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铁桶飞升
两人落地瞬间,身后的绿色“橡皮擦”已经吞没了整架铁梯。
没有声音,没有残骸,只有一片突兀的空洞——仿佛那架梯子从未存在过。
“跑!”
林克拽着里昂,朝着来时的走廊狂奔。但刚冲出几步,他就猛地停住。
前方,走廊的尽头,绿色的雾气正从墙壁的每一道缝隙中渗出,迅速汇聚成墙,封死了去路。
他们被夹在中间了。
“滋啦……”
广播再次响起。
这次,维克多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设计的实验:
“跑得很快,格蕾丝。比八年前快多了。”
“但你们很有趣,真的。比那些只会尖叫和开枪的普通实验体有趣多了。”
“你们会思考,会利用环境,甚至会……钻空子。”
林克的心沉了下去。
“但游戏该结束了。”维克多的语气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让我看看,你们能在我的‘净化程序’中坚持多久?”
话音落下的瞬间——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神经毒素·厄尔必斯变种!】
【剩余安全时间:180秒】
【备注:该区域正在被强制格式化,接触即删除(痛苦指数:未知,因为不存在了)。】
血红色的弹窗在林克视野中央疯狂闪烁,倒计时数字开始跳动:179…178…
“毒气!”里昂低吼,已经拉高了衣领捂住口鼻,同时快速扫视四周,“找通风管道!或者密闭空间!”
他冲向最近的一扇铁门,那是之前他们检查过、确认锁死的防火门。里昂抬脚,用尽全力踹向门锁——
“砰!”
金属撞击的闷响在走廊回荡。门纹丝不动,甚至连凹陷都没有。
“焊死了!”里昂咬牙,转身冲向另一侧墙壁,那里有一个通风口格栅。他拔出匕首,撬开螺丝,掀开格栅——
绿色的雾气正从管道深处滚滚涌出。
“该死!”他猛地后退,格栅“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时间在流逝。
150秒。
里昂的呼吸开始急促,不是恐惧,是特工在绝境中寻找生路的焦躁。他冲向下一扇门,这次直接掏出手枪,对准门锁连开三枪!
“砰!砰!砰!”
子弹在金属上溅出火花,但门锁只是多了几个凹痕,依然牢固。
“没用的!”林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异常平静,“那是场景固定物件,没有‘可破坏’属性。子弹打上去只有特效,没有伤害判定。”
里昂猛地回头,蓝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怒火:“那你在干什么?!帮忙找出路!”
林克站在原地,没有看门,没有看通风口,甚至没有看那些逼近的绿色雾气。
他的视线在走廊里缓慢移动,像是在扫描什么。
“我在找。”林克说,声音很轻。
“找什么?!”里昂吼道,时间已经跳到120秒。绿色的雾气从两侧逼近,可活动的空间只剩下不到十米见方。空气开始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鼻的化学甜腻感——那是数据崩解的气味。
“找‘可交互物品’。”林克回答,目光终于定格在走廊角落。
那里,靠墙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清洁用的铁桶。
锈迹斑斑,边缘变形,里面还残留着一些干涸的、颜色可疑的污渍。它看起来和这个破败的环境融为一体,毫不起眼。
但林克盯着它,看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让里昂心里发毛的笑容。
那不是绝境逢生的喜悦,不是找到出路的兴奋。那是一种……玩家发现隐藏机制时,那种混合着算计、好奇和跃跃欲试的表情。
“大叔,”林克转过头,看向里昂,语气轻松得像在问“晚饭吃什么”,“你怕高吗?”
里昂:“……什么?”
时间:90秒。
绿色的雾气已经蔓延到脚边。最近的一张废弃木桌被雾气触碰,桌腿的纹理像被水浸湿的墨水画一样晕开、模糊,然后整条桌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桌子倾斜,倒下,在接触地面的瞬间,整个桌面也崩解成绿色的数据流,消散在空气中。
“回答我。”林克催促,同时走向那个铁桶。
里昂看着逼近的死亡,又看看林克那副“我有个好主意”的表情,一股荒谬感冲上头顶。
“我不怕高!”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但我怕死!更怕死得不明不白!”
