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信任危机
工作室的地址她只去过一次,是在出租车上随口问的。半小时后,周宁站在一栋老式公寓楼前,三楼窗户还亮着灯。
楼梯间弥漫着陈旧木材和油漆的气味。周宁走到三楼,发现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纪远的声音,似乎在讲电话。
“...明白这个机会很难得...是的,纽约的项目我也很感兴趣...但需要更多时间考虑...”
周宁僵在门口。纽约?又一个没提过的项目?
她轻轻推开门。工作室很小,堆满了摄影器材和照片。纪远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电话贴在耳边:“...不,不是因为那个女孩...我是说,不全是...”
周宁的包不小心碰到了门框,发出轻响。纪远猛地转身,看到她的瞬间脸色变了:“周宁?”
电话那头还在说着什么,纪远匆匆说了句“再联系”就挂断了。工作室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你怎么来了?”纪远把手机塞进口袋。
“想给你个惊喜。”周宁努力保持声音平稳,“看来我成功了。”
纪远走过来想抱她,周宁不着痕迹地避开,假装对墙上的照片感兴趣。那是些她从未见过的作品——纽约的街景、巴黎的咖啡馆、冰岛的极光,全是遥远的地方。
“客户的项目?”她指着照片问。
“个人作品。”纪远站到她身边,“有些是以前拍的,有些是...最近整理的。”
周宁注意到桌上一张机票预订确认单,目的地是巴黎,日期在下个月。她拿起那张纸:“这是什么?”
纪远深吸一口气:“备选方案。巴黎那边希望至少能去参加开幕式,就几天...”
“几天。”周宁重复道,“然后呢?纽约又是怎么回事?”
“你听到了。”纪远揉了揉眉心,“那是个艺术基金驻留项目,去年就联系过我,最近又发来邀请。但我没有答应,周宁,我发誓。”
工作室的灯光很冷,照在纪远疲惫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周宁突然意识到,这几周他眼下的青黑不是因为暗房工作,而是辗转难眠的痕迹。
“我们应该谈谈。”她最终说。
他们坐在工作室的小沙发上,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纪远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 strap,那是台老式胶片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我父亲留给我的。“注意到周宁的目光,纪远解释道,“他总说,相机是通向自由的钥匙。”
“你很想念他?”
纪远点头:“他走得太早,很多话没来得及说。”他转动着相机,“周宁,关于那些机会...”
“你该去的。”周宁轻声说。
纪远猛地抬头:“什么?”
“巴黎,纽约,任何地方。”周宁注视着他的眼睛,“我不想成为拴住你的锁链。”
“但你说过...”
“我说过我害怕。”周宁苦笑,“但那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陈默回来后,我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没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
纪远的表情变得复杂:“陈默?他怎么了?”
周宁把今晚的事简单说了,包括陈默的英国邀请。说完后,工作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以,”纪远慢慢地说,“我们各自都有没告诉对方的事。”
窗外,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周宁看着纪远手中的相机,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她爱他的方式,或许正让他失去最珍贵的那部分自我。
“我们需要好好想想。”她站起身,“关于我们想要什么。”
纪远没有挽留,只是在她走到门口时说:“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周宁摇头,“我们都该独处一会儿。”
回家的出租车上,周宁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手机震动起来,是纪远发来的照片——她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微笑的侧脸,阳光穿过发丝形成金色的光晕。配文只有三个字:“我爱的。”
周宁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爱纪远,这一点毋庸置疑。但爱一个人,是应该把他关在安全的小世界里,还是放他去追逐更广阔的天空?这个问题,她还没有答案。
回到家,她发现书桌上多了一本法语入门教材。翻开第一页,纪远的字迹写着:“Pour toi.“(给你的。)
周宁把书抱在胸前,感受着心脏传来的钝痛。他们都在以自己的方式靠近对方,却又都害怕靠得太近会失去自我。这种微妙的平衡,能维持多久呢?
夜深了,她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最终,她给纪远发了条消息:“明天陈默的新书策划会,你能来吗?”
回复来得很快:“几点?”
“上午十点,出版社会议室。”
“我会准时到。”
简单的对话背后,是两人小心翼翼的试探。周宁知道,明天的会议将是一场考验——对工作,对感情,对她自己。
窗外,十月的最后一片梧桐叶在风中摇曳,迟迟不肯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