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校长室的谈话
邓布利多回到霍格沃茨的时候,西弗勒斯·斯内普已经在校长室外边等待他有一段时间了。
“噢——晚上好,西弗勒斯。”邓布利多打了个招呼,“其实你不必站在外头等我的。”他转过身,对着那个奇丑无比的巨大石头怪物雕像轻声念出口令。
“吹宝超级泡泡糖!”
斯内普本来就绷着的脸不由得抽搐了一下,说真的,他宁愿在走廊吹冷风也不要念那些充满了恶趣味的口令。
……
听见校长的话,石头怪兽突然活了过来,它笨拙地跳到一旁,身后的墙壁裂成了两半。墙的后面是道旋转楼梯,正在缓缓地向上移动,就像自动扶梯一样。两人一踏上去,就听见后面轰隆一声,墙又迅速地合上了。他们旋转着越升越高,越升越高,最后,感到有些头晕的斯内普和慢悠悠哼着奇怪调子的邓布利多站在了一道闪闪发亮的栎木门的前面,上边是一个狮身鹰首兽形状的黄铜门环。
邓布利多轻轻一挥手,门悄没声儿地开了。
“进来吧,西弗勒斯。”他说道。
这是一个宽敞、美丽的圆形房间,充满了各种滑稽的小声音,斯内普经常为此感到困扰,毕竟他实在很难评价和每年换一个乱七八糟曲调的校歌相比,究竟是哪一个要更糟糕些。可以看到,细长腿的桌子上,摆放着许多稀奇古怪的银器,旋转着,喷出一小股一小股的烟雾。墙挂满了昔日的男女老校长们的肖像,他们都在各自的相框里轻轻地打着呼噜,只有左边靠上的一个画像里边还有人没休息。
画像的中央站着一个红色蒜头鼻的褐袍男巫,他在烧着柴火的大理石壁炉旁来回地踱着步,背后的格子沙发边上躺着一只打着盹的金毛大狗。
在他旁边是位垂着长长银卷发的老女巫,她正窝在沙发里头烤火。
“所以说——你终于说服他了?”斯内普冷冷地询问道。
邓布利多湛蓝的眼眸透着狡黠的光,“倒不如说,他说服了自己。”
斯内普对这种充满寓意的语言游戏实在是不感兴趣,他没有搭话,快步走进房间,突然皱起眉头,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好像少了什么东西似的——是那只凤凰。
他转过身去,门后那根高高的镀金栖枝上空无一物。
“说起来很有趣,凤凰是很骄傲的神奇动物,它们却总是喜欢青睐在别人看来并不起眼的赫奇帕奇们。”邓布利多坐到了桌子后的高背椅上,他注意到斯内普的举动,露出了微笑。“阿尔尤其受福克斯喜爱,有的时候就连纽特·斯卡曼德先生也很羡慕他。”
斯内普不可置否地走到桌子前,“所以——”他故意拖着那副拖泥带水的长腔调说话,“斯卡曼德先生知道他的那些——我该怎么说?”
“暴力爱好?”他讥讽地说道。
“我丝毫不怀疑——一个在满是麻瓜们的港口击沉整艘游轮的赫奇帕奇......”斯内普的脸色就像被大粪弹来回轰炸了好几次那样臭不可闻,“如人们所说的,忠诚、善良...”他慢慢踱着步,黑色长袍在地板上不断摩挲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眼睛的余光瞥见搁在桌子搁板后的那顶破破烂烂、皱皱巴巴的巫师帽——分院帽,那股嫌弃的眼神和看真正的垃圾没什么区别。
那顶脏兮兮的帽子突然扭动起来,帽边露出一道宽宽的缝,像一张嘴。
“这恰恰证明了他是一个真正的赫奇帕奇——来自林地的巫师们总是那么坚韧,他们始终选择做那些他们认为是正确的事情。”分院帽反驳道。
斯内普不屑地哼了一声。
‘纽特·斯卡曼德或许满足赫奇帕奇们该有的品质,比如自以为是的正直、弱小无助的友善之类的,可是阿尔弗雷德·因里努斯?梅林在上,他和这些东西压根算不上沾边。’斯内普内心刻薄地腹诽道。
分院帽看起来对于斯内普鄙视它的判断力这件事很是生气,它大声嚷嚷起来。
“让我看看!是谁口出狂言!”
“哈!斯莱特林的小鬼,充满野心、狡诈阴险。”它不留情面地嘲笑着,“那些自以为是的巫师们会得到教训的!他们会在不经意间失去最宝贵的东西!”
