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父亲的最后礼物
回到家,纪远不在。桌上留了张字条:“去瑞士领事馆查点事,晚点回来。爱你。”
瑞士领事馆?周宁好奇地拨通纪远的电话,但转到了语音信箱。她打开冰箱准备晚餐食材,却发现里面几乎空了——这几天他们太忙,都没顾上采购。
正要出门买菜,钥匙转动的声音传来。纪远进门,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
“猜猜我发现了什么?”他挥舞着信封,“那把钥匙对应的地址!”
原来纪远去了瑞士领事馆,借助父亲的死亡证明和遗产文件,查到了保险箱钥匙对应的具体位置——阿尔卑斯山间的一座小木屋,位于瑞士东南部的一个小村庄。
“领事馆的人认识那个村子!”纪远打开笔记本电脑,“他们说那里现在是艺术家聚集地,很多创作者去那里寻找灵感。”
视频通话很快接通,画面里出现一位白发老人,背景是木质墙壁和窗外雪山的景色。
“你好,我是安德烈,小屋的看管人。”老人带着浓重的口音,“你一定是老纪的儿子,你们长得真像。”
纪远的手指微微发抖:“您认识我父亲?”
“当然!他二十年前买下这栋房子,说有一天要带家人来。”安德烈调整摄像头,展示窗外的景色,“后来他独自来了几次,总是在秋天,带着那台老相机。”
周宁看到纪远的眼眶红了。他轻声问:“他...提起过我吗?”
“经常!”安德烈笑了,“说你是个天才摄影师,总有一天会来这里创作。”老人顿了顿,“他最后一次来时,身体已经不太好。交代我保持房子原样,说你会需要它——不是作为度假屋,而是‘创作与安家之地’。他的原话。”
通话结束后,纪远久久沉默。周宁轻轻抱住他,感受到他身体的轻微颤抖。
“他一直知道...”纪远的声音哽咽,“知道我会需要归属,而不仅仅是自由。”
夜深了,他们依偎在沙发上,看着电脑里安德烈发来的小屋照片——原木结构的大房间,石头壁炉,面向雪山的落地窗,还有一间改装成暗房的小卧室。
“如果签证下不来,”周宁轻声说,“我们可以去瑞士。”
纪远收紧环抱她的手臂:“但你的工作...”
“《环洲文学》在欧洲也有分部。”周宁已经查过了,“而且瑞士到纽约只要七小时飞机,比我们从这里飞还近。”
纪远转过她的脸,深深看进她的眼睛:“你愿意为我放弃纽约?”
“不是放弃,是调整计划。”周宁微笑,“就像你说的,我们是候鸟,不是风筝——有自由,也有归途。”
第二天早晨,签证中心打来电话——纪远的申请需要额外审查,至少再等两周。这意味着他们原定的航班肯定赶不上了。
周宁立刻联系《环洲文学》,协商推迟一个月入职的可能性;纪远则与纽约的艺术基金沟通调整驻留时间。同时,他们开始研究瑞士的长期签证要求,作为备选方案。
“你知道吗,”整理文件时纪远突然说,“父亲去世前几个月,曾问我是否想和他去旅行。我当时刚接到一个杂志拍摄任务,拒绝了。”
周宁握住他的手:“他不知道你会继承那小屋?”
“他一定希望我自己发现。”纪远轻声说,“就像他希望我自己理解‘永远自由’的真正含义。”
晚上,他们破例开了瓶红酒,暂时抛开签证烦恼,规划着可能的阿尔卑斯山之旅。纪远查找周边拍摄地点,周宁则研究瑞士的出版业情况。
“看这个,”她指着屏幕,“洛桑有个国际文学节,明年三月举行。《环洲文学》是主办方之一!”
纪远吻了吻她的发顶:“命运在给我们指路?”
“或者只是提醒我们,条条大路通罗马。”周宁靠在他肩上,“不对,是通阿尔卑斯山。”
睡前,纪远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盒子:“给你的。”
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银项链,吊坠是个小小的相机造型,背面刻着日期和他们名字的首字母。
“本来打算在纽约第一天送你。”纪远帮她戴上,“现在提前了。”
周宁摸着那个小相机,突然鼻子一酸:“我们会度过这个难关的,对吧?”
“当然。”纪远坚定地说,“无论纽约还是瑞士,重要的是我们一起面对。”
窗外,十一月的风呼啸而过,但公寓里温暖如春。周宁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梧桐树下的初遇,十月的甜蜜与误解,雨中的争吵与和解,还有现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十字路口。每一步,都让他们的联结更加牢固。
签证或许会被拒,航班或许要改签,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改变——比如纪远眼中当她靠近时闪烁的光芒,比如父亲留给儿子的那份深沉的爱,再比如,十月的阳光在他们心中留下的永恒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