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调查笔记
办公室很小,约二十平米。空气里有灰尘和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但和疗养院其他地方不同,这里的霉味里混杂着另一种气味——油墨、旧报纸,还有淡淡的烟草味。不是香烟,更像是雪茄,残留了多年,已经变得很淡。
墙壁没有贴墙纸,是简单的白墙,但上面钉满了东西。
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个木框的证书——路易斯安那州新闻协会·年度调查报道奖·2016年·阿丽莎·阿什克拉夫特。证书旁边是一个塑料封套,里面是一张已经泛黄的记者证:杜尔威日报·调查记者·阿丽莎·阿什克拉夫特。照片上的她大约四十岁,棕色长发,眼神锐利,嘴角带着一丝倔强的弧度。
但林克的目光,被办公室左侧整面墙牢牢抓住了。
那不是照片墙。
是线索墙。
从天花板到地板,整面墙被各种纸张覆盖:剪报、手写笔记、地图、打印出来的电子邮件截图、模糊的监控照片复印件。它们用图钉、胶带、甚至磁铁固定在墙上,之间用红色的棉线连接,形成一张复杂的关系网。
最顶上,是一张1998年的剪报标题:
《浣熊市的最后一天:我们如何带着希望逃离地狱》
署名:阿丽莎·阿什克拉夫特,特约记者。
剪报下方,贴着一张老旧的照片——几个人站在一辆破旧的救护车前,背景是燃烧的城市。阿丽莎站在中间,脸上有污渍,但眼神坚定。照片边缘用钢笔写着:“1998.10.1,与艾尔·莱斯特院长及其他幸存者,于导弹降临前两小时。”
从这张剪报出发,红线向下延伸。
连接到另一组剪报:
《何为B.O.W.?揭露这个可怕的秘密计划》——阿丽莎·阿什克拉夫特,2000年(未发表手稿)
《政府档案解密受阻:保护伞的阴影仍未消散》——2005年
《路易斯安那州神秘失踪事件激增,居民恐慌》——杜尔威日报,2016年1月19日
再往下,红线开始汇聚。
指向墙中央最大的一张地图——路易斯安那州南部详细地形图。
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十几个地点,每个地点都标注了日期和简短注释:
“2016.3.8,贝洛伊特农场,牲畜离奇死亡,目击者称看到‘行走的腐肉’……”
“2016.11.23,圣查尔斯河道,渔船失踪,三天后发现空船,船上有黑色粘液……”
“2017.8.14,拉菲特沼泽,猎人遭遇‘皮肤苍白的类人生物’……”
所有这些红圈,最终都指向地图上一个被重点标记、画了三个同心圆的地点:
鹪鹩木旅馆
旁边用加粗的红笔写着:
“一切线索的终点。保护伞遗产?新势力?必须亲自调查。——2018.4.15”
旅馆标记下方,贴着一张彩色照片。
照片上,阿丽莎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皮夹克,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站在一栋破旧的三层木结构建筑前。建筑招牌上,“鹪鹩木旅馆”几个字已经褪色。
她对着镜头微笑,但笑容很浅,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照片右下角有日期:2018.4.16。
那是她出发去鹪鹩木旅馆调查的前一天拍的。
也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张照片。
林克站在这面线索墙前,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指尖发麻,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加速流动,冲撞着血管壁。
眼眶发热。
喉咙发紧。
这具身体记得。
记得母亲出门前那个紧紧的拥抱。
记得她说“这次调查很重要,可能要出去几天”。
记得她背包侧袋里塞着的那把老式左轮手枪——她说“只是以防万一”。
记得……那通再也没有打回来的电话。
林克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生理性的酸涩压下去。
他转过身,走向办公桌。
桌面上很乱,完全不像疗养院其他房间那种刻意的整洁。一台老式笔记本电脑(不是CRT显示器),电源线还插着,但电池已经耗尽。几个堆满烟蒂的陶瓷烟灰缸。一摞摞散乱的文件和笔记。
桌子正中央,放着一个打开的硬壳笔记本。
林克拿起它。
封面上用钢笔写着:“鹪鹩木旅馆调查·最终档案”
他翻开。
第一页:
【2018年4月17日,鹪鹩木旅馆,房间203。】
【旅馆比想象的更破败。老板是个眼神闪烁的老头,收了我双倍房费,说“最近不太平”。我问他哪里不太平,他闭嘴了。】
【晚上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不是老鼠,是更重的拖拽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我带着枪出去看,什么都没发现。但空气里有股味道……福尔马林混着腐肉的味道。很熟悉。】
【太熟悉了。】
林克快速翻页。
【4月18日。】
