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封均承认自己刚才冲动了。

想回去把烤鸭捡起来，但人多眼杂，又不好下手。

回到寝室，封均脱下衣裤揉成一团扔进洗衣桶，走向了卫生间。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他紧绷的肌肉，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偷鸡不成蚀把米，免费的嫩模没了，还亏了一百块钱，心情能好才怪了。

“喂，老封！”

林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秦雯让我转达，你到底要不要做她的作品模特？”

“老子的too long，穿她设计的齐批超短裤，会漏出来，让她找她的男朋友去！”

封均关掉水龙头，声音比平时凶狠了几分。

拿洗澡洗脸双用的包浆毛巾擦干身体后，他三两下爬上床铺，从枕头下摸出那本已经卷边的草图本。

父母只是街边小贩，可没钱给他买笔记本，所以用不了设计软件，只能靠手绘了。

笔尖在纸面上飞速移动，每一笔，每一划，都融合了他前世积累的经验和教训。

他知道哪些细节会让产品脱颖而出，哪些设计只是华而不实。

更重要的是，他清楚2000年的华夏市场刚需什么，不是照搬欧美扶桑泡菜国的潮流设计，而是结合当前东方女性保守的穿搭习惯，以及身材特点的创新产品。

昏黄的灯光下，他时而停顿，用指节轻轻敲打太阳穴，时而皱眉，用橡皮狠狠擦掉不满意的部分。

麦秋的淡漠，还是影响到他了。

当然，这无关爱情。

要是对那妞生理喜欢，封均早他妈的上了。

他很快就找到了问题所在，那便是一向以他马首是瞻的麦秋，突然无视他，这巨大的落差感，让他一时间难以接受罢了。

还有麦秋过于保守单纯，不含坏心眼，不像前世今生跟封均打交道的那些阴险之辈，让他难免产生了歉意。

现在回想，和麦秋相处，他心灵的污秽，都被洗涤了不少，重新相信真善美了。

麦秋之所以一反常态，封均是能够理解一二的，她被自己这个唯一朋友道德绑架，当作婊子利用，如果还依然对自己笑脸相迎，那就真的贱到家了。

对面传来林野压低的声音：“老封这是怎么了？从没见他这么认真的画过设计图！”

另一个室友憋着笑：“跟麦秋闹掰了，总得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嘛。”

封均的笔尖突然在纸面上戳出一个小洞。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注于手中的设计。

很快，一款来自前世的畅销安全裤设计，便跃然纸上了。

仔细检查了一番，觉得尺寸选料啥的都没问题后，封均便早早睡下了。

只要明天拿着设计图，去时尚产业园把成品搞出来就行。

翌日。

“麦秋今天居然没来上课？”

周明远很是诧异的在点名册上画了个叉。

封均也很意外，这是四年来第一次，那个总是坐在前排认真记笔记的身影缺席了。

那个苦命的娃，很珍惜来之不易的上学机会，无论是重要还是不重要的课，她都从来不会迟到旷课早退的。

很显然是躲着自己，既然她为自己破了例，说明她是入了心的。

这么一来，封均觉得还是别再继续招惹为妙。

老实人闹起情绪来，是很可怕的。

下课后，他径直前往了时尚产业园。

做成衣的部分基础设备，学院是免费提供的，可面料得自己花钱购买。

产业园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眯起酸涩的眼睛，加快了脚步。

FDC面料图书馆里，各种布料整齐地排列在金属架上，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纤维，钻入鼻孔有点发痒。

封均的手指拂过一卷卷面料，眉头越皱越紧。

架子上大多是普通棉布，涤纶和少量丝绸，根本没有他需要的冰丝面料。

“老师，有没有手感冰凉丝滑的高弹力面料？”

管理员从报纸后抬起头，慢悠悠地摘下老花镜。

“同学，你说的应该是从扶桑进口，由粘胶，涤纶，锦纶等化学纤维织造而成的面料吧？”

他走向最里侧的架子，抽出一卷藏青色布料，热忱的介绍道：“最弹的就是这个氨纶混纺了，65%棉，35%氨纶。”

封均接过那卷藏青色布料，拉伸了几下。

弹性远不如他预期的好，透气性也不够。

在前世的2025年，这种基础面料早就被淘汰了。

封均不甘心的问道：“没有更专业一点的吗？”

管理员笑了：“咱们国内现在主要就这些，你要做清凉丝滑的成品，其实用丝绸代替也行，就是弹性不足。”

封均咬了咬嘴唇。

他忘了现在是2000年，很多他习以为常的面料和技术还未普及。

超前于时代是优势，但若找不到实现手段，再好的设计也是空中楼阁。

“老师，你知道哪里有我说的那种进口面料卖吗？”

感觉他见多识广，封均觉得他会给出答案的。

果不其然，管理员不经思索就回答道：“北服的很多进口面料，是曼婷捐赠的，这片区可能只有那里才有。”

“这家公司你肯定知道吧，你们这批应届生，有五分之一都在那里实习。”

封均闻言，露出了一丝苦笑。

“知道，我就是在曼婷的分厂实习。”

父母有残疾，对封均从小是半放养状态，环境造成了他不喜约束的跳脱性格，而且这个时代的大学生还算吃香，他自然不愿意在工厂出卖体力颓废时光。

所以他在曼婷是纯混时间，刻意摆烂，只想完成基本作业指标，拿到实习证明就行。

曼婷倒也现实，直接以各种理由克扣他的实习工资，说好的三百薪资，结果到手只有一百元。

所以让封均腆着脸去曼婷购买面料，会把他给恶心死的。

他走出校门，不信邪的顶着烈日，跑遍了方圆五公里内的裁缝店和面料市场。

现在是功能机时代，哪有什么导航，哪有什么电商平台。

只能靠嘴巴慢慢问，用眼睛慢慢找了。

当下华夏的人均收入不高，哪怕是京都，也有很多人为了省钱，去找裁缝修修补补衣物，或定制西服啥的。

所以每条街巷，几乎都有传统裁缝店在经营。

有一家裁缝店的老板娘，听完他的描述后嗤笑道：“冰丝？听都没听过！小伙子，你说的安全裤应该就是内裤，要做内裤用纯棉不就行了？硬要那种滑溜溜的料子干啥？”

这话让封均有些无奈。

华夏的轻工，北方始终不如南方，在供应链方面，还得是世界工厂莞市最成熟。

面料市场里的摊主倒是热情，翻箱倒柜找出一卷化纤布料：“这个够滑！就是有点闷，出汗容易粘屁股。”

封均扯了扯，弹性差得离谱，直接摇头走人。

第七家，第八家......

跑了半天，封均的衬衫后背都被汗水浸透，可手里依旧空空如也。

最接近他需求的，是一款涤纶混纺的薄料，但摸上去粗糙发硬，和“裸感”二字毫不沾边。

傍晚时分，封均心累的蹲在路边灌了半瓶矿泉水，盯着远处曼婷分厂的招牌发呆。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知不觉的就犯贱走到了这里。

作为一个心灵手巧的钢铁猛男，居然陷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尴尬境地了。