给我卸妆，仔细看了看，马上跟着劝我，“真的不能再拖了，这半边脸已经越来越肿了。”

在房间收拾行李的时候，我还不情不愿，等到了机场，办完登机手续之后，我不得不承认，恩玉姐的判断是对的。

我已经需要靠口罩和帽子来遮挡，才能掩饰已经明显肿起的脸。

痛处突突跳动，我什么都吃不下，还怕被拍到惹得粉丝担心，只能低头靠着椅背默默忍着，盼望能快点登机，然后躺下睡一觉，也许会好受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