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价值观碰撞

冲出大楼时，纪远已经走到马路对面。周宁不顾红灯冲了过去，喇叭声和咒骂声在身后响起。

“纪远！”她终于抓住他的手臂，“那是个意外！他故意的！”

纪远转身，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意外？就像他碰巧坐在你旁边？碰巧知道巴黎的事？碰巧在你家楼下‘偶遇’？”

“你跟踪我？”周宁松开手。

“我关心你！”纪远的声音提高了，“而你呢？和陈默重温旧梦？”

“你疯了！那是工作！”周宁的声音也开始发抖，“我告诉过你他的把戏，而你...你甚至没告诉我纽约的事！”

一辆公交车在旁边停下，喷出的尾气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纪远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拿出那台老相机：“知道这是什么吗？”

周宁不解地看着他。

“我十六岁生日礼物。”纪远翻转相机，露出底盖内侧的刻字——“永远自由”，下面是一组数字：2005.11.03。“父亲去世的日子。他最后对我说的话是‘别让任何人或事束缚你’。”

“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周宁感到一阵刺痛，“自由高于一切？包括我们的感情？”

“我要的不是自由，是信任！”纪远握紧相机，“你明知道陈默是什么人，却还和他单独相处，给他机会...”

“那是我的工作！”周宁打断他，“不像你，可以随时打包走人！我有房贷，有职业责任，我不能因为‘可能’的危险就放弃一切！”

“所以你选择相信陈默而不是我？”

“我没有选择他！”周宁几乎喊出来，“天啊，纪远，你到底听不听得懂？”

争吵中，纪远的手一滑，相机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两人同时僵住了。纪远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相机，镜头已经裂了一道缝。

周宁伸手想帮忙：“对不起，我不是...”

“够了。”纪远躲开她的手，把相机塞回包里，“我们都需要冷静。”

“什么意思？”

“意思是...”纪远的声音突然疲惫不堪，“也许我们想要的生活根本不同。你需要安全稳定，而我...”

“而你随时准备离开。”周宁替他说完，胸口像被撕开一道口子，“就像现在。”

纪远没有否认。远处传来雷声，十月的最后一场雨即将来临。他们站在人行道中央，周围行人匆匆，没人注意这对濒临分手的情侣。

“我需要时间思考。”纪远最终说，“关于纽约，关于我们。”

“思考多久？一天？一周？”周宁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还是等我发现你已经上了飞机？”

纪远的表情变得痛苦：“这就是你对我的看法？一个不负责任的逃兵？”

周宁想说不是，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我不知道该怎么看你了，纪远。你拒绝巴黎却考虑纽约；你说爱我却不信任我；你...”

她的手机突然响起。是王总。周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来：“喂，王总？”

“周宁，立刻回会议室。”王总的声音异常严肃，“出问题了。”

挂断电话，周宁发现纪远已经退后几步，脸上是决然的表情：“去吧，你的工作更重要。”

“不是那样的...”但纪远已经转身走开。雨点开始落下，打湿了他的背影，也模糊了周宁的视线。

回到出版社，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王总面色铁青地坐在首位，陈默则一脸无辜地摆弄着手机。

“怎么了？”周宁问，雨水从她的发梢滴到地板上。

王总推过一份文件：“陈先生提出更换责任编辑。”

“什么？为什么？”

“因为，”陈默慢条斯理地说，“我担心你的...情感状态会影响专业判断。”他点亮手机屏幕，“刚才楼梯间的对话，相当...激烈。”

周宁浑身冰凉——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段音频文件，标题是“周宁-私人对话”。

“你录音？”她不敢相信地问。

“自我保护。”陈默微笑，“毕竟，谁也不知道一个被拒绝的女人会做出什么，对吧？”

王总清了清喉咙：“周宁，社里需要评估这个情况。在调查期间，你暂停参与陈先生的项目。”

“王总！那是非法录音！他——”

“我们会走正规程序。”王总打断她，“现在，请你先回家休息。”

走出会议室时，周宁的双腿像灌了铅。陈默跟到走廊上，在她耳边低语：“别担心，只要你回心转意，这段录音永远不会公开。”

周宁猛地转身，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清脆的响声在走廊回荡，陈默的左颊立刻浮现红色的指印。

“你打我？”他不可置信地摸着脸。

“只是自我保护。”周宁冷冷地说，“毕竟，谁也不知道一个被拒绝的男人会做出什么，对吧？”

离开大楼时，雨已经下大了。周宁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在地面形成细小的河流。手机震动起来，是林夏的消息：“听说会议出事了？你还好吗？”

她没有回复。另一条消息紧接着进来，来自纪远：“纽约那边给了最后期限，明天必须答复。我们需要谈谈。”

周宁盯着屏幕，雨水模糊了视线。短短几小时内，她的职业和感情同时陷入危机。而最讽刺的是，此刻她最想倾诉的人，正是这一切混乱的中心。

她回复：“好，今晚七点，Blue Note咖啡馆。”

发完这条消息，周宁走进雨中，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全身。或许这样，就能掩饰脸上同样冰冷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