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见何思远
一转眼时间就来到了第二天清晨，郑朝光在田枣的服侍下起床穿衣。
来到饭厅，牧春花和冼怡已经坐在了桌旁。牧春花见他进来，温柔地笑了笑，给他盛了一碗稀饭。
而冼怡则显得有些局促，低着头，用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碗里的小米粥。
“老爷子呢？怎么没来吃饭？”
郑朝光坐到自己的的位置上，看着老爷子空荡荡的位置问道。
“老爷子已经吃过了，刚刚让顺子拉着他去城外遛鸟了。”
牧春花给郑朝光碗里夹了一筷子沁芳居送来的酱菜说道。
“怎么样，昨晚睡得还习惯吗？”
郑朝光端起碗，看了一眼冼怡，像是拉家常般问道。
“还行”
冼怡这才飞快地抬眸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并无戏谑之意，才小声回答。
“习惯就好。这两天你就安心在家待着，多跟你春花姐和小枣聊聊天，说说话。如果觉得无聊就出去看看戏，逛逛街。
屋里要是缺什么，或者想吃什么，直接跟你春花姐说，或者让贵叔去办。”
“……知道了。”
冼怡应道，心里却有些异样。郑朝光现在的样子与昨日那个强横霸道、神通广大的形象判若两人。
简单用过早饭，郑朝光起身来到了前院。
因为昨天当着一条街上的人宣布了要办三天的流水席，此时前院已经支起了好几口热气腾腾的大锅。
李贵穿着一身干净的短褂，指挥着几个跑大棚的厨子，洗菜、切肉、熬高汤，忙得不可开交
院子里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引得左邻右舍的小孩们趴在门边探头探脑。
“光少爷，您起来了！”
贵叔见到郑朝光，连忙小跑过来，脸上堆着笑，。
您放心，食材都备得足足的，保准这三天的流水席，让街坊四邻都吃得满意！”
“贵叔，辛苦你了。场面弄热闹点，肉管够，酒也别省着，图个喜庆。”
郑朝光点了点头，对于李贵的手艺郑朝光还是信得过的，对方能成为东风楼的大厨，还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最起码应付流水席还是绰绰有余的。
“得嘞！您就瞧好吧！光少爷”
李贵拍着胸脯保证。
郑朝光点点头，没再多言，走出大门，坐上了早已候着的黄包三轮车。
“东家，咱们是直接去多宝阁？还是先去陈老板那里转一圈。”
良子顺嘴问道。
“今个儿就不去绸缎庄了，直接去店里。”
郑朝光靠在椅背上，开始闭目养神。
“得嘞。”
车子穿过繁华的街道，很快就来到了琉璃厂。
在琉璃厂的街道上，不少相熟的掌柜、伙计见到他，都纷纷笑着打招呼
“郑老板，早啊！”
“郑爷，恭喜恭喜！”
“郑老板，您可真是这个！”
有人甚至偷偷竖起了大拇指。
很显然，郑朝光三把骰子赢回冼登奎独生女的消息，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已经成了琉璃厂乃至整个北京城最炙手可热的谈资。
这年代没什么娱乐，这种带着香艳、暴力、传奇色彩的八卦，传播速度堪比瘟疫。
郑朝光面带微笑，对众人的道贺一一颔首回应，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漠。
然而，当他乘坐的三轮车经过“通古斋”门口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和身影出现了。
索巴叼着烟卷倚在通古斋的门框上，见着春风得意的郑朝光，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低声骂了一句。
“呸！什么玩意儿，走了狗屎运的暴发户！”
郑朝光听到索巴的咒骂，冰冷的目光瞬间扫了过去，正对上索巴那嫉妒又怨毒的眼神，
郑朝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并未停下理论，只是将那副嘴脸记在了心里。
对于索巴，郑朝光暂时没有功夫搭理他，等他忙完手上这些事儿，非得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到了多宝阁，郑朝光如同往常一样，处理了一些店里的日常事务，然后开始教授索谦和大宝等人如何鉴定古玩。
