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逃亡与苏醒
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狂奔,车灯在黑暗中劈开一条摇晃的光路。林默紧抓着车门把手,每次颠簸都觉得骨头要散架。
后面三辆车咬得很紧。距离不到两百米,车灯刺眼。
“坐稳!”疤姐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更窄的小路。两边是黑压压的树林,树枝刮在车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默回头看了一眼,追兵也跟着拐进来了。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走这条路?”他问。
“可能有无人机。”疤姐盯着后视镜,“或者……车上有追踪器。”
她突然踩刹车,车子在土路上滑出几米停下。疤姐跳下车,从后备箱翻出个仪器,对着车子前后扫描。仪器在车底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找到了。”她趴到车底,几秒钟后扯出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磁吸式的,贴在我们离开村子时就已经在了。”
她把追踪器扔进路边水沟:“现在他们暂时瞎了。但很快会反应过来。”
重新上路后,疤姐选择了一条完全没路的地方开——直接扎进树林。吉普车在树木间艰难穿行,底盘不时撞到石头,但总算甩开了追兵。
开了半小时,前方出现一条河。
“过河。”疤姐说,“水流能掩盖车辙。”
河水不深,刚没过车轮。开到对岸后,疤姐把车藏在一片茂密的灌木后面,熄了火。
周围安静下来,只有河水声和虫鸣。
“休息二十分钟。”疤姐点了根烟,“然后步行。车不能要了,太显眼。”
林默靠坐在树下,拿出手机。没信号。边境地区的网络本来就不稳,现在更别提了。
“想她了?”疤姐吐着烟圈问。
“谁?”
“还能有谁,苏清月。”疤姐笑,“你看手机的眼神,跟我当年等我老公回信时一模一样。”
林默没否认:“你说他们能安全到云南吗?”
“看命。”疤姐弹掉烟灰,“这世道,谁不是看命。”
沉默了一会儿,林默问:“疤姐,你当年为什么跟着李老师干?”
疤姐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踩灭:“我老公是个程序员,老实人一个。七年前,他参与了零阶协议的前期测试,说是能治疗老年痴呆——他爸得了那个病。后来项目出事,他成了植物人,意识卡在服务器里出不来。我去找公司讨说法,被保安打出来。是李老师帮的我,他说他也在查这个事。”
她顿了顿:“李老师告诉我,我老公的意识数据没丢,只是被‘困’在某个地方。他说如果我能帮他,也许有一天能把我老公‘救’出来。我就信了,一直干到现在。”
“那救出来了吗?”
疤姐摇头:“李老师死前说,我老公的数据被方舟会拿走了,可能用在他们的‘主意识’项目里。所以我现在不光是为李老师干,也是为我老公干。”
林默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疤姐站起来,“各人有各人的债要还。你救你妈,我救我老公,都一样。休息够了,走吧。”
两人背上背包,开始步行。疤姐有指南针和地图,方向是往南,但绕开了所有可能有人烟的地方。
走到天亮时,他们已经翻过了两座小山。站在山顶能看到远处的公路,偶尔有车经过。
“下面有个小镇,能搞到车。”疤姐指着远处,“但得小心,方舟会肯定在交通要道布了眼线。”
“怎么搞车?”
疤姐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买。边境小镇,给钱什么都卖。”
下山的路更难走。林默摔了好几次,膝盖磕破了。疤姐肩膀的枪伤也开始渗血,但她一声不吭。
中午时分,他们摸到了小镇边缘。
小镇很小,就一条主街。疤姐让林默在树林里等着,自己一个人进去。
半小时后,她骑着一辆破摩托车回来了。
“就这个?”林默看着那辆快要散架的摩托。
“将就吧。汽车太招摇,这个灵活。”疤姐发动摩托,“上来。”
两人一摩托,沿着小路继续往南。疤姐开得很快,风吹得林默睁不开眼。
下午三点,他们到了一个小县城。这次疤姐找了家小旅馆,用假身份证开了间房。
“洗个澡,处理下伤口。”疤姐从药店买了纱布和消毒水,“今晚在这儿过夜,明天继续。”
林默检查手机,终于有信号了。他立刻给苏清月打电话。
接通了。
“林默?”苏清月的声音很急,“你们怎么样?”
“暂时安全。你们呢?”
“我们已经到云南了,在西双版纳边上一个村子里。这里很隐蔽,应该安全。”苏清月停顿了一下,“#01呢?”
林默把情况说了。听到他们把#01留在防空洞,苏清月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林默问。
“我爸又发信息了。”苏清月声音很低,“他说……#01已经醒了。”
“醒了?!”
“嗯。而且,他意识里残留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的更重要。我爸说,#01见过‘建筑师’——就是方舟会的真正头目。”
林默握紧手机:“他记得什么?”
