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暗涌
晨光透过纱帘洒进卧室,周宁睁开眼,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单上残留的褶皱和温度显示纪远刚起不久。她伸了个懒腰,指尖碰到床头柜上的一张便签:“去买早餐,很快回来。——Y”
便签旁边放着一杯水,水面浮着一片柠檬。周宁微笑起来,这是纪远这周来养成的习惯——每天早晨用不同的方式给她惊喜,有时是一片柠檬,有时是一朵小花,前天甚至是一枚从公园捡来的完美梧桐叶。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周宁披上睡袍走出去,发现不是纪远,而是林夏正在翻冰箱。
“早啊,病人。”林夏头也不回地说,“你家那位给我发了二十条消息,让我来监督你吃药。”
周宁倒了杯咖啡:“他去哪了?”
“买你上周念叨过的那家生煎包,好像要排很久的队。”林夏拿出药盒,“说真的,他照顾你这几天,我都快不认识你了——容光焕发啊。”
周宁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实比住院前圆润了些。纪远的厨艺出人意料的好,而且坚持每天变着花样给她补充营养。
“对了,”林夏突然压低声音,“陈默昨天又问我你的情况了。那家伙阴魂不散啊。”
周宁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他说什么了?”
“就问你是不是真的病了,什么时候回来上班之类的。”林夏撇撇嘴,“但我听说他在编辑部到处暗示你们旧情复燃,还说什么‘周编辑生病是因为工作太投入’。”
门锁转动的声音打断了谈话。纪远拎着两袋早餐进来,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排队的人比想象的——“看到林夏,他愣了一下,“哦,你来了。”
“打扰二人世界了?”林夏促狭地笑着,接过早餐袋,“哇,还买了豆浆!”
早餐在阳台上进行。十月底的阳光已经不那么炽烈,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暖。纪远细心地把生煎包分成两份,将皮更脆的那份推给周宁。
“今天感觉如何?”他问,手指自然地拂过她的额头检查体温。
“完全好了。”周宁笑着躲开,“真的不用再把我当病人了。”
林夏夸张地捂住眼睛:“我是不是该消失了?”
纪远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眼屏幕,眉头微皱,站起身走到客厅才接听。周宁隐约听到法语单词和“下周”之类的片段。
“工作?”纪远回来后,周宁状似随意地问。
“嗯,巴黎那边还有些后续要处理。”纪远迅速切换了话题,“对了,你今天要回出版社看看吗?”
周宁点头:“王总说有个紧急项目。”她没有提及那是陈默的书。
早餐后,林夏主动承担了洗碗的任务,把周宁推进卧室换衣服。当她打开衣柜时,发现纪远的几件衣服已经整齐地挂在角落里,和她的衣服肩并肩,像是已经这样相处了很久。
出版社大楼前,周宁和纪远道别。他今天要去工作室处理积压的照片,两人约好晚上一起吃饭。
“有任何不舒服就打电话。”纪远吻了吻她的额头,“别勉强。”
电梯门关上前,周宁还看到纪远站在原地目送她,眼中满是温柔。这种被珍视的感觉如此美好,以至于她几乎忘记了那通神秘的法语电话。
“周编辑!”电梯里,小李惊喜地叫道,“你回来了!身体好了吗?”
“好多了。”周宁微笑,“最近有什么新闻吗?”
小李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呃...陈作家的书进展很顺利,就是...”她压低声音,“他几乎每天都来编辑部,还总问起你。王总好像挺支持他似的。”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周宁刚进去,就感到一道炽热的目光——陈默坐在主位旁边,穿着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对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周宁!”他站起身,夸张地张开双臂,“你终于回来了!”
周宁巧妙地避开他的拥抱,只握了握手:“陈先生,项目进展如何?”
会议进行得异常顺利,或者说,顺利得有些诡异。陈默对周宁提出的每一个修改建议都全盘接受,甚至多次当着众人的面称赞她的专业眼光。但当其他人离开后,他的态度立刻变了。
“听说你和那个摄影师吵架了?”陈默靠在会议桌上,距离近得让周宁不适。
“这与工作无关。”周宁收拾着文件,“如果没有其他事...”
“巴黎,是吧?”陈默轻笑,“艺术家都这样,永远追求下一个更好的机会。”他伸手想碰周宁的脸,被她躲开,“我不同,周宁。我知道什么才是真正有价值的。”
周宁拿起文件夹:“下周三之前我会把修改意见发给你。”
走出会议室,她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纪远的消息:“工作室水管爆了,我得处理一下。晚上约会可能要推迟,对不起。”
周宁回复没关系,心里却涌起一丝失落。她原本计划今晚告诉纪远关于陈默的事,现在只能再等等了。
接下来的几天,周宁逐渐恢复了工作节奏。纪远有时来接她下班,有时因为工作忙只能发信息问候。他们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分享日常,却默契地避开了一些话题——巴黎、未来、陈默。
周五晚上,周宁独自在家整理书稿。纪远发来消息说暗房冲洗出了些问题,可能要通宵处理。她煮了杯咖啡,突然想起明天是陈默新书的第一次策划会,资料还放在办公室。
出版社大楼在夜晚显得格外空旷。周宁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回荡,编辑部一片漆黑,只有她的办公室还亮着灯——奇怪,她明明记得走时关了的。
推开门,陈默正坐在她的椅子上,翻看她桌上的文件。
“你怎么在这里?”周宁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陈默从容地站起身:“来找你讨论明天的会议,看到灯亮着就进来了。”他走近几步,“周宁,我们得谈谈。关于这本书,我有新想法。”
他递过一个文件夹,周宁接过时,陈默突然抓住她的手腕:“你知道吗?英国出版社对我很感兴趣。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过去。以你的能力...”
周宁挣脱开来:“陈先生,请自重。我们只是工作关系。”
“工作关系?”陈默冷笑,“那你和那个摄影师呢?他真能给你想要的生活吗?一个满世界跑的浪子?”
周宁拿起包转身就走。走廊上,她的心跳如雷,直到走出大楼才平静下来。夜风吹拂着脸颊,她突然很想见纪远,立刻,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