“……住嘴!”
斯内普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可怕,他双手紧攥,青筋凸起,好像下一秒就要把那顶帽子塞进下水道里漱漱口。
分院帽很满意自己的表现,它舒坦地伸了伸懒腰,突然发现校长先生正盯着它,眼神锐利,显然这是一个警告的信号。它只好歇下乘胜追击的心,乖乖闭上了嘴。
“我想我们都知道丽诗安娜号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邓布利多略带责怪地看了斯内普一眼,没有再谈论这件事情。他旋即转向墙上的校长们,很快发现了想要找的那副画。
“晚上好,安伯罗斯、戴丽丝。”邓布利多站起来欠了欠身,银发女巫点点头算打过招呼了,红蒜鼻巫师却是撇了撇嘴,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铁铲上下挥舞着,好像对邓布利多才注意到他们这件事表达某种不满。
“我一点也不好,噢野蛮的东欧人……他们都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清洗过那幅画像了!”男巫抿着嘴抱怨道。
“全是灰尘!灰尘!我就像被某个不识货的蠢蛋扔进了臭烘烘的牛棚一样!”
突然,巫师手里的铁铲脱手砸了出去,直接摔到壁炉边上,砰地一声巨响,顿时惊醒了其他正在享受美梦的校长们,还险些打到趴在沙发枕上睡觉的金毛大狗,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被惊醒的校长们纷纷出声斥责红蒜鼻巫师的举动,空旷的校长室一下子变得嘈杂起来。
一个梳着红色卷发的老女巫看起来显得额外生气,“安伯罗斯!咳咳…你是有什么毛病吗!”她猛地从一张漂亮的皮椅里站了起来,眼神透过镜片严厉得像一把刀,她冲画像的左上方怒吼,随后不断地咳嗽着。
还有一个短黑刘海的黄脸男巫满是抱怨地把帘子拉开,“哦梅林啊,这总不能是第二天晚上吧——”,然后又迅速把帘子拉上。
“安静!”
“先生们、女士们,请安静些!”邓布利多不得不大声喝止老校长们,这要吵下去没完没了了,“安伯罗斯、戴丽丝有些事情要和我谈谈。”时间已经很晚了,他希望尽快知道一些事情。
斯内普拽了张椅子坐下,面无表情。
“好了!戴丽丝,你先来吧,我希望是些好消息——”邓布利多绕到了桌子前面,抬头看着画像。
“很遗憾,阿不思。”银发女巫摇摇头,“魔法部的人至今没弄懂小天狼星是怎么逃出来的,更别提什么抓捕线索了。”
斯内普冷哼一声,怎么说,他丝毫不感到意外。
另一幅画像中,一个留着山羊胡,长着一副精明模样的男巫眼睛溜溜地转,“看来他还算继承了一点点家族的天赋。”男巫一身墨绿色的长袍,上边绣有很多银色的蛇纹,显然是一位斯莱特林。
“这是背叛!菲尼亚斯!”另一个红鼻子的大胖男巫挥舞着拳头,看起来跃跃欲试,“可耻的背叛!”他往地板啐了一口唾沫,不屑地瞪着小胡子男巫。
“我又没说他全部继承了家族的优点……”菲尼亚斯嘟囔道,偷偷站的离红鼻子巫师又远了些。
“还有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戴丽丝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的事,“那个男孩,你知道的。”她有些调侃地说道,“他对一个女士使用了膨胀咒。”女巫用手指了指上边,“像气球一样飞上了天——之后他就离开了女贞路4号。”
“那哈利现在在哪里?!”邓布利多立刻追问道。
斯内普不自觉地握紧了手。
“哦,他现在正搭着骑士巴士前往破釜酒吧。”戴丽丝微笑着说道。
“我离开前刚好看见福吉去接他。”
听了戴丽丝的话,墙上的校长们开始窃窃私语,他们在各自的画像中走来走去,有的大声讨论着学生不该这样滥用魔法,有的说着悄悄话,不知道在交谈些什么。
斯内普有些坐不住了,猛地站起来,“鲁莽!混账!还有不守规则!就和他那个父亲一模一样!”他不停地咒骂道,脸色难看得像是被人倒了一桶蟾蜍汁。
“哈?!前所未闻!前所未闻!”小胡子巫师神情激动,脸色涨红,“要我说,这小子是该吃点教训!”他拄着拐杖,狠狠地跺着地。
一个瘦弱的老巫师也跟着摇摇头,“那么,阿不思,你有什么打算?”
