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梯子无敌
墙角那道生锈的铁梯,在昏暗光线下像一根垂死的脊椎骨,从天花板通风口垂下来,末端离地两米多。
“上梯子!”
林克吼出这三个字的同时,已经抓住了冰冷的横杆。铁锈簌簌落下,在昏暗的灯光下像细碎的血痂。他手脚并用向上攀爬,动作快得不像第一次逃命——或者说,不像第一次利用这种“地形优势”。
里昂紧随其后。
就在他脚离开地面的瞬间——
“嘶啊!”
女巫扑到了门前,利爪狠狠抓在防火门金属板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它抬起头,那张模糊的“脸”正对着梯子上方,发出不甘的咆哮。
林克爬到梯子中间位置,突然停住。
“停!”他压低声音,“就在这!别上也别下!”
里昂在下方两米处稳住身体,抬头看他,蓝眼睛里写满不解:“什么?”
“听我的。”林克的声音异常平静,“保持这个高度。”
下方,女巫已经放弃了撞门。
它四肢着地,缓缓爬向梯子。
距离越来越近。
十米。五米。三米。
里昂的手指扣紧了枪柄。这个距离,如果它跳起来——
女巫在梯子正下方停住了。
仰着头。
那张没有五官的模糊“脸”,正对着梯子上的两人。
它发出了声音。
不是嘶吼,是那种低沉的、湿漉漉的呻吟:“呃……啊……”
口水——或者说,某种粘稠的、半透明的液体——从它“嘴”的位置滴落,在昏暗光线下拉出细长的丝线,“啪嗒”一声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
它在等。
或者说,它在“思考”。
里昂屏住呼吸,枪口微微下压,对准了它的头颅。虽然知道可能没用——但这是特工的本能。
一秒。两秒。三秒。
女巫没有动。
它只是仰着头,保持着那个姿势,喉咙里持续发出低沉的呻吟。偶尔,它会微微偏头,像是在调整观察角度,但四肢始终稳稳地支撑着身体,没有哪怕一毫米向上攀爬的尝试。
“她……为什么不上来?”里昂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手中的枪依然死死指着下方。
从战术角度看,这不合理。梯子并不陡峭,以那个怪物刚才展现的爆发力和抓地力,爬上来只需要两秒。
林克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因为她‘不会’。”林克说。
“不会?”里昂皱眉,“她有手,有脚,还有能插进水泥墙的爪子。”
“就像某些鲨鱼不会倒着游一样。”林克随口胡诌了一个生物学类比,但眼神里全是玩家的算计,“她的脑子——或者说控制她的那个东西——里,根本没有‘爬梯子’这个概念。”
他指了指下方转圈的怪物:
“你看她的动作。她在找路,在找一个能‘走’或者‘跳’上来的路径。但在她的认知逻辑里,这根梯子是空气,或者是墙壁,反正不是‘路’。”
里昂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在怪物和梯子之间来回游移:“你是说,这是她的……视觉盲区?”
“比那更严重。”林克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在梯子上挂得更舒服一点,“是行为逻辑缺失。”
“简单的说,只要我们脚不沾地,挂在这根梯子上,在她的感知里,我们就是‘不存在’的,或者是‘无法触及’的。”
里昂沉默了。
这违背了所有的生物本能和物理常识。猎物就在头顶三米处,没有任何遮挡,唾手可得。但这个致命的猎手却像被一道看不见的空气墙挡住了,徒劳地在下面打转。
“这不合常理。”里昂最终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作为正常人的挣扎。
“在这个世界里,”林克淡淡地说,“‘常理’才是最没用的东西。”
女巫在下面开始转第三圈。
不是离开,而是以梯子为圆心,四肢着地缓慢爬行。动作依然流畅得诡异,肩胛骨的起伏、关节的反曲角度、甚至那团“头发”随着动作的轻微摆动……所有细节都完美无瑕。
但就是不上来。
她像是一段被卡住的程序,在执行一个永远无法完成的循环。
里昂看着这一幕,那种荒诞感比刚才的生死追逐更让他背脊发凉。
三米高的杀戮机器,被一道生锈的铁梯封印了。
“梯子无敌大法。”林克轻声嘀咕了一句,像是某种只有他自己懂的咒语,“感谢程序员的疏忽,这可是生化系列的传统艺能。”
“什么?”里昂听到了那个词。
“我是说,这是她的生理缺陷。”林克立刻改口,敷衍地解释道,“造她的人忘了给她装‘攀爬模块’。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只要不下去,那就是绝对安全时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前提是她不会因为太生气而进化出远程攻击。比如吐口水什么的。”
里昂:“……”
女巫显然不会。
它还在转圈。
一圈。两圈。三圈。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梯子冰冷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手臂开始发酸,脚踝因为长时间保持固定姿势而微微发麻。
但没人敢动。
下方的女巫,像一尊诡异的雕塑,重复着单调的圆周运动。
然后,里昂注意到了异常。
“她……”他低声说,“好像在看着你。”
林克没说话。
他也注意到了。
女巫转圈时,那张模糊的“脸”始终对着他的方向。不是随机扫过,是明确的、持续的“注视”。即使身体在移动,头颅的朝向也几乎没有变化。
更奇怪的是它的眼神——如果那团混沌的色块能称为“眼神”的话。
没有暴怒,没有饥饿,没有猎食者的疯狂。
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困惑?犹豫?挣扎?
