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命危
疼痛越来越剧烈，意识渐渐模糊。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仿佛听见门被撞开的声音，有人冲进来，将她抱起。怀抱很温暖，有她熟悉的气息。
是梦吧。真好，死前还能梦见他。
玉锦闭上眼，失去了所有知觉。
顾铮确实看到了那张纸条。
他本该明日离京，但太子临时改了行程，提前出发。他回府取东西，却听下人说小姐入宫了。不知为何，他心里莫名不安，便换了夜行衣，潜入宫中。
他本只想远远看她一眼，确认她安好就走。却看见她被秋月带入偏殿，许久未出。他悄悄靠近，正听见里面争执，紧接着，纸团从窗口飞出。
他接住，展开，看清字迹的瞬间，血液几乎凝固。
贵妃害我，有孕是假。顾铮速救。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踹门而入，看见的是他此生最痛的一幕——玉锦蜷缩在地，身下全是血，脸色惨白如纸，已无意识。
“小姐！”顾铮冲过去，抱起她。触手冰凉，气息微弱。他目眦欲裂，抬头看向闻声冲进来的太监，眼中杀意暴涨。
“顾铮，你好大的胆子，敢闯后宫！”太监尖声喝道。
顾铮一言不发，拔刀。寒光闪过，太监瞪大眼睛，缓缓倒地，颈间一道血线。顾铮看也不看，抱着玉锦，冲出房间。
他知道，今夜之事，已无法善了。但他不在乎。他只要她活着。
避开巡逻的侍卫，顾铮抱着玉锦，翻出宫墙。夜已深，街上空无一人。他抱着她，在夜色中狂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她，不惜一切代价救她。
终于来到城南一间偏僻的医馆。顾铮踹开门，老大夫从睡梦中惊醒，正要呵斥，看见他怀中血人般的女子，倒吸一口凉气。
“救她。”顾铮声音嘶哑，眼中布满血丝，“求您，救她。”
老大夫忙将人安置在榻上，把脉，掀开裙摆查看，脸色越来越沉。
“这位...小娘子，是服了极烈的堕胎药，又遭了重击，出血太多。”老大夫摇头，“而且，她并未有孕。”
顾铮如遭雷击：“没有孕？”
“脉象虚浮，是被人下了导致闭经和假孕症状的药物。那碗药，本就不是堕胎药，是毒药，专毁女子胞宫，让人血崩而亡。”老大夫叹气，“好歹毒的手段。”
顾铮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渗出鲜血。他早该想到，贵妃不会让小姐活着嫁入东宫。可他没想到，会用如此歹毒的方式。
“能救吗？”他声音发颤。
“老夫尽力。”老大夫取出银针，又开了方子，“你去抓药，要快。再烧热水，准备干净布巾。”
顾铮转身冲了出去。半个时辰后，他带着药和所需之物回来。老大夫已为玉锦施了针，血暂时止住了，但人仍在昏迷，气息微弱。
“今晚是关键，若能熬过去，命能保住，但...”老大夫欲言又止。
“但什么？”
“胞宫受损严重，今后...恐难有孕了。”老大夫低声道，“而且她脸上身上的伤，会留疤。这么如花似玉的姑娘，可惜了...”
顾铮看向榻上的玉锦。她脸上红肿未消，唇角破裂，额头有磕碰的伤痕。曾经倾国倾城的容颜，此刻惨不忍睹。
他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哽咽：“没关系，小姐。只要你还活着，怎样都没关系。我会陪着你，一辈子陪着你。”
那一夜，顾铮守在榻前，寸步不离。他给她喂药，擦身，换药。她时而昏迷，时而因疼痛呻吟。每次她皱眉，他都心如刀绞，恨不得代她承受所有痛苦。
天快亮时，玉锦的体温终于开始回升，呼吸也平稳了些。老大夫把了脉，松了口气：“命保住了。但需好生将养，不能再受刺激。”
顾铮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谢大夫救命之恩。”
“快起来。”老大夫扶起他，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叹了口气，“这姑娘遭此大难，你要好好待她。容貌毁了，身子损了，可人还活着，就有希望。”
“是。”顾铮哑声应道。
接下来的几日，玉锦一直昏睡。顾铮向太子告了假——他以母亲病重为由，太子仁慈，准了假。他在医馆附近租了个小院，将玉锦安置进去，对外称是新婚妻子，得了急症。
他不敢回沈府，不敢联系任何人。贵妃一定在四处搜寻玉锦的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沈府恐怕也得了消息，说小姐“急病暴毙”。他现在露面，只会给玉锦带来杀身之祸。
第七日，玉锦醒了。
睁开眼时，她看见陌生的帐顶，一时不知身在何处。想动，浑身疼得像散了架。她缓缓转头，看见顾铮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乌青，胡子拉碴，憔悴得不像样。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宫中，秋月，那碗药，剧痛，鲜血...还有那个温暖的怀抱。
是他救了她。
玉锦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轻轻动了动手指，顾铮立刻惊醒了。
“小姐，你醒了？”他眼中迸发出惊喜，忙起身查看，“觉得怎样？疼不疼？饿不饿？”
一连串的问题，玉锦却只是看着他，眼泪无声滑落。
“顾铮...”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我还活着？”
“活着，小姐活着。”顾铮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哽咽，“对不起，是我来晚了，让你受苦了...”
玉锦摇头，泪流得更凶：“不晚...你来了，就够了。”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为她不顾一切的男人，心中那片冰封的荒原，终于裂开一道缝，透进一丝光。
“我...我的脸...”她忽然想起秋月的巴掌，想起太监的拖拽。
顾铮身体一僵，垂下眼：“小姐，你听我说。你的脸...受了些伤，会留疤。但没关系，大夫说了，好生调理，会淡化的。而且，在我心里，小姐永远是最美的。”
玉锦怔住了。留疤？她抬手想摸脸，却被顾铮轻轻按住。
“别看，小姐，现在别看。”他声音发颤，“等你身子好些，我再给你看。现在，你好好养着，什么都别想，好吗？”
玉锦看着他眼中的恳求，最终点了点头。她确实累了，身心俱疲。那些恩怨，那些伤痛，她暂时不想面对。
“顾铮，”她轻声说，“我...我没有和任何人...那孩子，是假的...”
“我知道。”顾铮握紧她的手，“我都知道。是贵妃陷害你。小姐，你清清白白，比雪还干净。”
清清白白。四个字，让玉锦泪如雨下。这些日子，她最怕的，就是顾铮也以为她与人有染，珠胎暗结。可他信她，他一直都信她。
“谢谢...”她哽咽道。
“别说谢。”顾铮为她擦去眼泪，眼中满是疼惜，“小姐，从今往后，让我照顾你，好吗？我不问从前，不管将来，只求能守着你，护着你，直到我死。”
玉锦看着他，看着这个用生命爱着她的男人，心中那座关于太子、关于皇后、关于荣华富贵的空中楼阁，轰然倒塌。
原来，她要的一直很简单。不过是一个人的真心，一个温暖的怀抱，一个风雨来时，能并肩而立的人。
“好。”她轻声说，反握住他的手，“但别叫我小姐了。沈玉锦已经死了。从今往后，我只是...阿锦。”
顾铮浑身一震，眼中泛起水光。他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声音颤抖：“阿锦...我的阿锦。”
窗外，晨光熹微。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对顾铮和玉锦而言，旧的世界已经崩塌，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前路艰难，但至少，他们有了彼此。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