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卡塞尔学院
傍晚五点半，仕兰中学的二食堂里早已人声鼎沸，如同煮沸了一锅嘈杂的粥。
今天是新生正式报到的日子，尚未领取校服的他们穿着自己的私服，汇聚在食堂里，形成一片花花绿绿的海洋。
李玄背着书包，熟门熟路地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到一个他经常光顾的窗口前。
队伍排得不短，大多是新生，脸上还带着对陌生环境的好奇。
他安静地站在队伍末尾，耐心等待着。
仕兰中学作为顶级贵族学校，在硬件设施上从不吝啬，光是学生食堂就有三座。
正对学校大门、最气派恢弘的主食堂被称为一食堂。
据说建校之初，那位颇具魄力的老校长认为‘食’乃学生除‘学’之外的第二等大事。
因此力排众议，投入巨资修建了这座号称“苏省第一豪华”的学生食堂。
其内部装潢确实堪比高级餐厅，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舒适的卡座一应俱全，但与之相匹配的，是那令普通学生咋舌的菜品价格。
李玄所在的二食堂虽然规模稍逊于一食堂，但也绝对称得上宽敞明亮。
菜品价格相对亲民，口味也更贴近大众，因此成了大多数学生的首选。
此刻，由于新生老生齐聚，学校还没有实行错峰就餐，整个食堂被挤得水泄不通。
这个队伍的阿姨打饭的速度倒是挺快的，很快便轮到了李玄，就是不知道分量怎么样。
他抬眼扫了扫窗口内琳琅满目的菜品，随手点了三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家常菜。
“阿姨，这个土豆烧鸡块，这个西红柿炒蛋，还有这个清炒西兰花。”
打饭的阿姨动作麻利地给他打好菜，又盛了满满一碗米饭。
李玄从裤兜里掏出自己的校园卡，在刷卡机上轻轻一贴。
“滴”的一声轻响，扣款成功。
他端起堆满食物的餐盘，小心地避开周围拥挤的人群，转身寻找空位。
站在食堂中央，略略环顾四周。
虽然二食堂没有一食堂那般极尽奢华，但空间依旧巨大，距离打饭口很近的座位几乎都坐满了人，只能去平时没什么人光顾的角落里了。
喧闹声、饭菜香气和各种陌生的面孔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特有的、属于校园食堂的热闹氛围。
李玄微微蹙眉，将肩上有些滑落的书包带往上拉了拉。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靠窗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那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即使是在喧闹的食堂里，也坐得笔直，正安静地、一丝不苟地吃着饭，与周围的嘈杂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李玄顿时眼前一亮，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端着餐盘，大步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啪嗒！”
李玄将自己的餐盘放在那人对面空闲的位置上，金属餐盘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
正低头吃饭的男生闻声抬起头，露出一张英俊却略显冷峻的脸庞，眼神锐利而平静。是楚子航。
“楚学长，晚上好啊！”
李玄笑着打了个招呼，态度自然熟稔。
楚子航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饭，动作依旧不紧不慢。
李玄早已习惯了他这种冷淡的性子，也不在意。
将肩上的书包卸下来，随意地挂在椅背上，然后在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拿起筷子，扒拉了一大口米饭塞进嘴里，李玄口齿有些不清地问道：“楚哥今年高三了吧？等会儿吃完饭是要去上晚自习了吗？”
他知道高三的学业紧张，晚自习是常态。
听到他的询问，楚子航停下了吃饭的动作。
在将口中的食物仔细地咀嚼、咽下之后，用他那特有的、平稳无波的语调，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嗯。到了高三，所有的社团活动都基本停止了，学校要求统一上晚自习，冲刺高考。”
“唉，还是不想上晚自习啊……”
一提起晚自习，李玄就忍不住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烦躁的神情。
一想到明年自己升入高三，也要开始这种每天被课程和自习填满的枯燥生活，他就觉得前景黯淡。
不想多上学，大概是每个学生内心最真实、最原始的愿望。
“我选好要去的大学了。”
楚子航似乎并不想多谈晚自习的话题，默不作声地转移了话题方向。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
“哦？”
李玄来了兴趣，咽下嘴里的饭菜。
“打算去哪所名校？清华？北大？还是复旦交大？”
以楚子航的成绩，这些顶尖学府几乎可以任意挑选。
楚子航摇了摇头，目光看向窗外渐暗的天空，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还是打算去卡塞尔学院。”
“卡塞尔？”
李玄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可不陌生。
“嗯。”楚子航确认道。
“我已经和那个学校的招生老师通过电话了，他们似乎……很特别。”
“这样啊……”
李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筷子无意识地戳着餐盘里的米饭。
