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克隆体与信任危机
天亮时,汽修厂已经空了。
苏清月一夜没睡,盯着手机里那张模糊的照片看了又看。克隆体、炸弹、十米距离——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林默现在就像抱着一颗定时炸弹在往回走。
她必须告诉他。
但怎么告诉他?直接说“你救的人可能是炸弹”?林默会信吗?他现在在边境,随时可能被方舟会追杀,突然收到这种消息,会不会分心出事?
“清月,你脸色很差。”林雪醒了,看到她坐在窗前。
苏清月把手机递过去:“我爸发来的。”
林雪看完,眉头紧锁:“你觉得可信吗?”
“我不知道。”苏清月揉着太阳穴,“我爸现在只是意识数据,可能被方舟会干扰了。但也可能是真的——#01在西伯利亚那种地方,被关了三个月,方舟会完全有机会做手脚。”
“我们需要验证。”林雪说,“克隆体的话,DNA和原版会有细微差异。如果#01做过基因改造,差异可能更大。我们手里有第一批适格者的基因档案,是李老师留下的。比对一下就知道。”
“但档案在燕山安全屋,我们过不去。”
林雪想了想:“秦雨可能有备份。她是巡查者,应该接触过适格者资料。”
“可秦雨现在失联了。”
“不一定。”林雪打开新买的手机,输入一串复杂的网址,“巡查者有内部紧急联络通道,用特定代码可以发消息,不会留下痕迹。我试试。”
她快速输入代码和信息。十分钟后,竟然真的收到了回复。
“联络通道还活着。”林雪看着回复,“秦雨说她暂时安全,但被限制了行动。她可以调取#01的原始基因数据,但需要时间,最快也要今天下午。”
“告诉她尽快。”苏清月看了眼时间,“林默他们可能明天就到。”
下午三点,秦雨的数据发过来了。是一份加密的基因图谱文件。
与此同时,苏清月联系林默,让他想办法采集#01的血液样本。
“采血?为什么?”林默在电话里问。
“先别问,采了发给我。”苏清月不能多说,怕通讯被监听。
半小时后,林默发来一张照片:一滴血在试纸上。
苏清月立刻把照片传给秦雨。又等了漫长的两小时,比对结果出来了。
“匹配度99.98%。”秦雨发来信息,“几乎完全一致。如果是克隆体,不可能这么高的匹配度。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们用了#01的本体细胞直接培育,没有经过基因编辑。但那样的话,克隆体应该有完整记忆和人格,不应该是个空壳。”
苏清月盯着这个结果。99.98%,几乎是同一个人了。
那父亲的警告是怎么回事?
她再次联系那个乱码号码:“爸,#01的基因比对过了,不是克隆体。”
这次回复很快:“匹配度多少?”
“99.98%。”
“那就对了。他们用的就是本体细胞,但意识被清空了。真正的#01的意识数据,可能已经被提取走了。现在这具身体只是个容器,里面装了别的东西——不是炸弹,是定位信标。方舟会想通过他找到你们所有人。”
苏清月感觉浑身发冷。
如果#01的身体里装了定位信标,那林默带着他,就等于把方舟会的人直接引到他们的位置。
“怎么找出来?能拆除吗?”
“需要专业设备,你们没有。唯一的方法是隔离——把#01放在远离你们至少五公里的地方,信号就传不出去了。”
“但林默不会同意的。”
“那就别告诉他。”这条信息后面,又加了一句:“有时候为了保护,必须说谎。”
苏清月关掉手机。
说谎吗?对林默?
她想起在科技园的时候,林默宁可自己冒险也要救所有人。如果现在告诉他#01有问题,他一定会想办法解决,而不是抛弃。
但问题在于,他们根本没有解决的能力。
她走到屋外。小镇的傍晚很安静,远处有孩子在打闹。张启明和王庞在检查车辆,林雪在教白小雨用简易的医疗设备。
他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不能再冒一次险。
可是……
“清月姐。”白小雨走过来,手里端着杯热水,“你看起来很累。”
苏清月接过水:“小雨,如果你哥带着一个可能会害死所有人的人回来,你会告诉他吗?”
白小雨愣了下,小声说:“我会。因为如果不说,等事情发生了,会更痛苦。”
“但说了可能现在就出事。”
“那也比以后后悔好。”白小雨看着她,“我当初就是因为不敢说妈妈生病的事,才被骗去实验室的。如果早点说出来,可能……”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苏清月拍拍她的肩:“谢谢你。”
回到房间,她做出决定。
打电话给林默。
“林默,听我说。#01的身体里可能装了定位信标,方舟会通过他能找到我们。你现在离我们还有多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一天车程。你的意思是,我们不该汇合?”
“不,汇合,但必须先把信标处理掉。你们找地方停下来,检查#01的身体,特别是后颈、脊椎这些容易植入的位置。疤姐是专业的,让她帮忙。”
“如果找到了呢?”