里昂的声音再次响起,更轻,带着某种不确定:“她的眼神,不像看猎物。”
林克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着那团在梯子下徘徊、发出无意义嘶吼的灰色乱码。他在观察它的行动模式——每次试图向上爬,只要视线触及到穿着格蕾丝衣服的林克,那双利爪就会出现极其细微的僵直。
这不是简单的AI故障。
这是一种更底层的、甚至凌驾于“杀戮指令”之上的逻辑冲突。
“如果你仔细看她的脸,”林克终于开口,声音在狭窄的梯子井里带着回响,“虽然糊成了一团马赛克,但骨相还在。”
他顿了顿,抛出了结论:
“她是阿丽莎。”
里昂猛地抬头,在那晃动的惨绿光线下,他的表情错愕了一瞬:“什么?”
“格蕾丝的母亲。”林克语气平静,像是在分析一个怪物的掉落列表,“八年前焦木旅馆事件的‘唯一幸存者’。维克多没有杀她,只是把她变成了……更‘有用’的东西。”
里昂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再次低头看向下方那个扭曲的身影。
有了这个提示,那些原本令人作呕的细节突然变得具体起来。那灰白色粗糙表皮下女性的身体轮廓、那即便变异扭曲依然保留的人类比例……甚至那团疯狂甩动的“头发”,在某个瞬间,确实能和一个为了保护女儿而绝望挣扎的母亲重叠。
“你……”里昂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怎么确定的?这只有维克多才知道……”
“看仇恨值。”林克打断了他。
“什么?”里昂没听懂这个词。
“我是说,看她想杀谁。”
林克指了指下方,“刚才那种狂暴状态下,按理说谁离得近她就撕碎谁。我那时候离她只有半米,完全在她的……攻击范围内。但她却硬生生绕开了我,宁愿多花两秒去追更远的你。”
里昂一怔。
他回忆起刚才惊心动魄的追逐。
确实。好几次那利爪明明已经到了“格蕾丝”的背后,却诡异地折向,仿佛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挡在了中间。当时他以为是这怪物动作不协调,或者是某种神经系统的痉挛。
“我以为那是……她失去了准头。”里昂低声说。
“那个级别的变异体不会失去准头。”
林克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不知是嘲讽还是感叹的弧度。
“那是逻辑冲突。你可以理解为……她的脑子里有两条指令在打架。”
林克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一条是病毒给的‘杀光所有人’,另一条是她脑子里残留的自己——‘保护女儿’。”
说到这里,林克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身体——属于格蕾丝·阿什克拉夫特的双手。
“在这个糟糕的版本里,哪怕变成了这种怪物,她依然认得这张脸。”
“也就是所谓的……母性本能?”里昂试图用人类的语言去理解林克的逻辑。
“你可以这么叫。在我看来,更像是一种无法被覆写的底层代码。”林克耸了耸肩,收回视线,“不管是本能还是Bug,重点是——这两种逻辑在冲突时,‘保护女儿’的优先级稍微高了那么零点几秒。”
他看向里昂,眼神里透着一股绝对的理性:
“虽然只高零点几秒,但足够我们利用它活下去了。”
梯子上陷入沉默。
只有下方女巫缓慢爬行的沙沙声,和它喉咙里持续的低沉呻吟。
里昂看着林克。
这个年轻的女探员——或者说,占据了她身体的“穿越者”——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里昂注意到,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梯子横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里昂开口,又停住。
他不知道该问什么。
问“你难过吗”?太矫情。
问“你打算怎么办”?太功利。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就在这时,林克的身体忽然微微一颤。
不是恐惧的颤抖。
是更细微的、生理性的反应。
他的心跳——或者说,格蕾丝身体的心跳——毫无征兆地开始加速。咚咚,咚咚,在胸腔里敲出急促的鼓点。血液涌向面部,眼眶开始发酸,鼻腔里有种奇怪的堵塞感。
这不是他的情绪。
是这具身体的本能。
格蕾丝·阿什克拉夫特,21岁,FBI新晋探员。八年来一直在寻找失踪的母亲。而现在,母亲就在下方三米处,变成了一团低模的、流着口水的怪物。
身体记得。
即使灵魂换了人,肌肉记忆、神经反射、激素分泌……所有这些底层代码,依然忠实地执行着原主的程序。
林克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深呼吸。
冷静。功利。速通玩家的思维。
但眼眶还是酸得厉害。
他妈的,这具身体怎么回事?
