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父亲的礼物
晨光透过半拉的窗帘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周宁睁开眼,纪远已经不在床上了。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还有咖啡机工作的嗡嗡声。
她伸了个懒腰,拿起床头的手机——七点十五分,比平时醒得早。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未读消息:王总约她上午十点面谈,林夏发来一连串关于陈默最新动态的八卦,还有母亲询问她是否考虑回家过年的信息。
咖啡的香气越来越浓。周宁穿上睡袍,轻手轻脚地走向厨房。纪远背对着她站在料理台前,黑色T恤勾勒出肩背的线条。他正在切水果,动作娴熟而有条理,刀锋与砧板碰撞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早。”周宁靠在门框上。
纪远转身,晨光在他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边:“吵醒你了?”
“自然醒的。”周宁走到他身边,接过递来的咖啡,“睡得好吗?”
“嗯。”纪远继续切着草莓,“梦到父亲了。很奇怪,他一句话没说,只是笑着看我。”
周宁抿了一口咖啡,恰到好处的苦与甜:“你今天要去修相机?”
“上午先去趟银行。”纪远把水果装盘,“父亲留下的那组数字,我查了一下,可能是保险箱密码。”
周宁放下杯子:“什么保险箱?”
“银行的。他去世前几个月去过银行,一直没告诉家人原因。”纪远的声音很平静,但周宁注意到他握刀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昨天我联系了那边的分行,确认他名下确实有个保险箱。”
厨房窗外,一只麻雀落在阳台栏杆上,歪头看着室内。周宁伸手覆在纪远的手背上:“我陪你去。”
“你有王总的会面。”
“结束后去找你。”周宁坚持,“这事很重要。”
纪远放下刀,转身面对她。晨光中,他的眼睛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色:“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周宁胸口一热。过去一周的混乱与和解,让他们之间建立了一种新的默契——不再回避问题,不再独自承担。
早餐后,纪远帮周宁挑选了会面的着装——浅灰色西装外套配白色衬衫,专业而不失亲和力。
“别紧张。”他整理着她的衣领,“你有证据在手,立场坚定就好。”
周宁点头,却在镜子前多转了一圈:“看起来怎么样?”
“完美。”纪远从背后环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王总不是傻子,他知道谁更有价值。”
出版社大楼前,周宁深吸一口气。玻璃门反射出她挺直的背影,比一周前那个雨中仓皇逃离的自己镇定多了。
王总的办公室门半掩着。敲门后,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周宁。”王总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示意她坐下,“身体恢复了?”
“是的,谢谢关心。”
王总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关于陈默的事,社里已经有了结论。”
周宁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林夏提供的视频很说明问题。”王总推过一份文件,“陈默承认录音经过剪辑,已经撤回对你的指控。当然,社里会正式道歉,并恢复你参与项目的资格。”
周宁翻开文件,是人事调整通知——她被正式任命为副主编,下个月生效。
“这...”
“本该早点给你的。”王总难得地笑了笑,“你在危机处理中表现出的冷静和专业,正是我们需要的。”
走出办公室,周宁的腿有些发软。走廊上,林夏正假装整理文件等她。
“怎么样?”林夏迫不及待地低声问。
周宁晃晃手中的文件:“副主编,下月生效。”
“太棒了!”林夏差点跳起来,“陈默那混蛋脸都绿了!你知道吗,他今早灰溜溜地来取走了个人物品,连告别会都取消了。”
“林夏,”周宁突然严肃起来,“为什么你这么帮我?”
林夏的笑容收敛了一些:“还记得我前年交往的那个音乐制作人吗?”压低声音,“陈默在英国时抢走了他,用几乎同样的手段——假装偶遇,制造暧昧,然后...算了,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赢了。”
银行大堂冷气开得很足。周宁到达时,纪远已经办好了手续,正坐在贵宾区等她。他穿着深蓝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顺利吗?”他起身迎上来。
周宁点头,忍不住微笑:“副主编,下个月生效。”
纪远的眼睛亮起来,一把抱住她转了个圈:“我就知道!”他的喜悦如此纯粹,仿佛这是他自己的人生大事。
银行经理礼貌地咳嗽一声:“纪先生,保险箱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地下保险库比想象的还要冷。经理将他们带到一个小房间,然后退出,轻轻带上门。桌上放着一个金属盒子,约莫鞋盒大小,表面已经有些氧化发黑。
纪远输入那组数字——20051103。锁开了。
里面是几叠用橡皮筋捆好的文件,一个牛皮纸信封,还有一个小绒布袋。纪远先拿出信封,拆开时手指微微发抖。
信纸上是褪色的钢笔字迹:
“亲爱的儿子:
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请不要难过,我走得很平静。
这个保险箱里的东西,是我用毕生积蓄的一部分换来的。不是很多,但足够支持你追求真正的热爱,而不必像我一样被生活所困。
那台相机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礼物——用它记录世界,但更重要的是,记录你自己的心。我刻下的‘永远自由’,不是要你逃避责任与爱,而是希望你在爱中找到真正的自由。
记住,最珍贵的照片往往不是最完美的构图,而是最真实的情感。
永远爱你的,
父亲”
信纸边缘有些皱褶,像是被泪水打湿过又干了。纪远低着头,周宁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握着信纸的指节发白。
“看看其他东西?”她轻声建议。
绒布袋里是一把钥匙和一张写有地址的纸条。文件则是些股权证书和银行单据,周宁粗略估算,价值相当可观。
“足够开个小工作室了。”纪远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一直想让我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必为钱妥协。”
周宁握住他的手:“他是个好父亲。”
纪远抬头,眼中闪烁着水光:“我花了十年误解他的意思。‘永远自由’不是逃避,而是...”他哽咽了一下,“而是有能力选择自己想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