“那就拆。拆不了的话……隔离。”苏清月咬着嘴唇,“送到远离人群的地方,留下足够的水和食物,等我们处理完方舟会的事再回来接他。”
“他会死的,那么重的伤,又冷——”
“那也比他活着把杀手引到我们所有人面前强!”苏清月声音大了些,“林默,我知道你不想放弃任何人。但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
电话那头很久没说话。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林默?”
“我知道了。”林默的声音很疲惫,“我们会处理。你们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苏清月靠在墙上,感觉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说服了他。
但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另一边,边境小村。
林默收起手机,看着躺在炕上的#01。男人依旧昏迷,呼吸微弱。疤姐在给他换药,肩膀上的枪伤只是简单包扎,还在渗血。
“清月怎么说?”疤姐问。
林默把情况说了。
疤姐停下手里的动作:“定位信标……有可能。方舟会最喜欢玩这套。但拆的话,需要专业设备,这穷乡僻壤的哪找去?”
“你能找出来在哪吗?”
疤姐检查#01的身体。从头发丝到脚底,一寸寸摸过去。在后腰位置,她停住了。
“这里。”她指着脊椎第三节的位置,“皮下有硬块,很小,但形状规则。应该是植入式的微型信标,靠体热供电,能持续工作三个月。”
“能取出来吗?”
“没手术刀,没麻醉,没无菌环境。”疤姐摇头,“硬取的话,他大概率会死。”
林默看着#01苍白的脸。这个男人什么都不知道,就被改造成了追踪工具。
“隔离吧。”疤姐说,“找个山洞或者废弃屋子,留点东西,让他自生自灭。不是我们狠心,是没得选。”
林默没说话。他走到屋外,点了根烟——疤姐给的,说能提神。
边境的夜晚很冷,星空却很亮。他想起第一次觉醒零阶协议那天,想起苏清月说“你不是一个人”,想起王刚说“活着回来”。
现在,他却要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不是面对面的敌人,而是一个无辜的、昏迷的人。
烟烧到手指,他才反应过来。
回到屋里,疤姐已经把#01绑在担架上了。
“村后有个防空洞,废弃很多年了。我看了,里面还算干燥,留点食物和水,他能撑几天。”疤姐说,“你决定好了吗?”
林默点头。
两人抬着担架,摸黑往村后走。防空洞在山上,路不好走,花了半小时才到。
洞里确实干燥,但阴冷。疤姐铺了层干草,把#01放上去,又留下几瓶水和压缩饼干。
“走吧。”她说。
林默最后看了#01一眼,转身离开。
走到洞口时,他突然停住。
“等等。”
“怎么?”
林默走回去,蹲在#01身边,把手按在他额头。
“理解”天赋全开。
他看到了——不是肉眼看到,是意识层面的感知。#01体内确实有个异物,在后腰位置,散发着微弱的信号。但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东西。
在#01的意识深处,有一团微弱的光。
像火苗,随时可能熄灭,但确实存在。
“他还活着。”林默说,“不是身体活着,是意识还有一丝没被抽走。”
“那又怎样?我们救不了。”
“也许可以。”林默站起来,“信标的信号是单向的,只能发送位置,不能接收指令。如果我们屏蔽信号,他们就找不到。”
“怎么屏蔽?”
“铅板,或者足够厚的混凝土。”林默环顾防空洞,“这个洞是混凝土结构,墙壁厚度够。我们把他移到最深处,信号可能就传不出去了。”
“可能?”
“总比直接放弃好。”
疤姐看了他几秒,笑了:“你这人……真他妈麻烦。”
他们又把#01抬起来,搬到防空洞最深处。那里墙壁厚度超过一米,周围都是岩石。
林默用石头在墙上画了个记号:“三天。三天后如果我们还活着,就回来接他。”
“如果死了呢?”
“那他也只能认命了。”
两人离开防空洞,回到村里。刚进院门,疤姐突然拉住林默,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屋里灯灭了。
他们走的时候明明没关灯。
疤姐拔出手枪,林默抄起墙角的铁锹。两人一左一右摸到门边。
疤姐踹开门。
屋里空无一人。
但桌上有张纸条,用匕首钉在木桌上。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信标已失效。你们还有十二小时。”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符号——圆圈套三角。
方舟会。
他们早就找到这里了。
疤姐冲到窗边,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中计了。”她咬牙,“他们故意让我们发现信标,故意让我们把#01隔离,然后才现身。这是在玩猫捉老鼠。”
林默抓起背包:“走,现在就走。”
“去哪?”
“不知道,但不能留在这儿。”
两人冲出院门,发动停在院子里的破吉普。
引擎刚响,远处就亮起了车灯——不止一辆。
“操!”疤姐猛打方向盘,吉普冲上土路。
后面三辆车紧追不舍。
夜色中,一场逃亡开始了。
而防空洞深处,#01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