“那就好。”
林克已经走到了铁桶旁边。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桶壁。
就在接触的瞬间——
【可交互物品:生锈的铁桶】
【状态:可抓取】
【重量:中等】
【备注:或许可以用来装点别的东西?】
弹窗跳出的同时,林克双手抓住桶沿,用力一提。
铁桶离开了地面。
“手感不错。”
很重,但还能承受。
林克掂了掂重量,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
“应该够用。”他自言自语。
时间:60秒。
绿色雾气已经吞没了大半个走廊。他们能站的地方只剩下以铁桶为中心、半径不到三米的一个小圈。墙壁在消失,地板在崩解,天花板剥落成闪烁的乱码。整个世界像一幅被泼了硫酸的油画,正在迅速溃烂。
里昂看着林克拎着铁桶走回来,完全无法理解。
里昂看着林克手里的铁桶,脑子里突然闪过之前在徽章谜题那里的画面——那个诡异的“背对墙壁摩擦穿墙”的动作。
“我知道了!”里昂大喊,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你是想用这个桶卡进墙里?像上次那样穿过去?!”
他立刻冲到墙边,背对着墙壁摆好了那个羞耻的姿势:“快!把桶递给我!我也来蹭!”
林克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大叔,那时候是因为墙壁只有单层贴图。这里的墙是实体建模,厚度两米。”
林克把铁桶放在地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解释为什么不能用微波炉热鸡蛋:
“想穿过去?除非你把自己压成二维纸片人。”
“不砸门。”林克说,把铁桶放在两人中间,“待会儿我让你抓住我,你就抓住。别问为什么。”
里昂:“抓住你?怎么抓?抓哪里?”
“随便。”林克蹲下身,开始检查铁桶的底部,“手、胳膊、衣服——只要别松手就行。”
时间:45秒。
雾气已经蔓延到脚边。
里昂能感觉到靴子边缘的地板传来一种奇怪的“虚无感”——不是灼烧,不是腐蚀,是更根本的“不存在”。仿佛那部分身体正在从概念上被抹除。
“林克!”他第一次喊出了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濒临极限的焦躁,“没时间了!”
“我知道。”
林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他看了一眼里昂,又看了一眼脚下的铁桶,最后抬头看向天花板。
那里,是通风管道入口——刚才里昂撬开的那个。
管道内部一片漆黑,但更重要的是,它比走廊高大约三米。
“听着,”林克语速飞快,“我数到三,你就抓住我的肩膀。用全力,死也别松手。”
“然后呢?!”
“然后,”林克深吸一口气,“我们‘飞’上去。”
里昂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飞?
用什么飞?
用这个铁桶?
时间:30秒。
绿色雾气已经淹没了脚踝。里昂能感觉到自己的靴子正在“消失”——不是破损,是直接从脚上被擦除,露出下面的袜子。而袜子接触到雾气的部分,也开始变得透明。
没有痛觉。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缺失感”。
“一。”林克开始倒数。
他双手抓住了铁桶的两侧边缘,身体微微下蹲,像举重运动员准备发力。
里昂看着他的动作,又看看那不断上涨的绿色潮水。
理智在尖叫:这疯了!这绝对疯了!
但另一种声音——那种在拉昆市、在西班牙、在所有绝境中活下来的本能——在低语:相信她。
“二。”
林克的肌肉绷紧,眼神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通风口。
里昂咬紧牙关,伸出双手,抓住了林克的肩膀。手指用力到发白。
他能感觉到林克肩膀的骨骼,能感觉到那具年轻身体下蕴含的力量——以及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近乎狂热的自信。
时间:15秒。
绿色雾气已经淹到膝盖。
里昂低头,看到自己的战术长裤的裤脚正在像沙雕一样崩散。没有布料纤维,没有撕裂声,只有一片片像素化的碎片飘起,然后消失。
而在裤管之下,他的靴子表面正在疯狂闪烁——黑色的皮革纹理时有时无,偶尔暴露出底下亮绿色的线框网格。
“三!”
吼出数字的瞬间,林克并没有起跳。
他做了一个里昂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猛地将铁桶往地上一砸,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双脚精准地踩在只有几毫米宽的桶沿上,整个人像只蹲在马桶上的青蛙。
还没等里昂反应过来,林克开始疯狂地操作——
他双手死死扣住桶沿,整个人蹲在桶上,然后开始一边用力往上提桶,一边在桶沿上做鬼畜的跳跃动作!
频率快得像抽搐!
“你在干什么?!”里昂惊恐地大喊,“这是某种仪式吗?!”
