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冷战中的思念

周宁数到第三天。

七十二小时没有纪远的消息。那天晚上她回拨的电话最终转入语音信箱，之后两人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谁都没有再联系谁，但谁也没有真正放手。

出版社的走廊上，周宁抱着一摞校样快步走向会议室。陈默的《昨日如歌》项目启动会十分钟后开始，她还没准备好面对那个带着暧昧笑容的男人。

“周编辑！”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高领毛衣，头发比三年前长了些，笑起来眼角的纹路更深了。“真高兴再次合作。”

周宁调整了一下怀中的文件：“这是工作，陈先生。”

“还是这么专业。”陈默不以为忤，反而凑近了些，“听说你交了个摄影师男朋友？那天我发的照片没给你惹麻烦吧？”

周宁的手指掐紧了文件夹边缘：“会议要开始了。”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王总正在和营销总监讨论首印数量，看到周宁进来，招手让她过去：“周宁，陈先生提议新书发布会办成摄影文学联展，他觉得你男朋友的风格很适合。”

周宁的太阳穴突突跳动：“纪远不是——”

“太好了！”陈默突然提高音量，“我正想说，如果能请纪远先生掌镜，新书的视觉部分就完美了。他在国际上有知名度，对推广很有帮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宁身上。她感到一阵眩晕，陈默的算计如此明显——他想利用她和纪远的关系，甚至可能早就知道他们正在冷战。

“我需要先和他商量。”她勉强回应。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周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偷偷瞥了一眼，是林夏发来的照片——纪远坐在咖啡馆窗边的侧影，面前摊开着笔记本电脑，眉头紧锁。照片角落的日期显示是今天上午。

“他在Blue Note，看起来糟透了。”林夏附言。

周宁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想放大看看纪远的表情，又怕被周围的人发现。就在这时，陈默突然俯身过来：“专心哦，周编辑。”他的气息喷在她耳畔，和三年前如出一辙的亲密姿态。

周宁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抱歉，我需要去洗手间。”

洗手间的镜子里，周宁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她用冷水拍打脸颊，试图平复急促的呼吸。陈默的回归、纪远的沉默、巴黎的邀约——所有事情同时压下来，让她几乎窒息。

回到会议室时，讨论已经转向印刷工艺。周宁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做笔记，但眼前不断浮现纪远在咖啡馆里孤独的身影。他是不是正在订去巴黎的机票？是不是已经决定离开？

会议结束后，王总叫住她：“周宁，你脸色很差，要不要回家休息？”

“我没事，只是有点头疼。”周宁勉强笑了笑，“关于纪远参与项目的事，我会尽快给您答复。”

“不急。”王总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工作和感情要分开，这是职业素养。”

走出大楼时，秋日的阳光刺得周宁眼睛发痛。她站在当初遇见纪远的梧桐树下，伸手去接那些光斑，却只抓住一把空气。手机相册里存着纪远发给她的所有照片，最近几天她反复翻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些正在消逝的瞬间。

“周宁？”

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她浑身僵硬。转身时，纪远就站在几步之外，穿着那件她熟悉的黑色夹克，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憔悴了不少。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印着某快递公司的标志。

“我来寄东西。”纪远晃了晃信封，“巴黎那边需要的材料。”

周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你决定去了？”

纪远没有立即回答。阳光穿过梧桐叶的间隙，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光斑。他的目光扫过周宁苍白的脸色和紧绷的嘴角，突然皱眉：“你不舒服？”

“只是有点累。”周宁后退一步，“恭喜你的巴黎展览。什么时候走？”

“周宁...”纪远伸手想碰她的肩膀，却在半空停住，“我们需要谈谈。”

“现在不是时候。”周宁看了眼手表，“我还有个编辑会要准备。”

“今晚七点，Blue Note咖啡馆。”纪远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我会等到你来。”

周宁想拒绝，想说自己还没准备好面对可能的告别，但纪远眼中的某种东西让她无法说出那个“不”字。她轻轻点头，转身走向办公楼，感觉背后纪远的目光像实体一样贴在她的脊背上。

下午的编辑会进行到一半，周宁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文字在纸面上游动，同事的声音忽远忽近。她试图站起来去倒杯水，却感到双腿一软——

“周宁！”小李的惊呼是她听到的最后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