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试试就逝世

被击败的暴君原型机的轰鸣声还在B1层回荡，空气里弥漫着机油、臭氧和某种蛋白质烧焦的混合气味。林克甩了甩沾满黑色液压油的手，看了一眼地上那堆逐渐冷却的钢铁残骸。

“脆皮夹心。”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评价，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成就感，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里昂站在几步外，枪口低垂，呼吸已经平复，但眼神里的复杂情绪还没完全散去。他看着林克，又看了看那具被一把水果刀“修”死的庞然大物，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弹药。

脖子上的黑斑，在昏暗光线下似乎又扩散了一小圈。他拉高了皮夹克的领子。

“继续往下。”林克已经走向大厅尽头那扇厚重的防爆门。门上的控制面板红灯闪烁，但在他靠近时，屏幕上的乱码突然稳定下来，跳出一行清晰的绿色文字：【权限已临时授予——维克多·吉迪恩】。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液压装置启动，厚重的金属门板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后面向下延伸的、更加昏暗的楼梯。

冷气扑面而来。

不是空调的冷，是地底深处那种带着湿气的、渗入骨髓的阴寒。楼梯是粗糙的水泥浇筑，扶手锈蚀严重，墙面上布满了霉斑和水渍。应急灯每隔十几级台阶才有一盏，光线惨绿，勉强照亮脚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扭曲，带着空洞的回响。空气越来越浑浊，除了霉味，还多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福尔马林混合着腐败有机物的甜腻腥气。

B2层。

楼梯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铁栅门，门轴锈死了，只能推开一道勉强供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比B1层更加破败。

墙壁的白色涂料大片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砖石。地面是老旧的水磨石，布满裂纹和污渍。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大部分已经损坏，只有零星几根还在顽强地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将走廊切割成一段段明暗交替的区域。

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房门，门牌上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有些门缝下渗出暗色的水渍，有些门板上留着深深的抓痕。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通风系统的嗡鸣声在这里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人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

里昂走在前面，手电光束谨慎地扫过前方。他的动作依然标准，但林克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不是恐惧，是顶级掠食者进入陌生猎场时那种全神贯注的警惕。

林克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却在观察这个空间的“渲染质量”。

走廊尽头的黑暗区域，贴图分辨率明显下降，墙壁纹理变成模糊的色块。地面上的水渍反光效果极其廉价，就是一层半透明的白色贴图直接叠上去，边缘生硬得像用油漆刷出来的。远处一扇门把手甚至因为视角原因，在某个角度会突然“消失”半秒——典型的LOD（细节层次）切换bug。

“连个动态阴影都舍不得开。”林克在心里嘀咕，“这测试版的美术预算是被狗吃了吗？”

又走了大概二十米。

走廊在这里拐了个弯，前方是一片更加开阔的区域，像是一个废弃的公共活动室。散落的桌椅、翻倒的书架、破碎的花盆……所有东西都蒙着厚厚的灰尘。

而在活动室最深处，走廊继续延伸的入口处——

有什么东西，蹲在那里。

不，不是蹲。

是四肢着地，跪伏着。

第一眼，林克甚至没意识到那是个“生物”。

它的轮廓极其模糊，像一团低分辨率的灰色色块勉强拼凑出人形。身体比例失调，四肢异常修长，关节以反关节的角度弯曲着，支撑着躯干离地约半米。它背对着他们，头颅低垂，长长的、乱糟糟的头发（或者说，是一团代表头发的粗糙贴图）披散下来，遮住了大部分身体。

它的动作很慢，肩膀随着呼吸（如果那算是呼吸）轻微起伏。每一次起伏，身体边缘都会产生极其细微的、像素级别的闪烁和撕裂，仿佛这个模型本身就不稳定，随时可能崩解。

但它的“动”又是流畅的。

那种流畅不是生物的灵动，而是3D动画里关键帧之间完美的补间——过于平滑，缺乏生物应有的微小震颤和惯性。它像一段被设置成循环播放的待机动画。

然后，它发出了声音。

不是吼叫，不是嘶鸣。

是一种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呻吟。

“呃……啊……”

声音带着明显的电子合成感，像是用劣质音源采样后循环播放，还夹杂着轻微的爆豆杂音。音调没有任何起伏，就是单调地重复着同一个音节。

但这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配上它那低模、模糊、却又动作流畅的诡异姿态，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里昂瞬间停下脚步，手电光束死死锁住那个身影。他的手指扣上了扳机护圈，身体微微侧倾，进入了标准的临战姿态。