“我在欺骗重力!”
话音未落,那只生锈的铁桶突然发出了一连串密集的、仿佛机关枪一样的“哐哐哐哐哐”碰撞声。
物理引擎判定它正在以每秒一千次的速度撞击林克的脚底,产生了巨大的排斥力。
下一秒。
嗖——!
没有起飞的过程。就像是有人用鼠标拖拽着他们的模型,强行把坐标Y轴拉高了。
两人连同铁桶,以一种完全违反牛顿力学的姿态,笔直地、僵硬地、鬼畜地射向了天花板!
里昂感觉到一股巨大的、粗暴的拖拽力从肩膀传来!
林克整个人缩成一团,死死扣住桶沿,像个怪异的炮弹一样被铁桶顶着冲向天空。
而里昂就像个挂在炮弹上的沉重行李袋,双脚瞬间离地,整个人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被狠狠拉直,双腿在空中无助地晃荡,只有双手死死扣住林克的肩膀才没被甩下去。
他们“飞”起来了。
不是优雅的飞行,是某种笨拙的、失控的、像是被弹弓射出去的上升。
铁桶像一枚火箭的底座,带着两人冲向天花板!
里昂在失重中抬头,看到通风口越来越近。
三米。
两米。
一米——
“低头!”林克吼道。
里昂下意识弯腰。
“砰!”
铁桶的边缘撞进了通风管道口,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林克借着这股冲力,双手一撑,整个人带着里昂滚进了管道内部!
几乎在同一瞬间——
下方,绿色的雾气彻底吞没了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地板消失了。
墙壁消失了。
整个B2层走廊,变成了一片纯粹的、闪烁着错误代码的绿色虚空。
铁桶完成了它的使命,从管道边缘脱落,向下坠落。
但在接触虚空的瞬间,它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无声无息地溶解、消散。
管道里,一片漆黑。
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里昂趴在冰冷的金属管道壁上,心脏狂跳。他第一时间低头去摸自己的腿——
裤子膝盖以下的部分全没了,边缘整齐得像是被激光切割过。
万幸的是,靴子还在。
虽然表面的光泽彻底消失了,变成了那种灰扑扑的、毫无质感的“白模”状态,但至少还在脚上。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身边的林克。
林克坐在管道里,背靠着管壁,也在喘气。但脸上没有任何后怕,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得意。
“Prop Fly。”林克轻声说,像是确认了什么,“就是‘御物飞行’。”
里昂一脸茫然:“……哈?”
“简单来说,原理就是我站在桶上,同时用力把桶往上提。”林克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里昂皱眉,本能地反驳:“那不可能。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只会留在原地。这是基础物理学。”
“对,牛顿是这么说的。但很遗憾,这个世界的物理引擎是体育老师教的。”
林克咧嘴一笑,指了指那个已经消失的虚空:
“只要我提的速度够快,系统判定‘桶要上升’,判定‘我踩在桶上’,两个逻辑一打架,系统算不过来,就会为了修正错误,把我们俩都‘弹’上天。”
他顿了顿,用了一个更通俗的比喻:
“就像武侠小说里的‘梯云纵’——左脚踩右脚,就能原地升天。”
里昂:“……”
他听不懂什么引擎什么武侠,但他听懂了核心意思:这个疯子利用了世界的“错误”,在这个必死的物理规则里,硬生生卡出了一条生路。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你早就知道那个铁桶能……‘飞’?”
“不知道。”林克诚实地说,“我只是猜。”
“猜?!”里昂的声音拔高,“你用我们的命去猜?!”
“不然呢?”林克转过头,在黑暗中,里昂能看到他眼睛里的光,“等死?还是指望你用手枪把格式化程序打穿?”
里昂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
“而且,”林克补充道,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我不是说了吗?你有主角光环,死不了。”
里昂:“……”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算了。
跟这家伙讲道理,不如指望下面那团绿色虚空突然长出楼梯。
至少,他们还活着。
管道深处,传来隐约的机械运转声,和更深处……某种液体滴落的空洞回响。
倒计时还在继续。
但威胁已经升级。
从怪物,到世界本身,再到……一个似乎知道“游戏规则”的反派。
-----------------
【发售倒计时】
【23天:1小时:44分钟】
>当前状态:起飞前请系好安全带,压好物理学的棺材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