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猎杀程序

汽修厂里，苏清月盯着手机上那条乱码信息，手在发抖。

“林默有危险……”她念出声。

房间里所有人都抬起头。王刚正给水手换药，手里的纱布掉在地上；林雪刚从昏睡中醒来，挣扎着要坐起；角落里，白小雨缩得更紧了。

“发信人是‘零’？”张启明凑过来看，“但这次加了方舟会的标志……什么意思？‘零’和方舟会有关系？”

“或者，‘零’在方舟会内部。”林雪声音虚弱，“那个图腾是内部通讯的加密标识。只有高层能用。”

苏清月立刻回拨那个乱码号码。通了，但没人接。半分钟后，一条新信息进来：

“不要回电。我是苏明远。”

苏清月心脏几乎停跳。父亲？！

“爸？”她打字的手都在颤，“你在哪？”

“意识状态，不稳定。长话短说：方舟会启动了‘猎杀程序’，清除所有可能妨碍夏至日计划的适格者。名单上第一个是林默，因为他破坏了茧。杀手已经在路上，三小时内到你们的位置。”

“我们马上转移！”

“没用。你们中有人被植入了追踪器。可能是水手，也可能是那些救出来的孩子。”

苏清月抬头看向屋里的人。水手胸口的伤还包着纱布，十个救出来的适格者挤在角落，一个个眼神迷茫。

谁身上有追踪器？

“怎么找出来？”

“用共鸣石。”信息继续，“靠近被植入者时会发热。找到后立刻销毁，但注意：摧毁追踪器会触发警报，他们会知道位置暴露了。”

“然后呢？”

“然后你们有两小时撤离时间。往南走，去云南。那里有李老师安排的第二个安全屋，坐标我发给你。到那里后，用吊坠读取最后一段数据——里面有‘方舟’基地的完整结构和弱点。”

“爸，你还活着吗？”

这次停顿了很久。

“我的身体死了，但意识还在数据夹层里。‘零’是我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我时间不多，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现在的状态。方舟会可能已经渗透了我的意识数据。”

信息到此为止，再发过去就没回复了。

苏清月把信息给大家看。屋里一片死寂。

“三小时……”王刚看了眼手表，“林默他们至少还要一天才能回来。”

“我们先自救。”张启明站起来，“找追踪器。共鸣石在谁那儿？”

“林默带走了。”苏清月想起来，“走之前白小雨给了他一块。”

角落里的白小雨小声说：“我……我这里还有一块。”她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个小布袋，倒出一块黑色的石头，和给林默的那块一模一样。

“你怎么有两块？”

“实验室里偷的……想着万一有用……”白小雨把石头递给苏清月。

石头入手冰凉。苏清月走到水手床边，石头没反应。又走到十个适格者面前，一个个试。

试到第三个女孩时，石头突然微微发烫。

女孩大概十八九岁，短发，脸上有雀斑。她看到石头，脸色一变：“我……我不知道……”

“你胸口晶体已经碎了，为什么还有追踪器？”林雪问。

女孩低头不说话。

水手突然开口：“她是主动加入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在船上见过她。”水手忍着疼说，“她不是被绑来的，是自愿接受改造的。观测者答应给她钱救她妈。”

女孩眼泪掉下来：“我妈尿毒症……透析一次就要五百……我没有办法……”

“所以你就出卖我们？”王刚声音发冷。

“我没有！我只是……”女孩哭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金属片，指甲盖大小，“他们说只要带着这个，就能随时知道我在哪，保护我……我不知道是追踪器……”

苏清月接过金属片。很轻，表面有细密纹路。她用石头靠近，石头烫得几乎拿不住。

“就是这个。”她看向大家，“摧毁吗？”

“摧毁了警报就响，他们就杀过来。”张启明说，“不摧毁，他们三小时后也会到。”

“区别在于我们有没有准备时间。”林雪挣扎着下床，“摧毁，然后立刻撤离。两小时够我们撤到安全距离。”

“但他们也会知道我们发现追踪器了，以后的行动会更小心。”王刚反对。

“我们已经够小心了，不还是被找到了？”林雪扶着墙，“摧毁吧。至少能赢两小时。”

苏清月看向女孩：“你愿意帮我们吗？”

女孩擦掉眼泪：“你们救了我……我不能再害你们。”

“好。”苏清月把金属片放在地上，“王刚，用火烧，高温应该能破坏它。”

王刚手心燃起火焰，包裹金属片。几秒后，金属片发出刺耳的尖啸声，然后“啪”一声裂开，冒出黑烟。

几乎同时，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不止一辆。

“怎么这么快？！”张启明冲到窗边。

透过破窗户，能看到三辆黑色越野车正从土路开过来，离汽修厂不到一公里。

“不是警报引来的。”林雪脸色难看，“他们本来就在附近！追踪器只是确认具体位置！”