快到中午时分，柜台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光少爷，是朝山大爷的电话。”
大宝接起后，立刻恭敬地递给郑朝光。
郑朝光接过听筒，电话那头传来郑朝山沉稳的声音。
“朝光，化肥厂的事，我跟何市长提了。他对此很感兴趣，认为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正好，今天晚上六国饭店有个晚会，何市长也会出席。他约我们到时候见面详细谈谈。”
“好，我知道了。晚上几点？”
郑朝光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他立刻应承下来。
“七点半，我们在六国饭店门口碰面。”
“没问题，晚上见。”
挂断电话，郑朝光心情舒畅了不少，他知道对方肯定会对化肥厂感兴趣，但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迅速。
晚上七点整，郑朝光带着刘正明准时出现在了六国饭店气派的大门口。
刘正原本此时正在山城那边寻找郑耀先，但是为了能让项目顺利落地，郑朝光直接把他拽了回来。
为了今晚这场晚会，刘正明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腕间一块低调奢华的百达翡丽若隐若现，俨然一副南洋巨贾继承人的派头。
“我教你那些记住了吗？你现在是南洋，”
“行了，我都记住了，老登，您别太小看我了，我现在也是穿越者，比这场面大多的晚会我见得多了。我还会怕他们。您别老是把我当小孩，我都快三十了”
刘正明不耐烦的瘪了瘪嘴，对于郑朝光一直把自己当小孩显得非常不满。
“行”
看到刘正明的样子，郑朝光点了点头。
“何市长已经到了，我们进去吧。”
就在父子二人闲聊的功夫，郑朝山从六国饭店走出来。
郑朝山看了一眼仪表堂堂的刘正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三人步入六国饭店大厅，顿时被里面奢靡的景象所包围。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留声机播放着悠扬的西洋舞曲，衣香鬓影的宾客们端着酒杯，三五成群地寒暄交谈，或在舞池中翩翩起舞，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与外面萧条的社会形成了鲜明对比。
郑朝光目光扫视全场，很快便锁定了被几人簇拥着的北平市市长何思远。
然而让他微微一愣的是，在何思远身旁，还站着一位他十分熟悉的身影——他的老师，燕京大学副校长、同时也是国府经济顾问的何其沧。
他记得自己这位老师似乎并不喜欢这种场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当郑朝光看到舞台上悬挂的条幅顿时恍然。今晚这场晚会的主题是商讨振兴北平经济，以何其沧的身份和影响力，出现在这里再正常不过。
此时，何思远走到临时搭建的小讲台上，简单讲了几句欢迎词和鼓舞人心的场面话，宣布晚会正式开始，随后便走下台，开始在各路政商名流间周旋。
郑朝光三人并未急于上前，而是耐心等待。他们虽有项目在手，但毕竟是生人，需要合适的时机。
过了约莫半小时，何思远在郑朝山的引荐下，终于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何其沧也一同跟了过来。
“何市长，老师。”
郑朝光率先上前一步，恭敬地向何其沧行了个弟子礼，然后才对何思远微微躬身。
“朝光？你怎么会在这里？”
何其沧看到郑朝光，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他对自己这个学生的近况有所耳闻，知道其最近在琉璃厂经营古玩店，却没想到会出现在今晚的政商晚会上。
“哦？原来郑老板竟是何副校长的学生？真是巧了。”
何思远也有些意外，看了看郑朝光，又看了看何其沧笑道：
“学生郑朝光，目前正在燕大就读机械系，今日能在此见到何市长，实感荣幸。何市长，老师，这位是来自南洋的刘正明，刘先生。”
郑朝光上前一步先做了自我介绍，随即又侧身引荐刘正明，
“何市长，何校长，久仰大名。”
刘正明上前一步，用带着些许南洋口音的国语，从容地问好。
“刘先生年轻有为，不知此次莅临北平，是考察还是？”