“那是什么？”他压低声音问，语气里是纯粹的、基于未知威胁的警惕。

林克没立刻回答。

因为就在他看到那个身影的同一秒——

视野中央，那个熟悉的、散发着山寨气息的弹窗，又跳了出来。

这次不是红黄配色，换成了蓝白，但字体依然夸张得令人不适：

【你不知道的9个通关小窍门！《女巫（低模测试版）弱点曝光！》】

文字下面配了一张极其模糊的、像是从某个内部测试视频里截出来的GIF动图：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测试员用手电筒照射一个趴在地上的模糊影子，影子立刻蜷缩后退。

林克盯着这行字，脑子飞快地转。

弱光？手电筒驱赶？

从游戏历史学和丧尸统计学的角度来看，所有被称为“女巫”的生物都会被手电筒惊扰。唯一的区别是：系统说是“惊吓逃跑”，而实际结果可能是“惊扰暴走”。

他的目光落回前方那个趴伏的、不断发出低沉呻吟的身影。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身边的里昂。

快速权衡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里昂，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想起重要情报”的认真表情。

“大叔，”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急促，“我想起一个情报。”

里昂侧过头，蓝眼睛里带着疑问。

“看到前面那个东西了吗？我……之前在某个内部简报的附录里扫到过类似的描述。”林克指了指那个趴伏的身影，“资料里说，这种变异体对强光极其敏感，弱点是光。用手电筒持续照射，可以驱赶它，甚至让它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里昂的眉头皱了起来：“情报来源可靠吗？”

“别问来源，问就是机密。”林克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现在情况紧急，试试就知道了。”

里昂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疑虑。这个“格蕾丝探员”的情报来源总是神秘莫测，行事风格更是跳脱常理。但截止目前，她那些看似荒诞的判断，又确实一次次让他们化险为夷。

而且，眼前这个怪物……散发出的气息确实非同寻常。如果能用非致命方式驱赶，无疑是最佳选择。

短暂的沉默后，里昂点了点头。

“掩护我。”他简短地说，同时从腰间摘下了自己的战术手电——那是一个金属外壳、亮度极高的专业型号。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左手举着手电，右手依然握着手枪，枪口指向地面但随时可以抬起。脚步放得极轻，朝着那个趴伏的身影，一步步靠近。

十米。八米。五米。

那个身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低垂的头颅微微动了一下，发出更响一些的呻吟：“呃啊……”

里昂在距离它大约三米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手电的光束能够完全覆盖目标，同时留出了足够的反应空间。

他举起手电，拇指按下了开关。

“咔哒。”

一道明亮、集中、冷白色的光柱，瞬间刺破了活动室的昏暗，精准地笼罩在那个趴伏的身影上！

光柱照亮了它。

也让它那低模、模糊的细节，在强光下暴露无遗。

身体表面根本不是皮肤，而是一层粗糙的、像是用最低分辨率贴图随便糊上去的灰白色材质，布满不自然的像素噪点。四肢的关节处有明显的建模接缝，在光线下甚至能看到细微的紫色错误轮廓线。那头“长发”就是一片片薄薄的、边缘锯齿严重的多边形片，毫无发丝质感。

它的脸……

里昂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张脸，在强光下，是一片彻底的、没有任何五官细节的模糊贴图。就像建模师只做了个基础的头颅模型，还没来得及绘制面部纹理，就直接套用了一个最低质量的占位符贴图。只有大概的轮廓，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都是混沌的色块。

但那张“脸”，此刻正对着光柱的方向。

它没有闭眼，没有躲闪。

只是……停住了。

低沉的呻吟戛然而止。

整个身体，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了那里。

里昂心中一凛。

有用？“格蕾丝探员”的情报又对了？

他保持着光照，手指微微用力，准备随时后撤或开枪。

就在这一秒——

林克的视野边缘，一行新的、血红色的文字，如同警报般疯狂闪烁弹出：

【警告！触发隐藏机制！】

【狂暴Buff已激活！】

【目标：女巫（低模测试版）】

【效果：移动速度+200%，攻击欲望+300%，索敌范围扩大！】

【持续时间：未知】

几乎在文字弹出的同一瞬间——

“嘶啊啊啊啊啊————！！！！”