邓布利多沉思片刻,他很快意识到福吉不会计较哈利这次的过错,毕竟小天狼星出逃在外,部长先生在这种事情上一向嗅觉很敏锐,此刻哈利的安全对他来说非常重要,那么事情反而变得简单了。
“我想破釜酒吧已经足够安全了,阿芒多。”邓布利多对老巫师说道。
阿芒多·迪佩特认同了这种说法。
邓布利多伸出了手,拉开了桌子的抽屉。“当然——,我们应该能做到的要更多些,以防万一。”他从里边抽出一根看起来不太寻常的魔杖,有些像枯死了的半截树枝,上边有好几个疤结似的东西。
眨眼间,一只银白色的凤凰迅速从杖尖冒出,它抽展着双翼,尾羽摇曳,轻快地飞翔在了空中。
“去吧。找到金斯莱,告诉他哈利就在破釜酒吧。”邓布利多轻声对着凤凰说道,守护神扑腾着翅膀,欢乐地嗥鸣了几声,旋即像一道闪电那样飞快地掠过了校长室的窗台,那上面树影斑驳,洒满了银光。
……
红蒜鼻巫师抱怨地叹着气,“戴丽丝…哈利波特…还有小天狼星布莱克,没人关心可怜的、来回折腾的老安伯罗斯。”
他右边画像里一位目光精明的紫袍女巫终于不想忍了,安伯罗斯越说越离谱了,听起来真是有些糟糕透顶,这算什么?被抛弃的家养小精灵吗?
她举起自己那根好似桦树条那样粗的魔杖,大步一迈,直接冲进了安伯罗斯的画像,“小心我把你的蒜头鼻捅成没柄的汤勺!”她恶狠狠地指着男巫说道。
“哦,好吧——”安伯罗斯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我差点要以为你是那群鲁莽的格兰芬多了——”
“噢!我的梅林!”
周围的画像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干得好!”戴眼镜的红发女巫高兴地挥舞着手中的魔杖,不断喷出些礼花和五颜六色的飘带。
邓布利多不得不再次厉声喝道:“够了!够了,先生女士们。我需要安伯罗斯!”
“我觉得这能让他那满是鼻涕虫的脑子清醒点!”女巫摊了摊手,“当然,你说了算,邓布利多。”她没有再做什么,但仍然跃跃欲试地举着魔杖。
安伯罗斯的脑袋被女巫猛地砸了一记,连忙捂着鼻子,他生怕那根魔杖真的捅上来,“唔——我是说,谢谢,邓布利多。俄罗斯那边现在乱得很,巫粹党率领的三眼巨人们和联邦议会打得火热。”说完,男巫赶紧溜到了别的画像里,躲到了一副永远锃亮如新的盔甲背后。
“是的,是的。”邓布利多不是对那里的局势一无所知。“……保密法的问题,这也是威森加摩所担心的……可惜的是,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边说边把古怪魔杖放回了抽屉里,浅蓝色的眼睛里闪过某种意味不明的神色。
安伯罗斯看到女巫没有追上来,从盔甲背后探出头来,那只趴在格子沙发上睡觉的大狗也醒了,悄悄跟在他身后,“说起来有些难以相信,他带着那个韦斯莱家的孩子,恐怕已经抵达圣彼得堡了。”
“这么快?!”虽然没多久前才把凤凰借了出去,邓布利多还是感到十分惊讶,这就到圣彼得堡了?怎么会这么快?!
男巫耸了耸肩,“好孩子……”他伸出手去捋那只金毛大狗脖子上的鬃毛,“我必须说,那家伙可真是个急性子,可能是连续幻影显形什么的,我不是很清楚,总之,他们很快就到了第聂伯河附近的林地小屋,然后使用了那里的门钥匙。”
邓布利多点点头,没有纠正安伯罗斯的说法,“这样的话,看来这趟旅行恐怕是早就打算好了的。”他又坐回了高背椅里,手缓缓地敲打着桌面,闭上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去圣彼得堡干什么?”斯内普皱着眉头。
“查理·韦斯莱的手臂被龙焰灼伤过,你知道的。”邓布利多说道。“阿尔认为庇俄斯也许会有办法。”
斯内普轻轻点头,庇俄斯医疗中心巫师们的水平确实要比圣芒戈那群人高不少,“但是挑在这种时候——”旋即他想起了不少最近关于这些天俄罗斯发生的叛乱的听闻,眼底浮现一丝疑虑,先不说大晚上的,光是最近巫粹党和三眼巨人们造成的麻烦就够多的了。
“这也是我困惑的。”邓布利多微微眯起眼,“这并不是一个适合的时间,但是阿尔坚持这样做。”他有些感慨地说道:“过去这么久了,他还是这个坏脾气。”
“还有一件事,校长先生。”
“虽然不知道你们感不感兴趣——”安伯罗斯挠挠脑袋,“好像有一个叫狄奥多的俄国巫师在那个屋子里等着他们。”
邓布利多猛地睁开双眼,迸发出精光,“你知道那个巫师的模样么?安伯罗斯。”他微微挺直腰,认真地询问道。
“我想想……伊格娜缇雅和我说过的,恩…是一个老头,乱糟糟的金头发,也许有些跛脚?”