卡塞尔学院，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是个陌生的名字，但对于他们这类人而言，意义截然不同。
“卡塞尔的招生老师让我近期去做一个……血统测试。”
楚子航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看向李玄，似乎想从他这里得到某些确认。
“血统测试？”
李玄听到这个词，不由得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复杂。
“那应该就是安排到我们所里了，这块儿归我们管。”
“你们所？”
楚子航的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对啊。”
李玄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正好，我可以给你带路，那边我熟。”
他主动提出了帮忙，毕竟结交一个很有潜力的混血种是一场很有利的投资。
楚子航沉吟了一下，用勺子将餐盘里剩下的一些菜汤均匀地浇在米饭上，打算拌一拌吃掉，充分践行“光盘行动”。
“这周六下午吧。”
他算了一下时间。
“高三每周六上午和周日下午学校都安排了补课，空闲的时间实在不多。”
“行啊，这周六下午是吧。”
李玄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
“也就是大后天？没问题，到时候我等你。”
李玄答应得很爽快，但随即，他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看着楚子航，认真地问道。
“所以……楚哥，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愿意直接来我们分部呢？
以你的能力和……血统，我们所里才是最适合你发展的地方啊！
卡塞尔毕竟远在海外，很多事情并不那么方便，妍姨也会担心的。”
楚子航搅拌米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异常坚定地看着李玄，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行。”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为什么？”
“我有我自己的原因。”
楚子航的回答依旧简短，语气里却带着一种不容深究的决绝，他似乎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多谈。
他将餐盘里最后一口裹着菜汤的米饭送入口中，仔细地吃完。
然后拿起旁边的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动作一丝不苟。
随后站起身，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对着李玄沉声说道。
“不必再劝了，目前来看，卡塞尔对我来说是最合适的选择。我还要去上晚自习，你慢慢吃。”
说罢，他端起已经空空如也的餐盘，对着李玄微微颔首，便转身向着餐具回收处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在喧闹的食堂里划出一道冷峻而独立的轨迹。
“学长拜拜！”李玄冲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手。
直到楚子航的身影消失在食堂门口，李玄才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筷子，却有些食不知味。
他一边机械地吃着饭，一边陷入了沉思。
卡塞尔学院。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盘旋。
如果严格算起来，卡塞尔学院麾下的执行部，正是他自己所属单位——“国家路政保障部”的上级指导部门。
当然，卡塞尔学院的人更喜欢也更普遍地称呼他们为“中国分部”。
自己单位这个名字听起来确实特别怪，部门里从上到下都不知道吐槽过多少次了。
据说当年起名时还有过一番争论，最终不知为何定了这个听起来像是负责修路保畅通的名字，虽然他们真正的工作内容与路政保障毫无关系。
和卡塞尔学院的执行部职能类似，中国分部主要负责中国境内混血种社会中的高危目标清剿、高危炼金物品或危险品的回收与销毁、以及古代龙族遗迹的探索与相关情报搜集。
其次，才是负责辅助和配合卡塞尔学院执行部在全球范围内的各项任务。
虽然名义上“执行部中国分部”只是卡塞尔执行部的一个海外分部，但由于其成立的特殊背景。
中央和欧洲的密党进行谈判，最终形成了由中央政府主导筹备，与卡塞尔学院合作共建的特殊格局。
因此，执行部中国分部主要由国家力量管控，对卡塞尔学院执行部更多是战略协作与配合关系，同时肩负着对国内那些古老混血种家族进行分化、吸纳和整合的重任。
楚子航……想到这个名字，李玄的思绪就忍不住飘回到那个雨夜——2006年那个夏天，发生在滨海高速路上的离奇神秘事件。
那辆凭空出现、伤痕累累的迈巴赫，以及车上唯一幸存却失去部分记忆的少年楚子航，当时就引起了分部的高度警觉。
毕竟一个可能拥有极高血统纯度、却疑似经历了极高危言灵事件而存活下来的少年，其价值和潜在风险都是巨大的。
然而，长达一年多的细致调查，几乎动用了分部能调动的所有资源，最终却一无所获。
所有的证据链都诡异地指向一个结论：
那辆迈巴赫就像是被神从高架上拿起，然后又随意地扔回了那片田野上，没有任何过程，只有结果。
任何关于袭击者的线索，找不到超自然力量残留的痕迹，没有其他目击证人。
甚至连楚子航本人的记忆都变得模糊而破碎，无法提供有效信息。
想到这里，李玄就觉得一阵头疼，线索太少了，少得可怜！
就算自己两世为人，拥有超越这个时代十几年的些许认知，在面对这种完全超乎常理的事件时，依然感到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