“撤！从后门！”王刚背起水手。

苏清月扶起林雪，张启明和王庞带上其他适格者。十一个人从后门冲出去，后面是废弃的停车场，停着他们的两辆面包车。

刚上车，前门的越野车就撞开了汽修厂大门。

“开车！”王庞发动引擎。

面包车冲上土路。后面三辆越野车紧追不舍。

“往哪开？”开车的张启明问。

“往南！上高速！”苏清月看着手机，“我爸给的坐标在云南西双版纳，离这两千多公里！”

“先甩掉他们再说！”

土路颠簸，面包车速度起不来。后面越野车越追越近。第一辆车窗探出个人，举枪瞄准。

“趴下！”

子弹打在车身上，砰砰作响。幸好面包车是改装过的，车身加了钢板。

“王刚，能反击吗？”王庞喊。

“距离太远，火焰够不到！”王刚趴在车窗边，“而且我伤没好，能力不稳定！”

又一轮射击。后窗玻璃碎了，冷风灌进来。

“这样不行！”林雪咬牙，从包里掏出个小设备，“我有个信号干扰器，范围五十米。但用了之后我们的通讯也会断。”

“用！”苏清月说。

林雪按下开关。一道无形的脉冲扩散出去。

后面三辆越野车突然失控，左右摇摆，最后冲下土路，翻进沟里。

“成功了！”张启明松了口气。

“但我们的手机也没信号了。”苏清月看着手机上的“无服务”，“暂时安全，但联系不上林默了。”

“先往南开，找个安全地方再想办法。”

面包车开上国道，混入车流。两小时后，确认没有追兵，他们在路边一个小镇停下。

镇子很破，只有一条街。他们找了个招待所住下，用现金付账，不用身份证。

安顿好后，苏清月试着开手机，还是没信号。林雪的干扰器功率太大，可能烧坏了车里的通讯模块。

“得买新手机。”张启明说，“但不能用实名卡。”

“我去。”王庞换了件普通衣服，“镇上有手机店吗？”

“刚路过看到一家。”苏清月给他钱，“买三个，分开买，别引起注意。”

王庞出去了。其他人留在房间里。水手伤重，需要继续治疗。陈建国拿出医药箱，重新处理伤口。

“你妹妹呢？”苏清月问水手。

白小雨坐在床边，握着她哥的手：“我在这儿。”

“等安全了，我带你去找你哥。”苏清月说，“白启风一直在找你。”

白小雨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林雪靠在墙上，脸色还是很差：“锚定剂的副作用比想象中持久……我的短期记忆像碎片，刚发生的事很快就忘。”

“能恢复吗？”

“不知道。”林雪苦笑，“也许永远恢复不了。”

晚上七点，王庞回来了，买了三个二手手机和三张不记名卡。苏清月立刻给林默打电话。

关机。

“可能在飞机上，或者到了没信号的地方。”张启明说。

“等吧。”

深夜，所有人都睡了，只有苏清月睡不着。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漆漆的街道。

手机突然震动。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喂？”

“清月，是我。”林默的声音，很疲惫，“我们到边境了，明天能回来。你们在哪？”

苏清月简单说了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这边也不顺利。”林默说，“#01救出来了，但生命体征极弱，可能撑不到回去。而且……疤姐中了一枪，伤在肩膀，需要手术。”

“你们现在安全吗？”

“暂时安全，在一个边境小村。但方舟会的人可能还在找我们。”林默压低声音，“对了，我们从#01嘴里问出点东西——他醒了几分钟，说方舟会的‘主意识’不是古文明的产物，是现代人制造的。那个制造者……可能还活着。”

苏清月浑身发冷：“谁？”

“不知道，他没说完就昏迷了。”林默说，“但我们拿到了他随身带的一个日记本，里面有些线索。等回去一起研究。”

“好。你们小心。”

挂断电话，苏清月更睡不着了。

主意识是现代人制造的？制造者还活着？

如果这是真的，那方舟会的计划就不仅仅是复活什么古文明，而是某个疯子的个人野心。

她看向床上睡着的林雪、角落里的适格者们。

这些年轻的生命，都成了别人计划里的棋子。

而她父亲，现在只是一段在数据里挣扎的意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条信息，来自之前的乱码号码：

“不要相信林默带回来的任何人。包括#01。”

发信人还是“苏明远”。

苏清月手在抖。什么意思？父亲在暗示什么？

她回复：“爸，你说清楚。”

“#01可能已经被替换了。真正的#01三个月前就死了，现在这个是方舟会制造的克隆体，体内有炸弹。靠近你们十米内就会引爆。”

信息后面附了张模糊的照片：一个实验室里，几个穿防护服的人正在把一个人形物体放进培养舱。那人形物体的脸，和#01一模一样。

苏清月感到一阵眩晕。

如果这是真的，那林默正带着一个活体炸弹回来。

而她，该怎么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