“信息很乱,我爸也是从数据流里拼凑出来的。好像是说,‘建筑师’不是一个人,是一个‘意识集合体’,由方舟会历代核心成员的意识融合而成。这个集合体每隔几十年会‘降临’到一个新的身体里,那个身体就是‘主意识’的载体。”
林默想起秦海笔记里的话:真正的敌人藏在所有影子后面。
“那夏至日计划……”
“不是要复活古文明,是要让‘建筑师’的意识集合体,借助三百万人的意识数据,完成一次‘全面升级’。”苏清月的声音在发抖,“升级后,它就能永久存在,不再需要定期更换身体。代价是那三百万人会变成空壳。”
林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还有,”苏清月继续说,“我爸说,要阻止这个,必须找到‘建筑师’当前的身体。那个身体现在应该就在‘方舟’基地里,处于休眠状态。毁掉那个身体,‘建筑师’的意识就无处可去,会自然消散。”
“怎么找?”
“#01可能知道。他曾经是方舟会的实验体,被带去见过‘建筑师’的身体。他意识里残留着那段记忆。”
林默站起来:“我现在回去找他。”
“不行!方舟会肯定还在那附近!”
“可他是唯一的关键!”
“林默你听我说——”苏清月急了,“我爸说,你们现在回不去。方舟会启动了‘清扫程序’,整个边境地区都在他们的监控下。你们一动就会被发现。”
“那怎么办?”
“等。”#01自己会来找你们。”苏清月说,“我爸在防空洞里留了设备,能稳定他的意识。等他完全清醒,他会想办法联系你们。你们现在要做的,是安全到达云南,和我们汇合。”
林默深吸一口气:“你爸还说了什么?”
“他说……时间不多了。夏至日倒计时三十九天,但‘建筑师’可能会提前行动。因为茧被我们毁了,他们需要新的‘容器’。而新的容器……”
苏清月停顿了很久。
“新的容器,可能是任何一个适格者。包括你,林默。”
电话挂断后,林默在房间里站了很久。
疤姐处理完伤口,看到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林默把情况告诉她。
疤姐听完,点了根烟:“所以我们现在成了活靶子?”
“差不多。”
“那更得快走。”疤姐把烟掐灭,“今晚就走,不休息了。”
“你的伤——”
“死不了。”疤姐开始收拾东西,“我当年在边境缉毒,中过三枪还跑了二十公里。这点小伤算什么。”
两人退了房,骑上摩托继续赶路。
夜色中,摩托车沿着山路蜿蜒前行。疤姐开得很稳,但林默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伤口肯定很疼。
凌晨三点,他们在一个山坳里停下休息。疤姐靠着石头坐下,脸色苍白。
“换我开吧。”林默说。
“你会开摩托?”
“游戏里开过。”
疤姐笑了:“你跟王刚真是亲兄弟,都拿游戏当真。”
但她还是把钥匙递给了林默。
林默骑上摩托,疤姐坐在后面。刚开始摇摇晃晃,但很快掌握了平衡。山路崎岖,他开得很慢,但至少没翻车。
天亮时,他们已经到了云南境内。
疤姐在手机上查地图:“离西双版纳还有三百公里。今天能到。”
“你睡会儿吧。”林默说,“到了我叫你。”
疤姐确实撑不住了,靠着林默的背睡着了。
林默继续开车。阳光从山间升起,照在蜿蜒的山路上。他想起这一路走来的一切:从觉醒零阶协议,到组建联盟,到科技园救人,到上船毁茧……
每一次都九死一生。
但现在他才明白,那些都只是前奏。真正的敌人,是一个活了不知道多久的“意识集合体”,一个把全人类当燃料的怪物。
而他们这群人,可能是最后的机会。
手机震动。是个陌生号码。
林默靠边停车,接起来。
“林默?”是个男人的声音,沙哑但清晰。
“你是谁?”
“我是#01,磐石。”对方说,“我在你后面五公里的地方。”
林默猛地回头。山路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别看了,你看不到我。”#01说,“我有定位你的方法,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听着,苏明远的意识数据在帮我,但我时间不多。‘建筑师’的身体在昆仑山地下基地,坐标我会发给你。但要进去,需要七把钥匙同时在场——也就是你们七个适格者。”
“你现在在哪?”
“我在往南走,甩掉了追兵。但我受伤太重,走不快。你们到西双版纳后,不要进村子,在村子东边三公里的废弃茶厂等我。我会在那里和你们汇合。”
“你一个人怎么——”
“我有我的办法。”#01打断他,“现在挂电话,立刻走。方舟会截获通讯的时间是四分钟,你们还剩两分钟。”
电话挂了。
林默立刻发动摩托,叫醒疤姐。
“怎么了?”
“#01来电话了。”林默把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疤姐清醒过来:“他能在方舟会眼皮底下逃出来?”
“他说苏明远在帮他。”
疤姐皱眉:“苏明远现在只是一段数据,能帮到这种程度?”
“不知道,但我们现在只能信他。”
摩托车再次上路。这次疤姐开车,速度全开。
两小时后,他们到达西双版纳边境。按照#01说的,没进村子,直接去了废弃茶厂。
茶厂很破,厂房倒塌了一半。两人找了个相对完整的屋子躲进去,等。
这一等就是半天。
太阳西斜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人来了。
疤姐握紧枪,林默抄起一根铁管。
门被推开。
一个男人扶着门框,摇摇晃晃地走进来。正是#01,但比林默在照片上看到的更憔悴,衣服破烂,满身是伤。
他看到林默,咧开嘴笑了。
“钥匙们,”他说,“该集合了。”
然后直接倒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