【发现旅馆地下室入口被焊死了。老板说“管道坏了,不能下去”。但他说话时不敢看我的眼睛。】
【下午用热切割枪打开了地下室的锁。里面不是管道。】
【是一个简陋的实验室。】
【培养皿、冷藏柜、手术台……还有病历档案。我找到了我想要的东西——也是我最不想看到的东西。】
【维克多·吉迪恩。】
【这个名字出现在每一份实验记录上。他是这里的“顾问医生”。记录显示,从2016年开始,至少有十七名“自愿参加医疗实验”的流浪汉在这里接受注射,然后……消失了。】
【注射物代号:厄尔必斯-α。】
【和我1998年在浣熊市医院被注射的血清,成分分析有37%的相似度。】
【这不是巧合。】
【保护伞倒下了,但它的遗产被继承了。】
【4月19日,凌晨。】
【我被发现了。】
【不是老板,是三个穿黑色制服的人。他们动作很快,很专业,不是普通打手。我开枪击伤了一个,从二楼窗户跳下去,逃进了后面的树林。】
【但他们有狗。】
【不,不是狗。是某种……改造过的生物。速度很快,叫声像人咳嗽。】
【我的左腿被咬了一口,伤口很深。我在沼泽里躲了六个小时,直到天亮。】
【药效在消退。】
【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1998年,浣熊市,我被感染后,体温升高,视野开始模糊,皮肤下的血管发黑……】
【他们在子弹上涂了东西。】
【低浓度的厄尔必斯病毒。】
【他们在逼我变异。】
最后一页,字迹已经非常潦草,笔画颤抖:
【4月20日,不知道在哪里。】
【我醒过来的时候,在一个房间里。白色的墙壁,医疗设备,还有……维克多。】
【他站在玻璃墙后面,戴着那副银色目镜,对我微笑。】
【他说:“阿丽莎,1998年我就注意到你了。极少数被T病毒感染后能被血清完全逆转的案例。你的基因里藏着秘密。”】
【他说:“你的女儿继承了这个秘密。我需要她。”】
【我试图扑过去,但身体不听使唤。】
【他在给我注射某种东西。很多种东西。】
【意识开始模糊。】
【如果……如果有人找到这个笔记本……】
【告诉格蕾丝:】
【妈妈不是意外失踪。】
【妈妈在调查真相,并且找到了。】
【保护好自己。】
【你很特别,但不是因为任何实验。】
【是因为你是我的女儿。】
【我爱你。】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封信。
牛皮纸信封,没有贴邮票。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印章是一个简单的字母“A”。
林克拆开信封。
信纸是普通的横线纸,字迹比笔记本上工整一些,显然是提前写好的。
【格蕾丝:】
【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两件事:第一,我出事了;第二,你找到了我的调查档案。】
【有些事我从来没告诉你。】
【1998年,妈妈在浣熊市经历过一场噩梦。我被感染了,但幸运地被救了出来,注射了一种血清。那血清救了我的命,也改变了我的身体。】
【这些年,我一直怀疑那场“拯救”没那么简单。现在我知道了——它确实不是。】
【维克多·吉迪恩,那个自称医生的人,从1998年就开始观察我。他相信我的血液里藏着对抗生化武器的关键。而你的血液里,有和我一样的东西。】
【他想要你,格蕾丝。】
【不是为了伤害你,是为了“研究”你。在他眼里,你不是一个人,是一个行走的疫苗样本库。】
【我不能再保护你了。】
【但你可以保护自己。】
【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知道你的地方。改名换姓,彻底消失。】
【不要试图为我报仇——那正是他想要的。他希望你愤怒,希望你追查,这样他才能捕获你。】
【好好活下去。】
【那是我唯一的心愿。】
【——妈妈】
信纸的右下角,有一小片水渍。
不是眼泪,是血迹。暗红色的,已经干涸氧化成褐色。
林克盯着那片血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纸仔细叠好,放进了战术背心的内侧口袋——贴着胸口的位置。
“维克多想要‘我’的血,”林克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不是因为她是随机选中的受害者。”
里昂站在线索墙前,正看着那张鹪鹩木旅馆的照片。他转过头:“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是阿丽莎·阿什克拉夫特的女儿。”林克说,“而阿丽莎,是1998年浣熊市事件中,极少数被T病毒感染后,被某种实验性血清完全治愈的案例。”
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维克多从那时候就开始观察她。他认为阿丽莎的基因里藏着对T病毒(以及其变种)的特殊抗性。这种抗性遗传给了‘我’——而且可能更强。在他眼里,‘我’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可再生的、自我进化的抗体生产器。”
里昂的眉头皱紧了。
他看着笔记本上潦草的“他们在逼我变异”,又看向墙上那些用红线连接的失踪案报告。
“所以……”他缓缓说,“你母亲调查的这些失踪案,都是维克多的实验?”
