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秘密
“叮铃铃铃——”
下午上课前的预备铃声尖锐而急促地划破了仕兰中学午后的宁静，像一道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每一个还沉浸在闲散状态中的学生。
此刻，正抱着一大摞厚重文学书籍、像个移动书柜一样在走廊里小跑的路明非，听到这铃声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他本就睡眠不足，脚步虚浮，这铃声更是催得他心慌意乱，尤其是他还在艰难地调整着怀里摇摇欲坠的书山，边跑在心里疯狂祈祷：老王千万别来门口！老王千万别在门口！佛祖上帝真主安拉，哪个都行，保佑一次！
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几乎是在踉跄着冲向高二（1）班的教室门。
然而，天往往不随人愿，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他刚气喘吁吁地冲到教室门口，还没来得及调整一下狼狈的呼吸，一抬头就迎面撞上了班主任老王那张标志性的、仿佛永远覆盖着一层寒霜的冷漠脸庞。
老王正抱着手臂，像一尊门神一样站在教室前门，锐利的目光透过眼镜片扫视着冲来的路明非。
路明非心里瞬间凉了半截，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完了！全完了！又被这个“活阎王”逮个正着！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又要被骂了！
一想到接下来可能面对的冰冷批评、罚站甚至写检讨，路明非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沮丧之余，他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埋怨：‘李哥啊李哥！你明明在图书馆，怎么就不早点叫我起来啊！要是能早点醒，我至于这么玩命跑还被堵门口吗？’
就在他准备硬着头皮接受老王目光审判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他回头一看，是跟在自己后面的陈雯雯，她的手上拿着两三本薄一些的书，与路明非手上的书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路小跑过来，陈雯雯白皙的脸颊因为运动而泛起淡淡的红晕。她停在路明非身边，微微弯着腰，手扶着膝盖，小口小口地喘着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奇妙的是，当老王的目光从路明非身上移到陈雯雯脸上时，那原本冰冷严厉的神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了许多。
他甚至微微低下了头，用一种与刚才截然不同近乎温和的语气询问道：“陈雯雯，怎么回事？今天怎么迟到了？”
那变脸的速度，让旁边的路明非看得目瞪口呆，心里五味杂陈。
陈雯雯一边平复着呼吸，一边抬起头，声音轻柔却清晰地向班主任解释：“王老师，对不起！是因为文学社招新的事情，我和路明非去图书馆借阅一批推荐书目，整理的时候稍微耽误了点时间……”
她的语气带着诚恳的歉意，眼神清澈，让人很难怀疑。
老王听着她的解释，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冰霜又融化了几分。
推了推眼镜，语气缓和但依旧带着告诫的意味：
“嗯，社团活动是好事，但也不能耽误了正常上课时间。下次注意点，提前规划好时间，进去吧。”
“谢谢老师，我们下次一定注意。”
陈雯雯乖巧地点头答应，然后从老王让开的通道走进了教室。
路明非如蒙大赦，赶紧低着头，像个鹌鹑一样，紧跟着陈雯雯的脚步，溜进了教室。
然而“考验”并未结束，当全班同学看到路明非和陈雯雯一前一后走进教室时，顿时用着有点起哄意味的眼神看着两人。
路明非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这些毫无掩饰的目光比老王的批评更让他如坐针毡。
他根本不敢抬头看，只能硬着头皮，迎着众人的注视，一路小跑冲向教室最后一排那个靠窗的属于他自己的“安全角落”。
与路明非的窘迫不同，陈雯雯倒是显得坦然许多，她似乎并不太在意这些目光，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优雅地坐下，然后从容地从书包里拿出下节课的课本和笔记本，摊在桌上，开始专注地预习起来，仿佛刚才的小插曲和周围的注视都与她无关。
终于规避了大部分令人不适的目光，路明非一屁股瘫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艰难的仗。
他将怀里那堆沉重的文学社书籍胡乱地塞在旁边的空座位上，然后手忙脚乱地从自己书包里掏出物理课本和空白练习本，摊在桌上，假装出一副认真准备上课的好学生模样。
然而，他的心神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自己中午在图书馆醒来时，看到的那一幕：
当时的陈雯雯就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侧着身子，微低着头，柔和的光线打在她的侧脸和发丝上，她纤细的手指正小心地翻动着书页，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恬静、温柔又专注的气息。