一声完全不同于之前呻吟的、尖锐到撕裂耳膜的嘶吼，从那个模糊的“脸”的位置爆发出来！那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暴怒和痛苦，高频部分甚至带着音频损坏般的爆鸣！

僵住的身体，动了。

不是后退。

是暴起！

它四肢猛地蹬地，那修长反关节的肢体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整个身体像一道灰色的闪电，朝着光源——也就是里昂——扑了过去！

速度太快了！

快到在里昂的视觉里，它几乎是从静止直接“瞬移”到了自己面前！那200%的加速效果绝非虚言！

里昂的特工本能救了他。

在嘶吼响起的刹那，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不是思考后的动作，是千锤百炼形成的肌肉记忆。他猛地向侧后方仰倒，同时右手的手枪本能地抬起指向扑来的影子。

但对方的速度超出了他的预判。

一只覆盖着粗糙贴图、指甲尖锐修长的手（或者说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已经抓到了他持手电的左手手腕前！

眼看就要被抓住！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

“砰！”

一声闷响。

不是枪声。

林克似乎早就在等这一刻，在里昂抬手的一瞬间，他的一脚已经踹在了里昂的手腕上！

力道不大，但极其精准。

里昂只觉得手腕一麻，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那只亮着强光的手电筒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哐当”一声砸在远处的墙壁上，灯光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活动室重新陷入昏暗，只有远处几盏坏掉的日光灯管在滋滋闪烁。

而那只抓来的利爪，擦着里昂刚刚所在位置的空处掠过，带起的腥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快跑！”

林克的吼声在耳边炸响。

同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里昂的胳膊，用尽全力向后一拽！

里昂借力稳住身形，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和林克一起，朝着来时的走廊亡命狂奔！

身后，那尖锐的嘶吼瞬间逼近！

女巫根本没有去管掉落的手电，它的目标已经牢牢锁定在了这两个“挑衅者”身上！四肢着地的爬行速度快得恐怖，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拖出了残影！它没有走直线，而是以一种诡异的、忽左忽右的折线路径追击，不断拉近距离！

“你是故意让我去试的？！”

狂奔中，里昂终于忍不住低吼出来。刚才那一爪，如果不是林克及时踹飞手电，他的手腕恐怕已经没了！

林克跑在他前面半步，头也不回，声音在激烈的奔跑和喘息中依然清晰：

“你又死不了。”

里昂：“……！”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差点害死我！”里昂吼道，一个急转弯避开地上翻倒的椅子，女巫的爪子几乎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在墙壁上留下三道深深的抓痕。

“差点又不是真的。”林克的声音传来，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主角光环刚才不是和你解释过了？你要是能死，早在拉昆市就死了。”

里昂：“……”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不是认同这套“主角光环”的歪理邪说，而是……在经历了今天这一切之后，他对自己“常理”的认知已经产生了深深的动摇。这个世界本身就不讲道理，那么这个总是说着怪话、却似乎能看穿某些“规则”的队友，她的逻辑……或许也是这个荒诞世界的一部分？

而且，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

女巫还在身后穷追不舍！

两人沿着B2层的走廊拼命狂奔，根本顾不上辨认方向，只挑看起来能通的路跑。穿过一个个空荡的房间，绕过一堆堆杂物，女巫如同附骨之疽，始终紧紧咬在后面。它的嘶吼在狭窄空间里回荡，撞击着耳膜和神经。

林克一边跑，一边快速扫视着周围环境。

不行，这样下去迟早被追上。女巫的速度太快，而且体力似乎无穷无尽。

必须找到出路，或者……能暂时阻挡它的东西。

前方，走廊再次到了尽头。

一扇厚重的防火门挡住了去路。

里昂冲上前，用力去推——

纹丝不动。

锁死了。

“该死！”他低骂一声，转身背靠门，举枪对准追来的方向。女巫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走廊拐角，正以那种诡异的爬行姿态高速逼近。

“没路了！”里昂吼道，声音里带着绝境下的决绝，“准备战斗！”

林克的目光却快速扫过四周。

门边是墙壁，墙壁尽头是拐角，拐角那边……

他的视线定格在拐角处天花板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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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售倒计时】

【25天：3小时：44分钟】

＞当前状态：你惊扰了Wit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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