“人体实验。”林克合上笔记本,“用流浪汉测试‘厄尔必斯病毒’的效果。但那些都是失败品。他真正想要的是‘完美样本’——也就是继承了阿丽莎特质的‘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
“阿丽莎发现了这一点。她去鹪鹩木旅馆调查,找到了证据。维克多抓住她,用低浓度病毒逼她变异——可能是想看看‘抗体携带者’被感染后会变成什么。结果……”
林克没有说完。
但里昂明白了。
女巫。
那个在B1层和B2层游荡、对格蕾丝攻击时会迟疑的怪物。
那不是一个随机的B.O.W.。
那是阿丽莎。
被维克多亲手改造、变成怪物的母亲。
门外,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T-Pose维克多的滑行声再次靠近。
林克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抽屉的一个角落里。
那里有一个小铁盒,没有上锁。
林克拉开抽屉,拿出铁盒,打开。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个老式的警徽——浣熊市警察局·特别顾问。背面刻着名字:“阿丽莎·阿什克拉夫特,1998”。
当林克拿出警徽时,里昂愣了一下:“RPD的特别顾问……我当年在警局没见过她。也许我们曾擦肩而过。”
第二样,是一条项链。
银色的链子,已经有些氧化发黑。吊坠不是晶体,而是一枚弹壳——.45口径,弹壳底部被磨平,嵌进了一个小小的玻璃胶囊里。胶囊里装着暗红色的、已经凝固的液体。
林克拿起项链。
指尖触碰到胶囊的瞬间——
【获得关键道具:母亲的遗物·血誓弹壳】
【物品状态:贴图损坏·显示为暗红色胶囊模型】
【描述:阿丽莎·阿什克拉夫特在浣熊市事件中使用过的最后一枚弹壳。她在逃离前,将自己的几滴血液封存在弹壳内,作为“如果某天需要证明我是谁”的凭证。血液样本中检测到高浓度未知抗体。】
【隐藏提示:该道具与特定NPC(女巫/阿丽莎)存在深层记忆链接。佩戴者接近时,可能唤醒其残留的人格数据。】
林克没有犹豫,直接把项链挂在了脖子上。
银色的链子贴在皮肤上,冰凉。但那个装着血液的弹壳吊坠,正悬在胸口——贴着那封信的位置。
“我们得走了。”里昂说,枪口已经指向门口,“他在外面转第三圈了。”
林克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线索墙上的红线和剪报。
笔记本上颤抖的字迹。
铁盒里的警徽和项链。
还有脖子上这颗……装着母亲血液的弹壳。
“走吧。”他说。
转身的瞬间,视野边缘弹出一行新的文字:
【隐藏目标已更新:真相与复仇】
【目标描述:完成阿丽莎·阿什克拉夫特未竟的调查。让维克多·吉迪恩为他对这对母女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奖励:未知。】
林克扯了扯嘴角。
隐藏目标?
不。
这是主线剧情。
他拉开办公室的门。
门外,T-Pose维克多正滑行到走廊尽头,听到声音,缓缓转了过来。
双臂水平伸展。
目镜空洞。
脸上还残留着闪光弹爆炸的痕迹。
林克看了他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弹壳吊坠。
然后对里昂说:
“走另一边。”
“不解决他?”里昂问。
“现在杀他,太便宜了。”林克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而且,我需要他‘活着’。”
“活着?”
“一个卡在T字姿势的最终Boss,”林克迈步走向走廊另一侧,“意味着这个区域的所有剧情脚本都瘫痪了。没有小怪刷新,没有陷阱触发,没有强制战斗。”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滑行的滑稽人形:
“更重要的是——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追了八年的‘完美样本’,是怎么把他精心设计的一切,砸得粉碎的。”
里昂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T字姿势的维克多,然后跟上了林克的脚步。
走廊深处,黑暗如同实质。
但这一次,林克胸前的弹壳吊坠,似乎在微微发热。
不是错觉。
是某种共鸣。
母亲的血,在引导女儿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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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售倒计时】
【21天:5小时:24分钟】
>当前状态:关键道具【血誓弹壳】已装备。
>隐藏目标【真相与复仇】已激活。
>情感同步率上升至58%。
>警告:记忆覆盖风险增加。请保持清醒认知——“你”是林克,不是格蕾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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