下方,女巫忽然停止了转圈。
它抬起头,那张模糊的“脸”正对着林克,喉咙里的呻吟声变了调。
“呃……啊……格……蕾……”
破碎的音节。
不是完整的词,更像是声带损坏的录音机,在反复播放某个名字的残片。
林克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里昂也听到了。
“她在说什么?”他低声问。
林克没有回答。
因为他看到,女巫缓缓抬起了前肢——那只覆盖着粗糙贴图、指甲尖锐的手,朝着梯子的方向,微微伸出了一点。
不是攻击的姿势。
更像是一个……想要触摸的动作。
但就在指尖即将碰到梯子最低那根横杆的瞬间——
女巫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发出一声短促的、痛苦的呜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刺了一下。整个身体剧烈抽搐,四肢不受控制地蜷缩,头颅猛地向后仰起!
“呃啊啊啊——!!!”
嘶吼再次响起,但这次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下一秒,女巫像是被无形的线拉扯,四肢着地,以惊人的速度向后爬去!不是离开,是“逃离”。它甚至没有再看梯子上的两人一眼,径直冲进走廊深处的黑暗,消失在拐角。
脚步声——或者说,爪步声——迅速远去。
几秒后,彻底消失。
寂静重新降临。
只有梯子上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里昂缓缓吐出一口气,手臂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微微颤抖。
“她……走了?”里昂问,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林克没有回答。他盯着女巫消失的黑暗深处,眉头死死锁紧。
刚才那不是正常的撤退。没有过渡动画,没有转身惯性。那是强制切断。就像有人在后台直接掐断了名为“女巫”的进程。
“大叔,”林克突然开口,手按在了枪柄上,“不对劲。”
话音刚落——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爆鸣,毫无征兆地在封闭的B2层炸响。头顶那些早已损坏的广播喇叭同时亮起红灯,维克多·吉迪恩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响彻走廊:
“晚上好,我亲爱的格蕾丝。”
“还有……肯尼迪特工。很高兴看到你还活着。”
里昂警惕地环顾四周,寻找声音来源。但林克的注意力却完全在维克多接下来的措辞上。
“刚才的小插曲很有趣,”维克多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理智,“阿丽莎的残留代码比预期更顽固。但没关系……”
广播里传来了清晰的、敲击机械键盘的脆响。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利用系统漏洞……”
林克的瞳孔猛地一缩。
等等。
系统漏洞?
NPC怎么会用这个词?
在《生化危机》的世界观里,反派通常会说“进化”、“神迹”或者“不可控的变异”。他们是局中人,不该知道“系统”的存在。
除非……
“那我就给你们准备一点……热修补丁。”维克多轻笑着说道。
这一刻,林克感到的寒意比面对女巫时更甚。
这不仅仅是个崩坏的游戏。这个Boss……他知道自己是在游戏里?甚至可以操纵数据?
“滋啦——”广播切断。
死寂。
“补丁?他在说什么黑话?”里昂显然把这当成了某种生物恐怖分子的术语。
林克没来得及解释。
因为墙壁开始“流血”了。
无数惨绿色的气体从砖石缝隙、墙皮剥落处涌了出来。它们没有气味,也没有声音,在昏暗的走廊里散发着不自然的荧光。
“毒气!”里昂反应极快,立刻拉起衣领捂住口鼻,“别吸气!往回撤!”
“别费劲了,大叔。”
林克的声音干涩,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那是防毒面具挡不住的东西。”
他眼睁睁看着一缕绿色气体飘过了一张废弃的木椅。
没有腐蚀的滋滋声,没有燃烧的焦黑。
那张椅子被气体触碰的瞬间,表面的木纹贴图直接剥落了,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毫无细节的几何模型。紧接着,连灰白色的模型也开始崩解,变成了几根闪烁的绿色线条。
最后,线条熄灭。
椅子不见了。
原地只剩下空气。
不是被摧毁,是被“擦除”了。
“这……”里昂看着这违背物理常识的一幕,瞪大了眼睛。
那绿色的雾气就像一块巨大的橡皮擦,正在无情地擦掉这幅名为“B2层走廊”的画作。
原本存在的实体,在接触雾气的瞬间,直接还原成了最原始的数据垃圾。
“这不是毒气。”
林克看着那不断逼近的绿色潮水,头皮发麻。他终于明白维克多说的“补丁”是什么意思了。
那是格式化。
“他在删地图!”
林克猛地转身,一把拽住还在试图理解眼前景象的里昂。
“跑!别管什么战术动作了!只要被那玩意儿碰到,我们就彻底没了!”
两人从梯子上一跃而下。
落地的瞬间,林克回头看了一眼。
那架沉重的铁梯已经被绿色吞没。它没有倒塌,只是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无声无息地融化在了空气中,连一点灰尘都没留下。
身后,世界的边界正在崩溃。而他们必须在被“擦掉”之前,找到下一个还存在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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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售倒计时】
【24天:2小时:44分钟】
>当前状态:热修补丁(Hotfix)强制部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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