简单的寒暄过后，何思远显然对“南洋富商”更感兴趣，尤其是在当前招商引资的大背景下。他的目光落在刘正明身上，笑着问道。
“何市长，老师，正明兄此次北上，是带着家族的重要使命，意在为祖国建设略尽绵薄之力。此处人多眼杂，不知可否找个安静些的地方详谈？”
郑朝光开口说道。
“也好，几位请随我来。”
何思远与何其沧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重视。何思远当即点头。
一行人来到了饭店二楼一间僻静的会客室。侍者送上茶水退出后，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五人。
“郑老板，刘先生，朝山之前跟我提过化肥厂的事情。
这确实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北平周边农业若能使用化肥，粮食产量必能大增。不过，兴建一座现代化的化肥厂，所需资金可不是小数目。”
何思远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看向刘正明和郑朝光，眼神中带着审视，似乎想要看穿两人。
这年头骗子多了去了，虽然有郑朝山作为中间人，郑朝光也是本地人，但是谁也不能保证刘正明就不是骗子。
面对何思远的质疑，郑朝光早有准备，从容地从怀中取出一张汇丰银行的本票，轻轻推到何思远面前的茶几上。
“何市长请看，这是二十万大洋的本票，作为项目的前期启动资金和诚意金。”
“二十万大洋？！”
何思远闻言，瞳孔微缩，拿起那张本票仔细查验。确认无误后，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看向刘正明的眼神也彻底不同了。
郑朝光顺势继续介绍道。
“何市长，老师，实不相瞒，正明兄家族在南洋经营多年，产业遍布橡胶、锡矿等领域，资金雄厚。
此次派正明兄回来，就是希望能在家乡投资一些实实在在的产业，助力国家发展。
经过多方考察，我们认为在北平建设一座现代化的化肥厂，既符合家族投资祖国的意愿，也能切实惠及华北百姓。
朝光不才，承蒙正明兄信任，在其中帮忙牵线联络，并负责一些本地的事务。”
“何市长，何校长，家父常教导我们，树高千丈，叶落归根。南洋华商，始终心系故土。
投资建设化肥厂，并非只为盈利，更是希望能为积弱的祖国尽一份心力。我们在技术、设备方面已有初步规划。
如今，只希望能得到市府的大力支持，解决厂址、政策等事宜，让项目早日落地生根。”
刘正明适时接口，语气沉稳而自信：
听着刘正明条理清晰的阐述，看着眼前那张沉甸甸的二十万大洋本票，何思远的脸上露出了极为满意的笑容。
资金、技术、意愿，对方都展现得清清楚楚，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政绩。
“好！好啊！刘先生一片赤子之心，令人感动！郑老板也是慧眼识珠，为北平引来了金凤凰！对于这样利国利民的好项目，市政府一定全力支持！具体细节，我们可以慢慢详谈！”
何思远看着桌上的本票哈哈一笑道。
“化肥之事，若能成功，于国于民，功莫大焉。朝光，此事你需谨慎为之，若有需要学校方面提供技术咨询的，尽管开口。”
一旁的何其沧看着郑朝光，眼中也闪过复杂的光芒，他没想到郑朝光不声不响，竟然搭上了南洋的线，做起了这样一件大事，他沉吟片刻后也开口说道。
何其沧一开口，房间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热烈而融洽起来。
几人立刻开始商讨化肥厂该在哪里选址，设备从哪里购买。
看似闲谈，其实还是在试探刘正明，刘正明虽然在郑朝光的儿子中并不算出类拔萃。
但是毕竟来自未来，见识和眼光自然不是何思远和何其沧能比的。从容的气质，丰富的见闻很快就得到了两人的认可。
“朝光，你是怎么认识这个刘先生的。”
闲聊中何其沧接着上厕所的功夫离开了房间，离开的时候还看了郑朝光一眼。郑朝光见状立刻跟了上去。
来到卫生间，何其沧询问起了两人认识的经过。
“是我在街上玩的时候遇见的，当时他的钱包被偷了，我帮了他，然后我们就认识了。一来二去就熟了。”
做戏做全套，郑朝光早就想好了借口。
“听说你最近在琉璃厂开了一家古玩店，生意还不错。”
何其沧听到郑朝光的解释点了点头，转而开始询问郑朝光的近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