那个画面，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想着想着，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连眼睛里都闪烁着开心的光芒。
这时，关好图书馆大门、确认一切无误后的李玄也不紧不慢地走到了班级门口。
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镇守”的老王，立刻收敛了乐呵的神情，规规矩矩地低下头，说了声：“王老师好。”
老王对李玄这个成绩稳定、平时也算规矩的学生印象尚可，也知道他兼职图书管理员的事情。
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侧开身子示意他进去。
李玄两步跨进教室，目光习惯性地在教室里扫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后排的路明非。
尽管此时的路明非正低着头对着物理书，但他那副想极力掩饰却根本掩饰不住的开心傻笑模样，实在是太显眼了，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活像一只偷到小鱼仔的猫。
这副滑稽又有点傻气的模样让李玄一阵无语，这衰仔真是没救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段，第三排靠窗，美好的座位。
看黑板不会反光，学习学累了还可以看看窗外的操场，最好的位置当之无愧！
从抽屉里拿出物理书，看着封面上熟悉的物理两个打字，不由得有些出神。
“叮—叮—叮—”
正式上课的铃声悠扬地响起，代表着下午的课程正式开始。
身材高瘦、戴着黑框眼镜的物理老师拿着教案和三角板走了进来，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玄也收回心神，轻轻地翻开了课本，准备开始听课。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人用手指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这感觉痒痒的，像小虫子在爬。
李玄下意识地扭了扭腰，向后方传递出一个“别闹”的信号。
但后面的人显然不打算放弃，又固执地、稍微加重了点力道戳了第二下。
李玄有点无奈，知道这肯定是后桌那位大小姐。
他不好有大动作，只能悄悄地将板凳向后稍微挪了挪，身体微微后仰，脑袋偏向后方，用气声低声问道：“干嘛？”
后排的苏晓樯早就等不及了，她立刻凑上前，几乎将嘴唇贴到了李玄的耳朵边，温热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发香拂过他的耳廓。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切地问道：“喂！他俩啥情况啊？一起迟到！是不是有戏？”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按捺不住的兴奋，像是找到食物的小仓鼠。
有戏？听到这两个字，李玄顿时乐了。
他忍住笑，同样压低声，带着调侃的语调回答：“对对对，有戏，今天马戏团里有你的戏，你要上台表演胸口碎大石。”
他的声音虽小，但坐在他旁边正认真听课的同桌似乎捕捉到了只言片语。
或许是“马戏团”和“胸口碎大石”这两个词的组合有点太突兀，忍不住“噗”的一声低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肩膀不停地抖动。
物理老师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细微动静，目光向这个方向扫了一眼。
苏晓樯吓得立刻缩回身子，正襟危坐，同时羞恼地、用指甲在李玄的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以示报复。
李玄疼得龇了龇牙，没敢出声。
不能就这么算了！李玄心里暗戳戳的想着。
不一会，苏晓樯眼角的余光看到前面那人将左手放在后背，然后将一个叠好的小纸条轻轻放在自己桌子上，随后迅速将手缩回，仿佛怕自己抓到一样。
苏晓樯抿了抿嘴，双手趴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将小纸条打开，只见上面用黑色水笔清秀的写着几个字：‘我这有他俩的小秘密，想知道吗？’
估计是觉得老师没有批判她，苏晓樯的胆子顿时大了起来，但刚刚被物理老师扫的那一眼还是有点害怕，不敢再凑过去说话。
于是她眼珠一转，熟练地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小条空白纸，拿起笔，唰唰唰地写下一行字，然后将纸条仔细地叠成一个小方块。
抬头看着讲课的物理老师，当物理背过身去画受力分析图的时候，心里暗道好机会。
小心的站起来，将小纸条从李玄的桌子上扔去，然后迅速坐下。
李玄正听着课，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小纸团从自己的左耳边砸到自己桌面上。
他不动声色，用左手若无其事地将纸块拨到桌面下，然后手指灵活地打开。
上面是苏晓樯那略带潦草却依旧能看出娟秀底子的字迹：‘啥秘密啊！快点快点！’。
后面还跟了一个简笔画的笑脸，充分表达了她急切想吃瓜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