安伯罗斯看上去有些迷茫,两眼放空,但很快就清醒过来,“哦哦还有,她说那个巫师手背上纹有刺青,看上去是一头黑龙!对,黑龙!”他突然大声吼道,那副盔甲猛地抛下了剑与盾,伸手捂住了头盔的两侧。
“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如果你有需要——”
“我想这应该够了。谢谢,也替我感谢伊格娜缇雅,安伯罗斯。”邓布利多平静地说道。
“愿意为你效劳,校长先生。”
红鼻子巫师行了个非常夸张的脱帽礼,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但他摘下的是那副盔甲的头盔——士兵趁男巫起身的时候偷偷给了他一个标准的肘击,疼得安伯罗斯嗷嗷大叫。
‘狄奥多·戈洛温·摩诺马赫。‘邓布利多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没有太多困难,他很轻易地就记起了这个‘老朋友’。金发,有些跛脚,还有手背上的刺青——那代表着札尼尔查,斯拉夫传说中能使用魔法的黑龙,这也是摩诺马赫家族的族徽。
无论是巫师们还是麻瓜们的历史,摩诺马赫都是一个古老的尊贵姓氏,他们家族最早能追溯到公元十世纪,传承甚至比马尔福家族还要久远,不同的是,摩诺马赫家族从来不当墙头草。
他们家族的祖训是:‘以真面目示人。’
邓布利多还记得不少事情,尽管不完全赞成盖勒特的理念,但摩诺马赫家一直对签订国际保密法抱有相当大的不满和抵制,他们当中不少人都参加了1927年巴黎的那场集会,其中就包括狄奥多·戈洛温·摩诺马赫。
……
回忆无疑是一件很耗费精力的事情。邓布利多对此感悟颇深,很多时候他不得不使用一些特殊的魔法,好好清理一下自己塞得太满的大脑,就像是倒卡带,越往后越容易被卡住。
他伸出手,慢慢摸索着桌面上那些各式各样的银器,‘不是这个…’他放下一个八角盒子,上面全是曼德拉草的纹路。’应该也不是这个‘那个圆滚滚的银球不服气地跳动着,变化作一只壮实的大犀牛猛地撞了一下邓布利多的手才肯罢休。
‘哈!找到了。’这是一个漂亮精致的椭圆形喷壶,邓布利多找到侧边的一个凹进,用力摁了摁,银白的雾气从壶嘴里喷涌而出,隐约织成了一只灵动的小猫,它踮起脚掌,流星般在空敞的房间里来回跳跃、翻滚,没过多久就消散了。
斯内普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的胡薄荷和日光兰混合的味道,或许还有些山车金?这些植物通常用来熬制缓和剂或者安眠药。
“很有用的小物品,不是么?”邓布利多把喷壶放回了原位,缓缓靠在了椅背上,他有些累了,但现在他需要一些额外的精力来思考事情。
“你在担心什么,阿不思。”斯内普没有接过那些没有意义的话茬,直接了当地问道。
说实话,他没有完全弄明白这莫名其妙的对话,甚至听起来就连邓布利多自己都有些稀里糊涂的。
斯内普支起双手,合拢在面前,“因里努斯出什么事了么?”他安静等待着回答。
邓布利多沉默片刻。
“这就是问题了……西弗勒斯。”他伸手托住下巴,神色有些疲惫。
“这就是问题了。”
老人的眼神渐渐飘忽,就像湛蓝的天空沉到了大地上,化作道道柔和的溪流,流淌在茂密的桦树林里,其间云遮雾绕,寂静无声。
……
“我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